3、和他定下了契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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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渐渐笼罩了这座城。
夜空中星光点点如荧火，月色惑人，朦胧却温柔。
空旷的道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只留路灯孤零零地闪着光，照着斑驳的柏油路面，寂静又萧瑟。
从巷口的阴影里突然闪出两个黑影，等到了路边的灯光下一照，才看出是两个长相出色的高个子少年，一个冷着张脸抿着唇不说话，另一个面相和善的反倒默默朝着道路另一边……翻了个白眼。
“你认真的？”昀哲问。
问完觉得这问题问得有点傻，明澈什么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他其实挺理解他的。
御灵师敌视吸血鬼，认为吸血鬼改不了自己的本性，害人性命是迟早的事。
明澈并未因为他吸血鬼的身份就第一时间对他喊打喊杀，反而替他证明了清白，他心里其实挺感激的，如果不是因为身份的对立，他其实是希望和他成为朋友的。
可惜他们除了立场的不同之外，明澈对吸血鬼强烈的敌视憎恶是横跨在他们之间无法忽视的另一道隔阂。
他能在明澈身上嗅到浓烈又熟悉的血腥味，知道死在他手上的吸血鬼可能不计其数，因此他说的会杀了他绝不仅仅只是一句单纯作为吓唬威胁他而用的空话。
但大部分人都不会喜欢个人的行为、动向被别人监控、约束，作为一个在外流浪了十九年的独行吸血鬼来说，昀哲的感受只会更甚。
一向喜欢以笑脸示人的他头一次收敛了表情，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是无声的拒绝。
出于多方考虑，昀哲不希望跟明澈动手，因此寻找机会离开是他唯一的选择。
恰好明澈的手机响了，他趁明澈从外套口袋掏出手机接听的功夫，暗暗调动灵力，将自身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但明澈似乎看出了他的打算，不知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突然放下手机不动声色向他的方向瞥过来。他薄薄的眼皮低垂着，瞳孔在灯光的照耀下荧荧点点如星空，深邃明亮。但从远方略微俯视角度看过来的视线，再加上平淡的声线，却无端有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你好像不知道，”明澈道，“我在你身上画了追踪阵法。”
昀哲一惊，迟钝了许久的大脑方才开始运转：
他与明澈笼统算起来，有身体接触的也不过仅两次。那只低阶吸血鬼出现的时机比较突然，情况又紧急，现场还有明澈的两位人类朋友。从他们的交谈来看，他的两位朋友对御灵师和吸血鬼的情况半点不知情，对明澈的身份也不了解，明澈要想顾得了他们，可分不出心思来画阵，所以绝不可能是那时候。
那么，就只有……
昀哲神情凝重，眸光忍不住瞥过去。
难怪，他当时还特地拽了他的袖子来提醒他，现在看来分明多次一举，依明澈的性情，也并不合理。这么说，他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在酒吧的时候，他就做好决定了？这么看来，让他去处理吸血鬼，也是在试探他吧。若他一去不归，现在怕是没有第一个选择，只有死路一条了！
可当他想明白后，目光所到之处却并不是明澈宛若星海的眸子，不知何时，他的身影已经没入黑暗中，许是继续接电话去了。
还真是放心我啊！
昀哲低笑了一声，笑声低沉磁性却嘲讽味十足，也不知是在嘲讽别人，还是在讽刺自己。
*
明澈的住处是个有些破旧的居民楼，年代久远了，风里雨里的，就成了如今的残破样子。
耳边不时传来虫蚁的鸣叫声，冷白色的月光下是闪着黄绿色光芒飞舞着的萤火虫，居民楼在黑暗里仿佛静卧着的巨兽无声伸出了獠牙，愉快地欢迎远来的客人，亦或是“食物”。
昀哲被自己的脑补吓出了一声冷汗，无奈地暗笑了一声。想他一个流浪了这么些年的吸血鬼，什么地方没去过，居然会被鬼吓到也是够了。只不过没想到，明澈居然会住在这样一个地方。回过神来时，明澈已经走到了大门口。
这处居民楼破旧又年久失修，看起来摇摇欲坠，地点又偏僻，自然没有门卫，昀哲甚至怀疑，这偌大的一栋楼里也就住了明澈一个人。
破旧掉漆的门发出“吱呀”的声音，明澈站在门口，微微侧过身来，幽深的眸子无声看过来，配上背后阴森恐怖的居民楼，总让人有种进了这门就出不来的忧虑。
昀哲尴尬地“咳”了一声，抖掉吓出来的一身鸡皮疙瘩，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直觉上线，昀哲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摸索着触上空气里让他觉得有凝滞感的那处异常，伴随着“呲啦”的声音，指尖接触的地方传来烧灼的尖锐刺痛感，无边的寂静与虫鸣的喧嚣中，环绕居民楼一周的水蓝色的屏障突然显现，昀哲收回受伤的右手，指腹上刺痛的地方皮肤先是慢慢变红，而后乍然皮开肉绽，殷红色的血液争先恐后顺着指缝流成一条线。
“结界？”
没有管流血的右手，昀哲的声音十分惊愕。
但突然又觉得倒也合理。
鬼域混乱，人界充斥着不明原因潜伏的吸血鬼，身为御灵师，有防备之心倒也正常。
这么看来，这栋居民楼里，果真只住着明澈一个人？
察觉异常的明澈回过头来，盯着他受伤的右手皱紧了眉头，才后知后觉自己忽略了这个问题。
御灵师设的结界只有御灵师可以通过，对吸血鬼会有天生的排斥作用，有些实力强大的御灵师所设的结界甚至会对其他御灵师的灵力也产生排斥。
明澈的朋友身上都有他特意留下的灵力，因此向来可以畅通无阻，今日带了昀哲回来，他倒和往常一样忽略了这个问题。
“抱歉。”
明澈的声音轻而飘，若不是昀哲的注意在他身上，怕是听不清这句难得的歉疚之语。
“你……”
昀哲迟疑了一下，还没等问出口，就瞥见明澈无声无息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把短刀，只见刀光一闪，昀哲还没看清他的动作，明澈的右手突然紧握起来，殷红色的鲜血顺着指缝，随着明澈走来的动作，淅淅沥沥仿佛下了一场血雨。
明澈将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抵上他的唇边，目光平淡，话语言简意赅：“喝。”
昀哲的眸光慢慢地变红，没克制住本能伸出舌尖温柔地舔了一口拳口沾染的血液。
他暗暗咬了口舌尖，好一番艰难的挣扎才忍耐住突如其来的嗜血欲望，眸中的血色淡去，视线清明后目之所及是逐渐滴落的血液。
昀哲好一阵心疼，情不自禁合拢双手去接滴落的殷红液体，血液滴落到他右手的伤口上，溅起的血雾里充斥着尖锐的疼痛，他哆嗦了一下，接了半捧的血液从没合拢紧的缝隙里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昀哲脑中绷着的那根弦忽的断了，血色再一次漫上眼睛，他两只手紧紧握着明澈那只流血的手抵到唇边固定住，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对他来说极为大补的食物。
腥甜的液体划过喉咙，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味，缓解了这些天火烧火燎折磨着他的饥饿感，带来了久违的满足。
昀哲的神情放松下来，纵情享受着这难得的味觉盛宴，紧绷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从一向的无懈可击转为毫无防备的信任。
原来吸血鬼进食都是这样的吗？
明澈想。
将自己的死穴送到别人手里，依赖信任着一个并不熟悉的陌生人，可真是令人厌恶的愚蠢呢？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一点点流失，明澈的面色也自然地泛上了苍白色，昀哲的神智才一点点清醒过来。
昀哲眨了眨有些茫然的眼睛，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他做过的事，他莹白色的脸上蓦地蒙上了一层胭脂色的霞光。他将明澈握紧的拳头轻轻拨开，讨好地舔了舔他掌心的伤口，伤口沾上他的唾液，转瞬间愈合，完好如初。
明澈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句“过来”，就抬脚往居民楼里而去。
昀哲运转灵力修复了下右手的创伤，站在结界前没敢动。
许是没听到他的脚步声，走到楼下的明澈转过身来看他，目光幽深。明明这一刻他们俩也就大门口到楼下的距离，昀哲却觉得他离他很远。
明澈道：“你喝了我的血，可以进了。”
昀哲试探地伸出右脚，结界果然没有再出现。他加快步伐追上去，跟明澈一起跨上楼梯。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结界有你的灵力就可以进。”
“嗯。”
“那为什么你明明在我身上画了追踪阵法，这结界却依旧对我产生了排斥？”
“因为，”明澈停在一扇门前看向他，目光里染上了不符合人设的讽刺。
“你是吸血鬼。”
“进来吧。”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先一步走了进去。
屋里有些黑，昀哲猜测他是去开灯了，他踏进门内，反手推了下门，却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时已经躺在了一片柔软上，他用手勉强摸了下形状，是沙发。
身前有个黑影。
“明澈？”昀哲试探地叫了一声。
那黑影没有回答，但昀哲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他闻到了明澈身上的味道，一种奇异的香味，像是某种花香、也像是许多种香味混合而成的味道。
下一刻微凉的手指触上他的眉心，幽蓝色的光从指尖与眉心相触的地方蔓延开来，光芒四溢。
在蓝光照亮的区域里，他看清了明澈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但眼神却很坚定。
昀哲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他不会害他。
昀哲闭上眼睛，下一刻，他身处一片广阔的天地，脚下是赤红色蓬松干燥的土壤，周围除了一片赤红色的雾，什么也没有。
这是他的灵力海。
突然，一道淡蓝色的光线渗透无边的赤雾，蓝色越来越深，蓝光也越来越多，渐渐聚成深蓝色的雾气，这雾气不断变换形状，像是在凝聚成一个图案，赤雾在蓝光下渐渐溢散，只有少许赤色的雾缠绕上蓝色图案，沿着图案边沿一丝丝缠绕上去，融进蓝雾里，图案渐渐成型。
“嘭”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踹开，来人像是徒步跑了很长的路，情急之下踹了门，气都没喘匀，就急匆匆冲了进来，焦急道：“澈，你没事吧？你……”
“啪”的一声，白炽灯应声而开，灯光大亮之下，来人的目光落到沙发上两人暧昧的姿势上，本来要说的话突然梗在了喉咙里，霎时，一室沉默无声。
原来灯在门口的吗？昀哲无声地想。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明澈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分了神，禁闭的双眼睫毛颤动，额前冷汗淋淋，一颗晶莹的汗珠滚落下来，落在密长的睫毛上，又顺着睫毛从脸颊滑落。
蓝色的图案也同时间受了影响，颜色都暗淡了下去，图案的变换速度也慢了下来。突然，赤红色的浓雾铺天盖地从远方袭来，将蓝色图案包围，赤雾强势地卷向图案，图案溢散重组，新图案很快成型，赤、蓝二色平分二侧，分庭抗礼、不分伯仲，赤雾凭一己之力强势在中间画上一横终结符号，连接赤、蓝二色，成为两种灵力流转融合的枢纽，契约已然成型。
明澈禁闭着双眼，门口的人被明澈的身影遮挡，他们都没看到，原本躺在沙发上的昀哲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瞳孔血红，红色的眼珠子四处转了转，突然盯着半靠在他身前用手臂支撑身体的明澈不动了，他挑了挑眉峰，眼尾天然上钩，红影如霞，魅惑撩人，他唇角勾起，在瞳孔的红光映照下露出了一个邪恶狂狷的笑。不动声色间靠近了明澈的脸，右手食指触上明澈高挺的鼻梁，轻佻地蹭了蹭他的鼻尖，红色的眼珠子瞥到他脸侧的水色上，突然无声地“啧”了一声，伸出舌尖顺着水珠的轨迹舔了过去，留下了一行湿漉漉的痕迹，而后他“咕噜”一声将卷上舌尖的水珠吞了下去。突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飞快收回手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和他定下了契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