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人古代生活手札》心有千千

12、第十二章

　　何从文告辞了，黄姑却一直没来。

　　不知道大舅舅和便宜爹娘说了什么，何氏对待李湘兰的态度急转直下。不仅要走了何从文给她的十文铜钱，而且脸拉长长的，说话的口吻特别不好，仿佛李湘兰欠了她银子没还似的。

　　晚上吃饭时，李湘兰只分到了小半块玉米饼，何氏的说辞是，四丫年纪小，胃口也小，饼子吃多了会不消化。这待遇，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

　　看来，黄姑是不会来了。何氏没有解释，李湘兰也不会问。大家心照而不宣。

　　当然，李湘兰也不想被卖掉，毕竟这件事不是她所能左右的，能不为人奴仆最好。但是，便宜爹娘绝不会打消让儿子走科举的念头，他们正做着状元爹娘的美梦呢。

　　如今何氏这态度，李湘兰心里门清，眼看到手的大笔银子飞了，心情能好才怪。这个家里，谁给这个家做的贡献多，谁就可以得到优待，老爹是顶梁柱，李茂是传承，大丫心灵手巧会织布，可以给家里挣钱。二丫任劳任怨，平常干的活不少，替何氏分担了很多庶务。三丫勉强能用，打猪草、喂猪、拾柴火等。最废物的人就是李湘兰了，漂洗个苎麻，都能掉进河里。本来可以卖个好价钱的，却又没卖成。大约短时间指望不上了，受到冷待也正常。

　　唉，不想办法改变处境是不成的了。但是，这是个一穷二白的家，拿什么来拯救自己呢？创业吧，没有本钱。何况她才八岁，在家里没有话语权。和三丫一起去割草卖，辛辛苦苦好些天，才挣了十多文钱。这点钱买几个烧饼就没了。连饿肚子的问题都解决不了。

　　在李湘兰的印象里家里只吃两顿饭，直到有一天，天没亮就她被尿给憋醒，起来上茅房时，发现灶房里亮着灯，大丫正坐在灶门前烧火。锅里煮了三只红薯。何氏和李老爹坐在方桌前。他们看见李湘兰出现在灶房，也没招呼她一起吃东西的意思。

　　后来，李湘兰问了二丫、三丫后才知道，这是家中不成文的规定，不干活的人没有早饭吃。绩麻不算干活，人坐在草墩子上，顶多动动手而已，又不费甚么力气，忍一忍就到中午了。三丫不是没有反抗过，回答她的是老爹的使牛棍子，所以，这才是三丫怨气大的原因。当然，现在不平的人，又加上李湘兰一个。当时，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向这对父母讨食，只好悻悻然回房去了。不然，她就是第二个三丫了。

　　便宜父母偏不偏心暂且不提，这家里穷的连饭都吃不上了，还想让儿子进私塾念书，真是无知者无畏。想和大房较劲也行，自己得先立起来吧。自己飞不起来，下个蛋，让蛋飞，这好意思吗。

　　吐槽归吐槽，日子还得要继续。

　　不久，家里又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大伯母周氏携着李秋月上门来了，拿三丫的话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氏母女不仅满面笑容，甚至还带了一块花布来。这块花布和李秋月身上穿的衣衫是一个颜色。

　　李秋月和二房家的女孩子打扮不太一样，她身穿白底绣缠枝海棠的细棉布小褂，下摆是米黄色百褶纱裙，腰间还系了一条红色络子。就这身打扮，和村里富人家的千金相比，也不差甚么了。当然，村里的大户人家是陶家和李家的主支，底蕴更深厚，这两家的闺女不但打扮甚至谈吐、气度也是全村数一数二的。

　　自打李秋月在屋檐下坐下，二丫、三丫的眼睛已经不止往人家的身上打量多少回了。不止三丫眼热，就是李湘兰也很羡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都是爱臭美的年纪。

　　周氏的意思自家扯了一些花布回来，给秋月做了衣服，还剩下不少，于是，给大丫送些过来做衣服穿。

　　“大丫已经是大姑娘了，应该多捯饬捯饬。”

　　何氏还没说什么，三丫倒是小声嘀咕了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多谢大伯母好意，侄女心领了。”大丫从堂屋里出来，很委婉的拒绝了。

　　周氏脸上一时不太好看，于是，好说歹说，把何氏拉倒葡萄架下去说话了。

　　李秋月端坐着，脸上挂着笑容，和坐在旁边专心绩麻的李湘兰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湘兰，最近你怎么都没来找我玩？”

　　“嗯，忙着干活呢。”

　　李秋月将腰间的络子拿在手中把玩：“俺最近学了个新花样，你看俺打的络子好看不？”

　　明知道她是显摆来着，但是，李湘兰不得不承认，这条络子的红色丝线确实很好看。

　　“秋月姐，你这丝线是在何处买的？”

　　“什锦坊。那可是云集镇有名的老字号哦，里头的东西又贵又上档次，光顾的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冠梳领抹、珠翠头面、绦线绫罗、香囊扇坠……没有你想不到的……”

　　“嗤……不就是个杂货铺。”三丫翻了个白眼。

　　李秋月的笑容一滞，但很快恢复。挑衅的看了三丫一眼，抬起下巴又继续说道：“就这么点子丝线，都要十文钱哩，不是什么人都能买的起的”。

　　“嗤……显摆啥呀，有句老话叫那啥眼看人低。”

　　李秋月咬牙：“三丫，你是不是胃不好？”
　　“俺看见你就那那都不好。”

　　“三丫，你……你不要太过分。”李秋月陡的一下站起来，将身后的草墩子也撞倒了。

　　三丫也跳了起来，手撑着桌沿，身体倾斜过去，似乎要从气势上压李秋月一头：“俺还能更过分。”

　　本来气的脸红脖子粗的李秋月，突然伸手抚了一下头上的绢花，神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你……呵……原来是妒忌俺。”

　　“哈哈哈，真好笑，俺妒忌你什么？妒忌一只大倭瓜头顶一朵喇叭花四处显摆？……你照照镜子再来。”

　　“噗嗤……”。李湘兰憋不住笑出声来，二丫也低着头，双肩抖动。

　　这个三丫，嘴毒得很。

　　啪的一声，李秋月拿起三丫面前的麻丝扔到了地上。

　　“李秋月，你找揍是不？”

　　眼看两人的矛盾要激化。

　　“好好的，怎么又吵起来了。”二丫连忙站起来灭火。她赶紧拉着三丫进了灶房。

　　李秋月生气的瞪了李湘兰一眼：“你怎么不帮我？”

　　李湘兰好气又好笑：“我三姐那臭脾气，在气头上，谁也不敢触她的霉头。”

　　何氏和大伯母周氏在葡萄架说着话，但是，何氏的声音突然大起来，甚至盖过了这边。

　　李湘兰听到何氏说了一句：“不合适也不考虑，大嫂还是另寻他人吧。”然后，就见到周氏脸色奇差的走过来，一把抱起桌上的花布，拉起李秋月就走了。

　　何氏冷冷一笑。说了句：“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以为谁都像她那样卑鄙，真有脸来说这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