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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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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何氏在看见来人时却一脸的意外。李湘兰也愣了,便宜父母不是和黄姑讲好了吗,怎么来人是一名中年男人,面色白净,身上有一股书卷气,衣着也比较考究。
“大哥,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何从文笑道。
“大舅哥来啦,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李老爹连忙迎了出来。大丫听到动静也从堂屋里出来。
“见过大舅舅”。李湘兰和大丫一起给何从文行礼。原来这人就是传说中的大舅啊。果然,读书人的气质就是不一样,这些天看多了村里灰头土脸、麻衣裹身的农夫,陡然看见一位穿细棉布宽袖长袍、头戴纶巾的男子,突然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何从文负着手,微微一笑:“嗯,一晃经年,若兰长成大姑娘了,湘兰也这么大了。舅舅上回见到湘兰,汝还是在襁褓里呢。”
“大丫头、四丫头,愣着干啥,你大舅远道而来,还不去给你大舅泡茶来。”
李老爹把何大舅迎到葡萄架下说话,因家中狭小,便利用院中的葡萄藤搭了个小凉棚,平常用来待客。
大丫去灶房里烧茶去了,李湘兰便去屋檐下搬凳子。
何从文刚刚落座,何氏便迫不及待的问自家大哥:“大哥,我约了黄姑今日午时过来,怎的你……”
何从文抬手制止了她的话,对搬凳子过来的李湘兰笑了笑,从袖里摸出十来个铜钱来,递给李湘兰。
“四侄女,舅舅来的急,没给你带见面礼,这几个钱拿去买些糖果和姐姐们吃。”
何氏连忙推辞:“大哥,丫头片子给什么见面礼?”
“都是小孩子呢。湘兰,来,拿着。”何大舅坚持把铜钱放进李湘兰手里。
“去吧。”
“多谢大舅舅。”李湘兰真心实意道谢。
“慢着,去河边洗麻。莫乱跑。”何氏喊住她。
“知道了。这就去。”
大丫在烧水,四丫也支开了,何氏终于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我昨日在云集镇巡查铺子,正好碰见黄姑,她多了一句嘴,为兄才知晓,小妹你真是利令智昏到这般地步了。”
“大哥什么意思?我想光耀李家门楣错了吗?”何氏的脸一下拉了下来。
“哼,好大的口气,还光耀门楣呢,今日我就是来泼你冷水的。”何从文闻言哭笑不得:“整天想什么天鹅屁吃。”
“大哥,你是看不起谁呢。”何氏不服。李老爹只管低头抽烟,任他兄妹二人争执。
“前些日子你大嫂劝你的话,敢情你是一点也没有听进去,如今还变本加厉,八字都没一撇呢,就要卖女儿供儿子,你还真狠的下心来,且不说湘兰将来会如何,你就没想过,大郎有没有读书这个天分,能否成器。”
“俺家大郎聪明伶俐,必定能成大器。”她只要想到老太婆前些天说的,连福满这样的,先生都说能做官,她家的大郎岂不是做状元的料。
何大郎苦笑:“为兄愚钝,寒窗苦读十年,始终未能进学,如今还是个老童生。科举这条路的艰辛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当年大哥若能继续坚持下去,考中功名想来也不是难事。”何氏虽然口中说些宽慰的话,实际内心却觉得大哥在读书上悟性不高,考不上秀才很正常。
“坚持?哪有嘴上说的那般容易,一大家子吃糠咽菜,个个饿的面黄肌瘦,我实在不忍心。咱家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小妹心里应该很清楚。”
“哪怕吃糠咽菜也值得。反正我意已决,大哥还是莫要再劝。”何氏一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模样。
“你且莫着急表态,大兴朝以科举入仕,大侄儿若是决心走这一条路,卖女儿这事实在不可取。”
“为何?”
“如果大侄儿应试得功名后,进入官场,湘兰就是大侄儿身上洗不掉的污点,为了搏取功名不惜卖掉亲生姐姐给人为奴为婢,他的品行会受人质疑,只怕他这个官也做不长。若是被御史老爷们知道了,上达天听,恐怕还得蹲大狱。”
“啊,官场还有这等忌讳?”何氏傻眼了,和李老爹面面相觑。不卖四丫,哪来钱交束脩呀。
“可不是么,读书人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条条框框多得很。如果不做官,倒也没人追究。”
听说不能做官,何氏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不做官怎么能行?大郎不能像他爹那样成天背太阳过西山,他身子骨又弱,那里吃得了种地、耙粪的苦。若是不能做官,那这日子还有啥盼头。”
“你是魔怔了。佛曰万般皆苦,种地是苦,读书也苦。吃不了种地的苦,就得吃读书的苦。或许读书比种地还苦。”何从文摆了摆手,不想再说了。
“大哥,你帮帮大郎。大郎这身子骨你是知道的,至今还吃着药呢,他唯有读书这条路了。读书苦就苦吧,至少还有一点盼头。只要你能帮这个忙,往后大哥有什么差遣,小妹无有不从……”何氏抓住何大郎的袖子苦苦哀求。
“对对对,俺也不会说话,从玉的话也是俺想说的。”李老爹磕掉烟灰也连忙表态。
“我能有甚么办法?”何从文双手一摊,爱莫能助:“为兄也要养一大家子,衡哥儿如今在县学,正是花钱的时候。供一个读书人往往要举全族之力,哪有你想的那么轻松?”
“大舅哥,你见多识广,看能不能想个法子,不卖四丫头,也能弄来一笔银子?”李二顺恳切的对何从文说道。
何从文沉吟半晌方才开口道:‘“这事为兄也甚是为难,好在眼下大郎也不着急入学,再怎么着也要等到秋收过后,让我想想”。
“不行,大郎都六岁了……”何氏欲言又止。按照她的想法,明儿就该去学堂。
“不急,读书又不是去早市买菜,晚一点就没了。此事需从长计议,若想要大郎顺利去学堂,你们凡事都得听我的。不然,我可撒手不管了。”
“但凭大哥作主。”何氏一听有戏,眼里一下子来了神采。
“那就听大舅哥的,一切仰仗大舅哥了。”李老爹赶紧给何从文作了个长揖。
“妹夫言重了,为兄也只是略尽一点绵薄之力,成与不成,且看天意吧。你们也不要抱太大的期望。”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何从文便起身告辞,夫妻两个对何从文千恩万谢。苦苦留他吃晚饭。
何从文婉言谢绝了,铺子上有事,他是临时抽空过来的。夫妻两个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