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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刃血 ...


  •   “我说了不借,你听不懂人话?”师滉年不耐道,一贯平平的语调沾染上了阴沉的怒气,那股压抑已久的火焰烧得他心烦意乱,想去毁掉点什么。

      好久没吃过药了,师滉年突然想到,他以为自己已经不需要了。我可以成为一个“正常人”了。

      现在这回想起来有点可笑。

      深渊一直都在。他怎么就不明白。

      他想吃药,吃他服用了几年近期却停了有一段时间的药。但他觉得自己应该还可以控制。他不想再饮鸩止渴。好吧,他其实也想……杀人。想让对方闭嘴。但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暴戾、没有理智的人——至少现在不是。

      他突然从未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与“正常人”的差别。那是一个他永远也融不进去的世界。吃再多药也不行。电击疗法……也不行。

      他始终是一个“异类”。一些东西早已经深入骨髓,成为他的一部分。摆脱不了。

      苏惜颜不知道师滉年心中的风暴,只是看的出对方的脸色越来越……吓人,他有些害怕,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这里是帝都第一大学,安保一流,纪律顶尖,他完全可以有恃无恐的去完成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来到这里的学生都有锦绣前途,不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的。他完全没必要担心对方会对自己造成伤害…是的,没必要。尽管对方看上去很想杀了他。

      难得一个这么棒的目标,他蛰伏了这么多年,早该离开了。天时地利人……可以和,他怎么舍得放弃?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请求到:“抱歉…我真的很需要纸巾巾——!!!”

      恐惧到了极点时人往往会忘记尖叫,大脑一片空白,苏惜颜在看到师滉年身后的宿舍门打开后瞪大了双眼,浑身哆嗦起来,惊恐万分。

      师滉年看到他这副模样隐隐有些危机感,于是他回头看到了无声走进室内的孟南柯——和他手中漆黑长索另一段牵着的鬼物——天呐那是——

      师滉年心跳漏半拍,快要吞没他的戾气悉数退回角落:那个鬼物的外形充满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反人类猎奇色彩,已经看不出曾经为人的任何特征,现在也无法将它归于任何一种近似的生物。让人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和力量将它扭曲成这样。

      师滉年这些日子来虽然见过不少风格奇异的鬼物,但是从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那么难以……描述。

      “我回来了。”一只纸感的手蒙住了师滉年的眼睛,僵硬无温,却将他从魔怔中唤醒。

      “……嗯。”

      声线有些颤抖,孟南柯笑起来,笑容妖异,血腥味扑鼻。

      有什么湿润黏腻的液体流到了脸上,师滉年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孟南柯已经用袖子将它擦去。只不过袖子也不是很干净,反而在苍白的脸上留下一抹绯色。

      孟南柯“啧”了一声,又反复蹭了蹭。师滉年任他动作,看上去有点呆。很乖巧的样子。

      最终还是擦干净了。两个人对此都很满意。

      苏惜颜……苏惜颜瘫坐在地上,一脸被僵尸吸了脑浆的惊悚样,吓到极点反而诡异的镇定下来,他慌乱的移开落在鬼物上的视线努力忽视心中的不甘到处乱瞟寻找逃离的路线。

      门已经被堵死了,窗户……十几层楼房顶层的窗户他一点也不想去亲身体验真.自由落体。每个宿舍的阳台都是独立的,而且都安装的有铁栅栏,只留下了一个方形的逃生口,平时都用铁丝拴着,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开。即使打开了……楼体表面光滑得一个落脚点都没有,何况现在也找不到绳子。

      ——所以他这是死路三条?

      苏惜颜第一次怨怼自己的凡“人”之躯。

      可惜另外两个蠢货……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飞速的思考对策。自己毕竟也是个老江湖了。这次只是比以前难对付一点而已。何况他们不像我可以无所顾忌的杀人。

      师滉年看着孟南柯脸上身上横七竖八的血迹和抓痕,虽然地上那个焦糊的鬼物明显是吃亏的那个,但是孟南柯也没有讨到多少好处。这很少见。在过去的印象中孟南柯一直很强,对付各种鬼物都游刃有余。

      “很棘手?”

      “怎么会…好吧确实有点儿。拜托能别拿那种表情看着我吗?我会感觉你不爱我了~”

      师滉年回给他一个“又来了”的表情,并且准备离他远点。

      “小家伙儿~杀过鬼了,现在该杀人了。”孟南柯忽然凑上前,冰冷的气息吹过耳畔。他语调甜蜜,带着近乎邪恶的蛊惑。他的举动暧'昧,像是情'人间的耳鬓厮磨,说出的话却让师滉年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就在师滉年想一把将他推开时,孟南柯先一步强硬地将他按在背后的空柜子上。发出一声巨响。他语调依然含笑,却结了冰:“小家伙儿。听着。你必须要经历这个。你得沾点血。你不能太‘干净’了。”

      “为…什么?”被握住脖子的滋味很不好受,师滉年看着眼前的人一时觉得陌生,然而又莫名得觉得本该如此。白衣的判官鬼气森森,煞气灼人。撕裂了平日里浮华的伪装。

      “不是每一个‘人’都该活着。”孟南柯冷漠道,“现在去杀了他,我再告诉你为什么。”

      脖颈上的束缚终于离去,师滉年大口呼吸,压抑下的黑暗情绪被重新激起,身体紧绷,刘海遮蔽下半垂的眼睛黯沉一片。

      他看上去像一头困兽,满身伤痕疲惫,爪牙残缺,破破烂烂。被禁锢的躯体依然充满致命的爆发力。气息危险狂暴。一点既燃。仿佛沸腾的毁灭欲和愤怒被牢笼——自己自愿进入的牢笼——生生压抑——在一个濒临崩溃的点。

      “我、不能,杀,人。”
      即使失望透顶,即使极端愤怒,即使理智破碎,即使被蛊惑逼迫……心中的那条警戒依然是牵制野兽的最牢固的锁链,不可违背的禁忌,毫无理由必须坚持的底线。
      他不能、杀人。不能“同类”相残。不然会……会……会彻底回不去。

      他不明白孟南柯的转变。虽然这段时间孟南柯没少抹杀生命,手法简单粗暴。潜意识里师滉年并不觉得孟南柯就是一个残酷嗜杀的人,因为他看得见孟南柯的“热爱”。

      那是一种深沉的情感,不动声色,像是一种再平常不过的习惯。体现在点点滴滴。乍看微不足道。实际上无微不至。在不经意间才会展现出来。
      孟南柯热爱他的职业,他守护的一片地方,所有生长着的生灵……
      但他从不插手“报应”,只按照规则完成自己枯燥凶险、永远见不得光的职责。
      他曾说:“很多事很无奈,但是你只能旁观。这跟自愿和能力无关。那不是我的职责所在,贸然插手只会引起混乱。这就是规则的意义。让你懂得隔岸观火。”

      师滉年没有见过孟南柯抹杀活人。即使他们遇到过不少可恶的人渣,即使他有那个能力,即使他不会被规则反噬,即使……一切允许,但他不会抹杀活人。
      他们都有自己必须坚持和克制的行为底线。

      “啧,不管你在胡思乱想什么,现在你必须去了结他。”孟南柯将一个坚硬的东西塞到了他的手中,金属的触感熟悉而安心,并没有因为遗弃而消退:“我很冷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必担心我是疯了还是心血来潮……好了我说的够多了现在该你了,你应该杀的了那个早该烂掉的娘炮吧?不要让他跑了这会很麻烦,你不会想知道放过他的下场。”

      师滉年握紧了折叠刀,没有看孟南柯,向室内空地上的人走去。
      折叠刀白钢材质,有点份量,刀身设计流畅精简,手感很好。打开时悄无声息,长度贴合手掌,无疑是一把不错的利器。刀刃非常锋利,师滉年对此深有感触。
      时隔多年,重见天日,锐利依旧。

      “你你你你干什么?!!”苏惜颜看到师滉年指尖的寒光整个人如遭雷击,手脚并用拼命往后爬去。他怎么也料不到这个发展,他怎么敢?!怎么敢?!!他不顾自己的前途了吗?!!

      疯子!

      苏惜颜眼里闪过一抹怨毒,他朝着阳台跑去,只要有人,有人来了就……

      “救命!吴国良阻止他!快点!!王喆!起来!!救命啊!杀人了!!”

      他炼的活尸中最强的那个已经没用了,他还为此遭到了反噬,另外两个根本成不了事,只能尽量拖延一会时间。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用那个的。只要有人听见,只要有人来了,他们就完了!

      碎成一地的尸块蠕动起来,想努力拼凑成一个整体;缩在黑暗中的大块头流着绿色、腥臭的涎水从书桌下爬出来,笨重僵硬的身体行动异常迅速,姿态野蛮而又怪异。

      “让他闭嘴。”孟南柯挥袖,一簇骨白色苍凉的零星火焰舔舐掉那堆可悲的碎肉,片刻后焚烧得一丝不剩,连灰烬都没有留下,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长索拉长,另一端贯穿大块头的心脏将其钉死在地上,躯体徒劳的抽搐。

      一切不过瞬息。摧枯拉朽一般强大的实力。

      苏惜颜猛喷出一口黑血,气味极其恶臭,离他不远的师滉年避之不及,手背上溅到一滴,那块皮肤如同溅到了硫酸一般传来剧痛,师滉年仿佛可以听到“滋滋”腐蚀的声音。

      被血溅到的地板腾起黑色的烟雾,苏惜颜一不做二不休,就着反噬的血液往师滉年喷去。

      对方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可惜三具用血养了几十年的活尸了。吐了这么多血,还要花费功夫蛊惑多少个人去死才可以补回来?!如果能、如果能得到眼前这个人的血……

      “噗!”

      师滉年闪身避开血雾,折叠刀脱手而出,正中苏惜颜的喉管。距离很近,刀锋全部没入。手法娴熟、高效、一击毙命。带着冷酷的杀意。能唤醒某些尘封已久的东西。

      苏惜颜瞪大眼,表情定格在一个错愕、怨毒、不甘、恐惧等情绪交错的模样,人工的脸格外狰狞扭曲。

      室内寂静,尸体倒地时也没有发出太大响动。躺在一片浊物里,死得不如他打扮的万分之一的精致整洁。

      “哟,小家伙身手不错。”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孟南柯语气淡淡。

      师滉年有些呆愣,好一会儿一直盯着倒下的尸体一动不动,看上去思绪复杂,又看上去什么都没想。

      他又看到了前方宿舍与阳台之间玻璃推拉门倒映出来的自己的样子——黑色的碎发半遮半掩死水一般沉寂的眸子,皮肤苍白,面无表情,像一道瘦长的鬼影。仿佛所有的情绪都沉没下去,却又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沸腾,想要——冲出来。手上有一块焦黑的疤痕,此时紧紧握着被黑血腐蚀一点的有了斑斓锈迹——从死者脖子上拔出来的——折叠刀。不过手很稳,没有颤抖。——看上去没有一般人杀人后后怕或者兴奋或者歉意的感受,像是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事实似乎也的确如此。

      师滉年从内到外都很平静。不是故作镇定。没有一点水分。

      这不“正常”,他想,“正常”好难,太难了,他做不到。

      于是他又蹲下'身切下来苏惜颜右手——和师滉年受伤的那一侧手相同的——无名指的第二个骨节——像剥开糖果那样剥开附着的皮肉,取出精巧的,白色的,色泽光润的骨节。像之前很多次留“纪念品”那样。

      ……之前?啊,不记得了。应该做过很多次吧。师滉年想。

      手依然很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刀口,切口教科书级别的工整,取出后薄薄的皮肉依然黏连着上面的一节骨节,外表看上去只是多了几道刀痕而已。折叠刀不算窄,也不算薄,但在他手里被用的很好,仿佛他们生为一体。

      ——像最难挂上号的外科医生用手术刀时那样。

      都真枪实弹的操作过无数次。天赋和经验叠加出来的熟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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