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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三】巧入清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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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木白,姓昔,不姓白。与他的相遇,缘是一桩误会。他在法坛做法时听见我惊叫,便注意到我与丹燚周身气泽不凡,又见我肩头的朱硞乃是化形的妖兽,便断定我与丹燚属同一物种。他虽不知我们来清风山做什么,却想着或许可以将我们引入正途,遂借着荷花灯将我与丹燚拦下。凭昔木白这一腔仁心慈义,道行虽不深,心地倒是极好,我不免对他高看了几分。
朱硞此前含糊着告知他我的身份,我猜他也未必全信,是以他邀请我们往清云观居住时,我亦揣度他是否有试探之意。丹燚倒是坦然,一口答应下来,承了昔木白的情。
若不是我惦记着客栈里的小玩意儿,丹燚当晚便要随昔木白回去。第二日离开前,我站在客栈门口向上望了望,觉着“短离行”三字委实不适合用来作客栈的名字,该留人的地方却叫“短离行”,分明是在赶客人走。这同“缘仙斋”、“醉梦轩”、“避清殿”一样令人匪夷所思,我却也只能暗暗嘲笑取名之人志趣清奇,没什么才学。
入得清云观,我才觉此处与众不同,四周仙泽灵气不但可与青峦峰媲美,甚至比青峦峰还要纯净许多,确是适于修炼的好去处。
我与丹燚被安排住在观内的寒酥院中,这小院以雪为名略显清冷,布置却颇为热情。天井中一缸红色锦鲤游弋水中,东西两角各栽一株琼花,此时节白蕊褪去换一树红果,与院中央的锦鲤遥相呼应。而正中厅堂上匾额上的四个大字——风清月明,大抵是与寒酥二字相对应。
来到这修仙之所,自不必再遮掩身份,我便将朱硞原身变换回来,那一身赤红颜色倒与这院中景致极为相配。孟秋之季,天气转寒,骄阳下这一院的明媚,瞧着温暖许多。
分房时丹燚将西厢让予我,自己住到了东厢,朱硞虽未化人形,到底也是个男孩子,我本打算叫他与丹燚同去,不想丹燚却以要修炼为名将朱硞丢给了我,虽我也能将朱硞弃在院中或厅堂之内,但却始终不忍,便叫朱硞憩在我床边。
丹燚打一进道观就闭门不出,看得出来,他是急于修炼早日飞升成神,而我与朱硞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只不过浑玩的地点从章莪山换成了清云观。
这观中子弟虽不知我与丹燚身份,但见朱硞真身,他们却也能猜出一二。昔木白倒是坦荡之人,将他所思所想一一告知,比如他邀请我们来观中,一则是想试探我们的身份,二则如若我们真是上界仙家,便可在修仙一事上为他们指点迷津。
仙身倒是不假,至于这指点嘛……丹燚一来就躲了,而我,尚还年幼,仍需师父时时提点,丹燚日日照顾,如何再点化别人?是以昔木白提出让我主持传道法会时,我是万万不敢应承的,可他却一再央求我,叫我与观内子弟随便说些什么,
“此间修行的不是凡人便是下界精灵,能得见仙家已是机缘。我辈门人与上仙非属一派,道法一事上若不便传授,实是情理之中。上仙莫再推辞,便只到法会上坐坐也好。”
我说他不过,只好带着朱硞坐到了法会之上,讲道的是传说中已修成半仙之体的凌卜道人,鹤发童颜、白衣皂袍,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凌卜道人不知讲的是哪一派的道法,之乎者也我也不大明白,那老头讲几句便要看向我这里,我怕弗了他的面子,只好敷衍着点头给予肯定。朱硞原本端坐在我身前,一派严肃认真,听着听着便趴了下去,兀自舔舐爪子,我猜他在青院时,怕也是这副懒学的样子。
既然承了人家的情住了进来,又应了这法会,自然也不好真的只是坐坐。道法呢,我只学了两千多年,实是没什么见地;而我的术法又一向无师自通,经常一觉醒来便会了新的,师父从来都是不问不答,我也讲不出所以然,便挑了个简单的凝水决粗略讲了讲。饶是这样,他们也如获至宝,个个露出醍醐灌顶之态,将我拜了又拜。
我活了这三万年,从未有人对我如此恭敬,我一时尴尬便带着朱硞匆匆离开。往后回想起来,彼时我该拿一拿上界仙者的气派,缓步而行才是,那般疾行总有一种落荒而逃的狼狈之感。可惜啊,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