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笔》江甯

63、江湖

　　也许是觉得呆在房间里尴尬，也许是房间里只有她和林西楼在吃东西，温琦觉得不好意思，便拿了一个馒头和一壶水出去了。

　　林西楼没心没肺的吃了两口，觉得房间里气氛有些压抑，在这种环境下吃饭容易消化不良。干脆端了一碟花生米踱步下楼，不知道找哪个NPC蹭酒去了。

　　楚美仁嘬了下牙花子，有些牙疼道：“这老爷子该不会真来这里江湖七日游吧。”

　　姜祁脱了鞋往床铺上一栽歪，蜷着胳膊枕在脑袋下，道：“先管好你自己吧，赶紧把这一桌吃的都给我端出去，看着心烦。”

　　楚美仁：……不是你自己说不吃不喝的么！

　　当然，姜祁虽然也饿也馋，但他说不吃就果真一口饭没吃，甚至连口水都没喝。

　　喻星麟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他们一行这么多人总不能大家都不吃东西，万一他们猜测有误，反倒白白挨饿。

　　他道：“这样吧，今天我和姜祁不吃这里的饭不喝这里的水，美仁喝水不吃饭，陆恒吃饭不喝水，老花该吃吃该喝喝。这样我们大概可以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众人对此表示没有意见。

　　喻星麟从剑匣里翻出一个小水囊晃了晃，道：“我这水囊里还有水，这是我们自己的随身物品，应当不会有问题。整日不吃饭倒也忍得住，但不喝水不行，你起来喝一口。”

　　姜祁把脑袋一歪，冲着喻星麟张开嘴巴，“啊”了一声。
　　喻星麟：……

　　陆恒赶紧扳过楚美仁的脑袋，心说这臭不要脸皮的，当他们几个是死人啊！

　　花臂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长长的“哦”了一声，道：“我去把饭菜端出去，在屋里放着味儿大，省的勾你们馋虫。”

　　陆恒拎着楚美仁：“走走走，老花咱们一起去。”

　　姜祁看他们出去，嘴贱的毛病又犯了：“这是狗粮吃多了，出去消化呢，可不得好好感谢我。”

　　陆恒都惊呆了，这么不要脸的话他是怎么说的理直气壮大言不惭的！分神的功夫没留神门槛，直接摔了个大马趴。惊的楚美仁顺嘴胡言：“我说陆哥，我身上可没带压岁钱啊！”

　　陆恒刚要暴起揍人，忽然发现摔在地上的水壶流出来的水，在接触到地板时冒出了细微的白烟。虽然过程很快，但还是被心细眼毒的陆恒捕捉到了。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所以他们喝的水果真有问题。

　　这会儿大家都在房间里吃饭，走廊里没什么人，他用衣袖抹了抹水迹，全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美仁根本不知道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他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把陆恒扶起来。幸好水壶是铁质的，没有摔碎。陆恒捡起水壶没事儿人一样跟着楚美仁下楼去了。

　　房间里，姜祁被喻星麟拎起来灌了一口水。他喜滋滋的看着喻星麟，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似的。喻星麟被他看的从脸到脖子红了一片，忍不住刺儿了一句：“收敛一点。”

　　姜祁干脆扯过喻星麟腰间的玉佩把玩着，好像这人有什么多动症一样。虽然姜祁平时对他也很主动，但在书世界里这人还是有那么几分正形的，总会注意分寸。这次倒是突然变得粘人了。

　　不过想到靳如海的出现，喻星麟似乎理解了姜祁那点儿就差写在脸上的小心思。索性也不说什么，由着他犯黏糊。

　　为了保存体力，两个人白天都没出去晃，陆恒他们几个也不知是太识趣了还是出去做什么了，总之人出去好半天都没回来。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躺在通铺上，竟是难得的清净。当然，如果姜祁老老实实不动手动脚的话……

　　“你觉得今晚会死人么？”姜祁突然正经起来。

　　“会。”喻星麟十分笃定的说：“我猜死的人会是张镇。”

　　“因为他指认了无极门？”姜祁问。

　　“是，也不全是。”喻星麟道：“无极门是风暴的中心，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挑起江湖派系和无极门的争斗。孟岩和邱丽只因为站出来说了一句话就被杀，矛头还指向无极门。这让本就对无极门有偏见的人更相信这些事是无极门做的。而今天一旦张镇死了，无极门身上的脏水就更洗不清了。只要事件发酵到一定程度，必定生乱。”

　　“铁煞盟纵然在这里颇有权威，但他们也只不过是几个人而已，在流沙的危机下，人最先想到的是保全自己的命。也许在他们心中，只要杀了无极门的人，就等于处决了真凶，大家就可以安然无恙的离开这里。当然，这其中也不乏觊觎妖剑者，总之鱼龙混杂，各怀鬼胎。”

　　他叹了口气：“或许这个世界考验的是人心，可偏偏人心是最经不起试探的，人性也是最不可高估的。偏见、贪婪、自私、冷漠，都会在这里被无限放大。”

　　姜祁出奇的沉默下来，没有接喻星麟的话。喻星麟还在琢磨着这个世界的突破口，心思并未放在姜祁身上，所以也没有注意到姜祁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色。

　　寻思许久，约莫抓住了点隐隐约约的线头，但从昨夜到现在就没吃什么东西，也让喻星麟有些精神不济，正昏昏欲睡之时，陆恒三人从外头转悠了一圈回来了。

　　听着动静，喻星麟也不睡了。他一动，姜祁也跟着醒了。这会儿已快到傍晚时候，外面光线昏黄，屋内幽暗。

　　姜祁强忍着困意打了几个哈欠，道：“怎么出去这么久。”

　　陆恒心想还不是给你这个发情的畜生腾地方，不过话到嘴边还是一如他往日般正经，道：“这里的水有问题。”

　　一听说正事儿，姜祁立马精神了，他倾身过去：“你怎么知道？”

　　陆恒把那事儿跟姜祁说了，喻星麟一听，忙把水囊里的水倒在地板上一些，并没有出现陆恒说的什么白烟。陆恒刚才又跟小二要了壶水，见状也往地上洒了一些。虽然屋子里暗，但大家还是看到那股稍纵即逝的轻烟。

　　姜祁呷了下嘴：“这不会是家黑店吧。”

　　喻星麟几乎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梅十娘有问题！”

　　楚美仁今天一天光喝水了，中途就去了好几趟厕所。夜半时候照例起夜喊醒了喻星麟。喻星麟对他弹出来的脑袋已经习惯了，他麻木的踹醒了姜祁，道：“放水。”

　　姜祁绷的坐直了身体，含含糊糊应了一句，机械的穿好靴子下了床，开门时被窗口灌进来的带着沙砾的热风吹了一脸，方才有几分清醒。然后就看到了让他再度心梗的围着楚美仁的四颗头颅，活泼的在半空中跳来跳去。

　　事情果真如喻星麟推测的那样，今晚出现在茅房的人头真的是张镇，他照例说了一句“妖剑杀人”，楚美仁也照例晕死过去。

　　姜祁将人扛起来，头顶围着五颗头颅，一时有种自己是太阳系的感觉。

　　喻星麟把事先从身上扯下来的布条系在脸上，捂住口鼻，然后给姜祁也系上一条。两个人决定先把楚美仁放回去，不然顶着几颗人头在客栈里招摇，还怎么偷偷摸摸搞事情！

　　没成想回去的时候看到陆恒在房间门口探头探脑。

　　乍一看到围着姜祁的人头，陆恒差点儿没给自己送走。纸糊的月光好似到处都能照顾到，从窗边溜进来，人头上瞪圆了的死不瞑目的眼睛似乎将所有的光线都吸了进来，陆恒看了一眼就觉后脊骨上一股凉意丝丝缕缕的冒了出来。

　　姜祁见他脸色发白，道：“没事儿，不伤人。对了你怎么起来了？”

　　陆恒回神过来说：“我今天晚上没怎么睡熟，看来饭菜是没什么问题的，见你们出去了，我就想着起来看看情况。”
　　他把楚美仁接过来，道：“给我吧，你们一整天没吃东西，省着点力气。”

　　姜祁便放了手，道：“等你把美仁安顿好，去隔壁把张镇扛过来。”

　　也许是应景，姜祁刚说完这话，张镇的人头就凑到陆恒眼么前，像是让他仔细看看自己，等会儿别认错人一样。陆恒手一软，差点儿没给楚美仁扔出去。

　　他心想，这个世界夜晚太安静了，许久不见这里头的脏东西竟一时有些不适应了！

　　乱七八糟的把楚美仁丢到床铺上，他又赶紧去了隔壁一顿敲门，开门的同样是靳如海，不过他好像精神不太好的样子，睡眼惺忪哈欠连天。估摸着是药性开始起作用了。

　　陆恒只敷衍的同他打了个招呼便钻进他们屋里去找张镇。若非亲眼所见，陆恒也难以置信，前一分钟他还和张镇的人头来了个亲密接触，这会儿见人好端端的躺在床上睡觉，竟莫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没敢分心，赶紧将人扛出来，直到这会儿靳如海方才醒过神来，他也意识到自己这种状态有些不对劲。
　　“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

　　喻星麟来不及和他多解释，只说：“是有一些线索，不过需要验证。还有，我们白天喝的水有问题，你们会很快陷入昏睡。先不要管其他，发现线索我会告诉你的。”

　　靳如海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发现十分艰难，便也不再追问什么。
　　“真是有劳你们了。”

　　姜祁一看靳如海黏在喻星麟身上的眼神就不舒服，他走过去道：“星麟，你在咱们房间守着张镇。我怕万一凶手找不到张镇会对房间里其他人动手，我好歹有些功夫底子，比你能应付得来。”

　　靳如海一下子就清醒了，他觉得姜祁比这里的东西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