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笔》江甯

61、江湖

　　回去的时候楚美仁正倚着门框站着，门开着，陆恒和花臂在屋里摆饭。见喻星麟和姜祁顶着一脑门官司往回走，楚美仁忙上前扯过喻星麟，下巴颏点了点隔壁房间，小声道：“喻哥，温琦妹子和隔壁两个妹子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呢，她不会我把我们发现的线索告诉她们了吧。刚才我跟她说话，她眼神总躲着我，一看就是心虚。”

　　喻星麟抬头看了眼，谭欣正笑着和温琦说些什么，看起来温琦对谭欣倒颇为依赖。喻星麟就道：“只要我们身上的秘密不被她们知道就好，其他的随他们去吧，我们并不是敌对的竞争关系，有线索大家一起分享也不是什么坏事儿。何况她是女生，在这种地方还是更倾向于亲近女生吧。”

　　楚美仁就点了点头：“喻哥放心，我嘴巴严着呢！花哥拿了晚饭回来，我们吃过饭就休息吧，天都黑了。”说着，喊了温琦一声便自顾进屋去了。

　　姜祁跟在他身后还不忘嘴欠的叨叨一句：“晚上少喝水，不然半夜又要起夜。”

　　楚美仁：……

　　尽管他晚上压根一口水都没喝，但起夜这种事还真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楚美仁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儿，在以往的世界里不管多可怕，他晚上都绝对不会有尿意，因为大多时候他都晕死过去了。哪知难得碰上一个夜晚能安睡的地方，他倒跟泄了洪似的，忍都忍不住，这不是贱皮子么！

　　喻星麟睡得正香，忽听魔音绕耳：“喻，喻喻哥，我尿急……”

　　喻星麟在心里狠狠的叹了口气，即便做好了心理建设，但看到楚美仁那颗犹如被弹簧弹出来的脑袋瓜时还是觉得心肝一颤。于是他毫不“怜香惜玉”的踹了姜祁一脚，道：“醒醒，去放水！”

　　姜祁还真就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他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直接对上昨天晚上跟他们回来的地煞堡弟子的两颗脑袋，姜祁顿觉一佛出窍二佛升天。他抚了抚心脏抱怨道：“再这么搞下去，早晚得心脏搭桥。”

　　楚美仁顶着那颗脑袋走在幽长的走廊里，地煞堡弟子的脑袋仿佛楚美仁的保镖，三个脑袋愣是走出了千军万马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来。喻星麟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愁得慌。

　　姜祁顶着一脑门怨念走到茅房，他没什么尿意，就在外面站了会儿。月光凄凄惨惨的挂在黑布笼罩的夜空里，仿佛招魂引路的灯笼，在等着某些人魂归故里。只是不知道故里究竟在何方，这些人到底还有没有故里。

　　他忽然叹息一声，扭头笑着对喻星麟说：“我真是个幸运的人，非常幸运。”

　　喻星麟正抱着肩膀缩着脖子等在一旁，哈欠还没打完就迎上姜祁的笑意，他抹了抹眼角挤出的眼泪花儿，迷蒙道：“你说什么？什么幸运？”

　　姜祁仍旧笑着，仿佛纸糊的月光洒下的光晕都凝在那双清亮的眸子里，让人移不开眼。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姿态慵懒的说：“我是说，能遇见你是我三生有幸。真的，我很高兴。”

　　喻星麟不是很习惯这样直白的表达，他有些不自然的低下头，轻声道：“怎么突然说这个。”

　　姜祁就道：“调情呗，你不觉得这样的景色很适合调情么？”

　　喻星麟：……
　　他脸上五彩纷呈，连语调都变得怪异起来：“在茅房门前调情？亏你想得出！”

　　姜祁笑了两声：“应该会印象很深刻吧。”

　　喻星麟没好气儿的瞪他一眼：“来都来了，进去放个水吧，我看你脑子里水不少。”

　　姜祁由着他骂，也不恼，嘿嘿笑着跟进去了，只是这手才搭上腰，突然就听楚美仁嗷呜一声惨叫：“喻喻喻哥，人人人人头啊！”

　　喻星麟还没来得及放水，抬头忽然看见两张熟悉的面孔，竟然是水月宫的孟岩和邱丽！

　　他慌慌张张的提上裤子，还不忘问楚美仁：“她们说什么！”

　　“妖剑杀人……”说完立马就晕过去了。

　　姜祁认命的将人背起来，还不忘给自己邀功：“这幸好是我跟你一起来了，不然你一个人还真弄不住他。”

　　喻星麟：……不然我叫你干嘛？
　　当然他心里是这么想，倒也没真说出口，而是道：“我们去客栈大堂看看那把剑。”

　　姜祁背着楚美仁，头顶上还围绕着四颗人头，好家伙，就跟盘旋在头顶的星星一样，让姜祁倍感压力。

　　客栈大堂里光线昏暗，喻星麟摸索着找到了烛台点了蜡，借着如豆烛火，他看到那把妖剑好好的悬在客栈大堂中央。

　　“星麟，你看这是不是血。”姜祁用脚尖点了点正对妖剑的地砖。

　　喻星麟蹲下身体，将烛火凑近了去，果然看到这块地砖上有几滴暗红血滴。他用手指捻了捻，血液尚未凝固，散着淡淡的腥气。
　　“应该是刚杀过人，血滴从剑上滴落下来。”

　　姜祁抬头看了看：“难道妖剑会自己主动杀人？还是有人取下妖剑去杀人，杀人之后再将妖剑挂回来？”

　　“不知道。”喻星麟摇了摇头：“不过我们看到了孟岩和邱丽的人头，说明今夜死的人是她们，那么尸体呢？”

　　姜祁瞳孔微颤：“上楼看看！”

　　他把楚美仁往背上掂了掂，跟着喻星麟上了二楼。爬了一半楼梯的时候，前面的喻星麟忽然停下了。

　　“怎么了？”姜祁问。

　　喻星麟把烛台往楼梯下挪了挪，瞧了一会儿方才道：“没什么，只是余光似乎看到一个影子，刚才照了照，倒没瞧见有什么东西。”

　　“也许是蜡烛的光晃的吧。”姜祁道。

　　喻星麟心里仍觉得奇怪：“你有没有感觉客栈里很干。”

　　姜祁背着楚美仁，只觉口干舌燥脑门冒火，不由说道：“这客栈坐落在沙漠中间，到处都是沙子，能不干么，多喝点儿水就好了。”

　　喻星麟道：“可我们刚才在外面的时候似乎没有这么干。”

　　姜祁差点儿就要张着嘴巴呼吸了，他催促道：“先回去吧，我口干的厉害。”

　　喻星麟捏了捏鼻子，这种干燥的感觉让他鼻腔辣辣的，很不舒服，也想尽快用水润一润，便也没再深究什么。

　　到二楼的时候，姜祁先把楚美仁送回房，狠狠的灌了两大口水，方觉舒服不少。喻星麟则去敲了隔壁水月宫的房门，敲了半天才听见动静，开门的是靳如海。

　　他半睁着眼问：“怎么了？”

　　喻星麟低声道：“孟岩和邱丽呢？”

　　靳如海回手指了指床铺：“睡觉呢。”

　　烛火昏暗，喻星麟站在门口有些看不真切，只隐隐看到床铺上没有空的位置。他推开靳如海快步走进房间，赫然发现孟岩和邱丽好好的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睡的很沉。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甚至伸出手指去探了探两人鼻息，发现她们都有气息，就是活生生的人。

　　他脚步踉跄，手里的烛台一歪，蜡油落在虎口上，灼的他皮肉生疼。

　　“怎么了？”靳如海不明所以。

　　喻星麟想说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他纠结了一瞬，道：“我在茅房看到了孟岩和邱丽被割下来的头颅……我以为她们死了，但……现在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靳如海对喻星麟有着莫名的信任，他并没有追根究底，而是道：“晚上我不睡，我会注意我房间里的动静的，如果有什么线索我明天告诉你。”

　　喻星麟蹙着眉点了点头：“多谢。”

　　他揣着满腹思绪走出房间，姜祁正等在外面。这傲娇货听到了喻星麟和靳如海说话，竟难得的同靳如海打了个招呼，让靳如海颇为意外。不过下一秒他就揽过喻星麟的肩，颇为得意的挑起欠揍的眉。

　　靳如海气出一脸三昧真火，个臭不要脸的，有什么好炫耀的！他哐的一声关上门，不然他一定会忍不住把拳头抡出去的！

　　喻星麟无奈的在姜祁腰间掐了一把：“你何必逗弄他。”

　　姜祁理直气壮道：“我对靳如海有一种本能的抗拒，我不喜欢他身上的气息，就像我不喜欢现在的我一样。看见他，就像看见另一个自己，一个不知人鬼的东西。”

　　喻星麟停下脚步，他扳过姜祁的身体，很认真的问道：“陆恒和美仁也是和你一样的人，为什么你不讨厌他们呢？”

　　姜祁突然愣住。是啊，为什么呢？他目光涣散，开始迷茫起来。

　　喻星麟叹息一声：“姜祁，我说试着和你相处是很认真的，我并没有把你当成其他什么东西，你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我珍视你，所以你也不要轻贱自己。”

　　姜祁闭上眼深吸口气，瞬息功夫就恢复了往日吊儿郎当的做派，蜷着手指敲了敲额头笑道：“瞧我，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定是给靳如海气着了。他那对招子总往你身上落，苍蝇似的忒烦人。”

　　喻星麟信他才有鬼。

　　姜祁推着他进了屋，放低了声音道：“别管我了，就当我刚才发疯了。眼下要紧的还是妖剑杀人的事儿。”

　　他指着盘旋在楚美仁头顶的人头道：“你瞧，孟岩和邱丽的脑袋就在这里，但她们人还好好的在隔壁睡觉，她们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这太诡异了！”

　　喻星麟摇了摇头，他也看不懂眼前的情况。
　　“只能等靳如海的消息了。”

　　姜祁冷嗤一声：“但愿他能靠谱点儿。”
　　喻星麟：……

　　这一夜一如昨日，晚上依旧什么都没发生。喻星麟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隔着窗透了进来。悬在房间里的人头不见了。他刚要伸个懒腰准备起床，就听房门被急促的拍响，紧跟着传来靳如海焦急的声音。
　　“孟岩和邱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