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笔》江甯

60、江湖

　　“喻哥喻哥喻哥，你快看，我这判官笔是不是墨条条变长了啊，昨天才有小指尖尖那么大，今天有两个小指尖尖这么大了！”楚美仁都惊呆了！

　　喻星麟看了眼，的确是变长了，其他地方倒没什么变化。他打开剑匣看了看自己的判官笔，果然墨色圆圈也长了一截。

　　众人见状纷纷打开剑匣，姜祁和陆恒的判官笔也有增长一倍，花臂的只长了一点，总体长度比他们的短一些。林西楼和温琦的判官笔并没有发生变化。

　　喻星麟不由沉思：“判官笔是依据什么而发生变化的呢？昨天我看到了靳如海的判官笔，他的笔通体银色，并没有墨条。这样看来，昨天出现在判官笔上的墨条并非判官笔本身所具有的，而是我们做了什么，才让判官笔和靳如海他们的不同。”

　　姜祁就道：“你的意思是说，判官笔的变化和每个人的行为有关？”

　　“对，但我并不确定这变化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姜祁沉思：“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应该捋一捋从昨天进入客栈到现在，各自都做了些什么，我们有的人笔的变化是相同的，有的人是不同的，只要找到我们共同做的事，就可以知道为什么笔会发生变化了。”

　　于是大家就坐在床铺上开始盘。盘来盘去发现最后的指向都和无极门有关。

　　“……这么看来，昨天我们每个人的笔上都有一圈墨印，是因为我们和无极门的人换了房间，这件事是我们大家都同意的，所以墨印每个人都有。而今天，我、星麟和小陆都有站在公正的立场上发表言论，无形当中也算帮了无极门一把，所以我们三个人的墨条也变长了。”

　　“老花虽然没发表意见，但他肯定是同意我们的，偶尔见缝插针的表示一下，所以他的墨条比我们短，但也比先前增长了。而林老爷子和温琦始终没有说话，墨条便也没有发生变化。”姜祁分析道。

　　陆恒就道：“照你这么说，无极门是这关的核心了？我们的选择有两种，一是帮，二是不帮。可是在这个世界里，无极门是魔教，和正道相悖，我们帮无极门，便是同正道门派为敌。你们看，笔上沾染墨色，而无极门的代表颜色就是墨黑。如果大家认为我们和无极门是一伙的，会不会被围攻。”

　　喻星麟却道：“无极门是故事核心不假，但我觉得这个世界并不单纯是站队偏帮这么简单。通关的条件已经很明晰了，找出杀人凶手，而不是制造或污蔑别人是杀人凶手。”

　　花臂听了一阵就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忍不住道：“从早上起来就忙着看热闹，到现在都没吃饭呢，我都饿瘦了。你们分析你们的，我出去找小二拿吃的。不过我一人拿不上来，谁跟我一起啊。”

　　林西楼甩甩胳膊，道：“我一把老骨头就不折腾了，我自个找地方吃去，用不着管我。”说完就背着手溜溜达达走了。

　　“嘿，这老爷子倒跟个甩手掌柜似的。”

　　温琦弱弱道：“花哥我跟你一起吧。”

　　其他几个大男人丝毫没有大男人的自觉，还真就叫一个小姑娘去端饭了。

　　花臂临走前关了房门。

　　陆恒这才抓紧问道：“刚才大家都没发现，美仁今天什么也没做，墨条却依然变长了。刚才我故意岔过话题，还给老花递了眼色，现在他们都出去了，快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

　　喻星麟长话短说，将第一个世界里他幻境中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陆恒倒是接受良好，他毕竟经历了宫斗的世界，他知道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楚美仁愣愣的摸着自己的脖子，要哭不哭的说：“喻哥是说，是说我脑袋被人砍了，我……我，这，那我我还是人么？”

　　喻星麟就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问你是不是脖子受过伤么？”

　　楚美仁呆呆点头，眼圈刷的就红了。

　　“美仁，这件事我一时说不清楚，姜祁和陆恒身上也发生了这样的事，但大家都还好好的，像正常人一样的活着。所以你不用有负担。但这是我们四个人的秘密。记住，不要对任何人说。”

　　楚美仁就问喻星麟：“喻哥，如果我不是人，你还会和我做朋友么，还会保护我么？”

　　喻星麟拍了拍他脑袋说：“当然，我们一直都是朋友，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发生变化。”

　　“那我家地址你记清楚了？”

　　喻星麟：“……记下了。”

　　楚美仁就把眼泪抹掉：“那就成了。只要喻哥还有祁哥陆哥都跟我好，我也没什么怕的！不过……昨天晚上真的有两颗人头飘在我脑袋上……？”

　　姜祁点头：“可不是，瞪着死不瞑目的眼睛盯着你呢。”

　　楚美仁抖了一下：“喻哥……”

　　喻星麟踹了姜祁一脚：“你别吓唬他。”

　　转头又安慰楚美仁：“没事儿，你能和他们沟通，他们不会伤害你。”

　　姜祁假模假式的揉了揉大腿，抱怨道：“瞧瞧，可够关心你的美仁小弟了，都踹疼我了，唉，我就是没人疼的孩子啊……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两岁呀，没了……”姜祁立马收住，不往后唱了。

　　陆恒就乐：“让阿姨听到肯定捶死你。”

　　楚美仁赶紧举手：“回去就跟阿姨告状！”

　　姜祁作势就要揍他，楚美仁忙躲在喻星麟身后，四人就此扭打成一团，闹了一通，心里倒是痛快不少。

　　正好花臂也端了饭回来，笑呵呵道：“说什么呢，搁楼梯口就听见你们闹了。”

　　“说等出去了就去找花哥，把花哥的店给吃黄了。”陆恒笑着说。

　　花臂开心道：“成啊，我巴不得你们来呢！我老花的手艺可不是吹的！”

　　……

　　吃过饭已是下午了。大家呆着也没什么事儿，姜祁提议大家分开行动，再去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

　　喻星麟照例和姜祁一组，他们打算先去找地煞堡的人问问。不巧的是正好在房间门口碰到了靳如海和谭欣，他们应该是刚问了话出来。

　　吴堡主看见喻星麟在门口，虽然面上有些克制，但语气却不怎么好听：“你们怎么又来，刚才水月宫已经盘问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死了弟子正伤心呢，你们别再来了。”

　　两人吃了个闭门羹。

　　靳如海对此表示同情，并告诉喻星麟：“他这里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他说不知道他的弟子为什么要去无极门的房间门口。”

　　谭欣似乎不太赞同靳如海和他们互通线索。

　　姜祁就道：“找到线索大家才能离开，我想在这一点上我们并不是敌对的。”

　　谭欣道：“那不知你们有什么线索分享给我们呢？”

　　喻星麟直截了当的把判官笔拿了出来，道：“我们的判官笔上有墨色印记，而且墨色在发生变化。”

　　靳如海眼神登时就变了。他也拿出判官笔，却发现自己的笔上并没有墨色印记，谭欣的也没有。

　　“这说明什么？”谭欣不理解。

　　喻星麟大概说了说他们的猜测，然后道：“变化是好是坏我们并不确定，但这是我们现在得到的线索。”

　　谭欣想了想，道：“判官笔通体银色，乃纯净之色。你们的笔显然被黑气污染了，我认为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无极门在江湖中人人喊打，我们正派人士还是少与他们来往为好。”

　　靳如海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他隐约感觉谭欣这话有失偏颇，但当下他也想不到更好的解释，就道：“不管怎样，大家还是各自小心为好。我们刚才的确没有问到明确的消息，抱歉。”

　　喻星麟道：“至少他们让你们进门了，不过无所谓，凡事做下必有痕迹，慢慢找就是了。”

　　靳如海淡淡点头，就和谭欣离开了。

　　喻星麟忽然喊住他，道：“靳如海，有些事情别太钻牛角尖。”

　　靳如海回头冲他笑了笑，道：“我知道，但有些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

　　姜祁哼了一声，小声道：“不堪一击的脆弱男人。不过这么看，靳如海似乎也没那么讨人厌。”

　　喻星麟：……

　　兜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倒是那些江湖人都在双目灼灼的盯着挂在客栈大堂的妖剑，就跟盯着盘子里的肉一样。林西楼竟然也趴在栏杆上瞧热闹。

　　喻星麟摇了摇头：“江湖也并非都是侠肝义胆快意恩仇，这个世界上，只要有利益，就有贪婪，就有永不停息的争斗。”

　　姜祁双手搭在脑后：“可说呢，不管是书世界还是现实世界都是如此，人总是趋利而行。不管这东西对你而言是否有用，只要大家都觉得好，那就是好东西。反之，若一件事情或一个人，大家都说不好，那么其他人不管是否知道真相，也都会说不好。他们不会自己去思考，只会人云亦云。可悲啊！”

　　喻星麟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只是稍纵即逝，他没来得及捕捉，便顺着姜祁的话道：“汉娜·阿伦特说过，当一个人拒绝思考，他就交出了人类独有的特质，不再有能力做出道德判断。这种思考无能，让许多普通人犯下骇人听闻的罪行。有些时候，平庸之恶比作恶本身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