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笔》江甯

46、宫斗

　　“等等！”楚美仁难得脑袋灵光了一下，他竖起一根食指摆了摆，道：“如果陆淑妃知道了二皇子不是他亲生的，而是皇后的儿子。反而死去的皇长子才是她的儿子。那么陆淑妃一定特别痛恨现在的二皇子吧。二皇子是陆淑妃带大的，没有人比陆淑妃更了解二皇子的习惯，也没有人比陆淑妃更有机会杀死二皇子。”

　　说到这儿楚美仁小小的激动了一下，双手掐腰理直气壮掷地有声的对陆恒说：“陆淑妃杀了二皇子。”

　　陆恒朝天翻了个特别有灵气的白眼儿。

　　楚美仁：……
　　他挠挠头：“我觉得我分析的挺对啊！”

　　喻星麟点头表示赞同：“你分析的是很对，但是你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时间差。

　　“陆淑妃的确知道了二皇子不是她的儿子，那么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呢？还有，皇后对此是否知情呢？皇长子一死，二皇子自然就变成现成的靶子，你觉得有多少人希望二皇子死？”

　　姜祁抱着肩膀听喻星麟侃侃而谈，禁不住用胳膊肘拐了下陆恒：“你说你喻哥这脑袋瓜怎么长的，是不是可聪明了。”

　　陆恒面无表情道：“是。”
　　“你喻哥在分析事情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帅。”
　　陆恒：“是。”
　　“你喻哥做个后期白瞎了，他应该当警察。”
　　陆恒：“是。”
　　“你喻哥喜欢我，那就说明我是和他一样又帅又优秀的人，是不是。”
　　陆恒：……

　　楚美仁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他对喻星麟说：“现在有多少人希望二皇子死，当时就有多少人希望皇长子死。所以两位皇子的死，很可能是多人联手所为，并不是单一的凶手。每个人都有嫌疑。”

　　姜祁拍手鼓掌：“行啊小美仁，成长很迅速嘛！”

　　楚美仁冲他抛了个媚眼儿：“还行吧，毕竟是跟喻哥混的人，智商绝对不掉队，思想坚决不滑坡。”

　　陆恒摁了摁脑袋，闹眼睛。

　　周正听他们胡扯了一通，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个……好像天快黑了。”

　　众人：……

　　宫规写明宫内禁止喧哗，禁止疾跑。所以一溜人拿出竞走的姿势飞快赶回各自宫中。并不擅长体育运动的喻星麟感觉自己的跨要扭掉了。

　　他扶着回廊柱子一边换气一边说：“今儿就到这儿吧，我们各自回去好好盘一盘线索，明早集合。”

　　姜祁见离天彻底黑下去还有一会儿，便道：“突然剧烈运动后如果不好好按一按，明早起来四肢会不舒服的，这个我有经验，我给你揉一揉吧。”

　　说着不容喻星麟拒绝，直接揽着他肩膀就将人拐进自个房里了。

　　同样剧烈运动的陆恒：……好，我走！

　　“……来来来，你就趴这儿，信我的。我从小学武术的，每天运动量都很大，我教练就是这么给我揉的。”姜祁推搡着喻星麟，把人往床上带。

　　“不，不，不用……”喻星麟想挣扎，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挣扎的毫无卵用。不过也确实觉得胳膊腿有些酸胀，干脆就半推半就的上了姜祁的床。

　　别说，姜祁这手下力道的确不赖。揉搓两下，感觉小腿上的筋都展开了。

　　姜祁见他颇为享受，不由自得起来：“怎么样，享受偶像的专属按摩，够你回去吹一年了。”

　　喻星麟：“……什么偶像？”
　　“哎呦呦。”姜祁撇了下嘴：“你就装吧，你不是我粉丝么？要不然怎么第一次见面你就喊我名字！”
　　喻星麟：“……这个问题我应该给过你解释了，是幻境的原因。”
　　姜祁：“行了行了，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诶不过，你真不认识我啊！”

　　喻星麟：“冒昧的问一下，你很出名？”
　　姜祁：……
　　他叹了口气，道：“得，我也不跟你胡扯了。既然咱俩都确立关系了，也得坦诚相待嘛。”

　　“谁跟你确立……嗯~”

　　不等喻星麟说完，姜祁手下加重力道，喻星麟痛并快乐着，忍不住发出一点难以言喻的声音。大囧，当下就闭上了嘴。

　　就听姜祁说：“我曾经是武术冠军，后来被一个导演瞧上拍了个武侠片，但是市场冷淡，没火。后来没有导演找我演戏，倒是在剧组干起了武指，偶尔也干干替身，或是客串个小角色。我有粉丝那也是真的，不过就是少了点儿呗！”

　　喻星麟听他这略有些幽怨的语气，忍不住笑了笑。
　　“别说，你手艺真不错。倒不如改行开按摩店了。”

　　姜祁就乐：“那不成，一般人可配不上我给他按摩。除了我爸妈就是你了。”

　　听了这话，喻星麟感觉胸腔里热热的，就好像那天泡的温泉水在血脉里转了一圈，泡的他舒舒服服。

　　但同样的，一股怪异的感觉也在慢慢滋生。他好像无比熟悉姜祁的按摩手法，和前几次一样，他和姜祁自然而然的相处仿佛曾经在另一个时空里发生过。

　　姜祁，到底是谁。
　　谁，才是姜祁。
　　他心中念念不忘的，到底是哪一个。

　　姜祁见喻星麟忽然沉默不语，不由得心慌了一下：“怎么了？是我按的不舒服了？”

　　喻星麟趴在被子上，扭回头正碰上姜祁小心翼翼的眼神，他忽然就觉得心脏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有点心疼。

　　他扯出一抹笑来：“没什么，天黑了我得回去了。夜里当心，别莽撞。”

　　姜祁乖乖从喻星麟腿上爬下来，道：“你也是。”

　　他将喻星麟送到门口，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后脖颈，他知道这里有一道他看不见的红线。这道红线让他和喻星麟绑在一起，但也是这道红线，让喻星麟对他若即若离。

　　“我终究不过是一张人皮罢了。”姜祁忽然自嘲的笑了笑。

　　才要关门转身进屋，就见陆恒那小宫女跑进院子说了一句：“皇上今儿翻了花贵妃的牌子，娘娘不用等了。”

　　姜祁：……突然就羡慕老花了。

　　陆恒骂骂咧咧道：“他唯一的儿子都死了，还有心思临幸嫔妃！怎么不来临幸我呢！”

　　喻星麟：……

　　黑夜再一次降临。

　　经过昨晚的事，喻星麟不敢再睡在床上。他卷了铺盖在距离床和铜镜稍远一些的地方铺好，这个角度既能看到铜镜，也能看到床下。

　　起初他没有什么困意，还在脑子里回想这一整日发生的事，也许是事情琐碎，线索繁杂，想着想着便觉脑袋一沉，昏睡了过去。

　　铜镜里映着喻星麟的脸。他手握牛骨梳对着铜镜梳头。

　　铜镜里的那张脸很美，眼角坠着魅惑人心的红痣。不知什么时候，红痣旁边又多了一颗红痣，慢慢的，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布满铜镜。像破碎的血滴，泛着潮湿的腥。在那一片腥红里，他看到一张陌生女人的脸。

　　那女人嘴角挂着诡异的笑，鲜艳欲滴的红唇轻启，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我的心脏被掏去填补了别人的心脏，那谁来填补我缺失的心脏呢？”

　　女人颇有些遗憾，又带着几分怅然若失。她歪了歪头，不知何时，右眼角下洇出一颗血红的痣来。瞬息之间，再看向铜镜的时候，发现那张陌生的脸不见了。铜镜恢复了古铜色，镜子里映着喻星麟的脸。

　　他眼眸低垂，眼角下红痣分外鲜明，像不小心滴落的一滴血。

　　牛骨梳被搁在桌子上。喻星麟手腕柔柔一转，指尖轻轻落在那颗红痣上点了点，似乎在欣赏铜镜里那张俊美的容颜。

　　忽地，一股悲凉涌上心头，他拾起牛骨梳旁的剪刀在手里转了转，幽幽开口唱了一句：“……一入宫门深似海，万般命运不由人……”

　　这曲调婉转哀伤，带着尖锐的尾音，俨然不是喻星麟自己发出的声音。是铜镜里那个莫名出现，又莫名消失的女人。

　　“……我这一颗真心，不知付与何人……”

　　在巨大悲伤的冲击下，喻星麟紧握剪刀狠狠戳向自己的心脏……

　　“不对！”

　　剪刀在距离喻星麟胸口仅有一寸的地方停下了。但那股控制他的力量依旧存在。铜镜里他的脸挂着鬼魅的笑。他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

　　“你是谁？”

　　他在说话，她也在说话。男女的声音重叠起来，回声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回旋。细细听来，那道女声竟是从铜镜里发出的。虽然铜镜里映着的仍是喻星麟的脸。

　　“我要你的心。”铜镜里的人开口了。

　　喻星麟突然恍惚了一下，手微微一抖，剪刀又近了一分。

　　“给我你的心，用你的心填补我的心，好么？”

　　喻星麟双手握着剪刀才勉强和这股力量抗衡。
　　他怒道：“即便给了你，你也活不了！”

　　铜镜里的人忽然叹息一声：“是啊，可为什么要拿走我的心呢？因为别人的心空了，拿我的心去填。那么我的心空了，是不是也可以去拿别人的心来填呢？”

　　喻星麟：……
　　“你这是强盗逻辑！”

　　“那么所有人都是强盗！”
　　铜镜里喻星麟的脸忽然扭曲起来，血渍再一次覆盖在铜镜上，那个陌生女人的脸又显现了出来。

　　她张着血盆大口，面目狰狞，白骨一般的手突然从铜镜里伸了出来，伴随着尖锐的吼叫：“给我你的心！”

　　眼看着白骨手就要插入胸口，喻星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将剪刀丢了出去，只听咔擦一声脆响，铜镜碎了。铜镜里那个女人的面孔也跟着破碎了。

　　一切戛然而止。

　　喻星麟捧着心脏大口喘着粗气。古朴的铜镜还散着浅淡昏黄又破碎的光，只是那光在逐渐变化着，因为破碎的裂隙正在缓缓复原。陌生女人的脸消失不见了。但隐隐的，铜镜里似乎映着一小团黑影，大概有他拳头那么大。

　　不是错觉，那团黑影正在暗处盯着他。尽管他看不清那团黑影的眼睛，但他可以感觉到背后的灼热。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他毛孔里钻进钻出。

　　喻星麟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小心的抬手拿起才丢出去的剪刀，视线却一直盯着铜镜里的黑影。拿到剪刀的瞬间，他猛然回头。却发现身后什么都没有。

　　可再次回头看向铜镜的时候，那黑影分明还在。

　　他握着剪刀后退一步，突然后背像是撞在了什么东西上，只贴了一下，便感觉浑身像是被冰冻住了一样，泛着彻骨的寒。

　　“你在找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