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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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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呆了呆,安忍抢先道:“你是夜行的人?”
夜谭点了点头。
安忍尖声笑道:“我才听说七夜归煞有个名徒到了鬼门关,失敬,失敬!来,我敬阁下一杯!”
安忍手上一晃竟多出个酒盏,隔空掷来,夜谭扬手借住,亦是一滴不漏。
我提心吊胆地看着那杯酒,暗忖:应该有毒吧?!
夜谭晃了晃酒盏,却是一饮而尽。
空气中诡异地静了片刻,众乞儿都死死盯着夜谭,似乎想看出什么端倪。
半晌,安忍拍手高声喝彩:“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能辟毒到什么地步!!”他一扬手,指尖加了一枚小小的雕花银丸,众乞儿惊慌失措地嚎叫着后退:
“你疯了!!你要在这闹市里炸毒虱!!”
安忍不曾理会,将那银丸狠狠往地下一掷,夜谭亦是大惊,挡在我身前抄起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瓷罐,电光火石之间,附身一抄抢在银丸落地之前纳入罐中,只听罐内闷声炸裂,而后行云流水地朝着毒江一抛,瓷罐如离弦之箭坠入毒江,化得一干二净。
“不肖孙儿,身手倒快!!”安忍又一扶袖,十指指尖已经各夹了一枚雕花银丸,“倒要看你能接住多少个!!”
“慢着!”夜谭立时喝道,“你收手,我认输便是。”
“想认输?哈哈哈!!爷爷不是要赢你,是要取你们的狗命!!!”安忍毫不理睬,狰狞狂笑着作势便砸,夜谭并不恋战,回身搂了我的腰就要后撤。
“蛇楼主!!完了完了!!出大事了!!”旁边奔出来个乞儿,一脸魂不守舍地拽住安忍袖子,嚎啕大哭。
安忍啐道:“慌张什么!!能有什么大事!!扰了爷爷兴致,待我将你扒皮抽筋!!”
乞儿俯首在他耳边只说了三五个字,安忍顿时脸色大变,厉声问:“怎会如此?!”
乞儿颤颤巍巍地连连摇头,已说不出话来。安忍又问:“别几个老不死呢?”乞儿道:“应该到得差不多了,您也快些过去吧!”
安忍惊得什么也顾不上了,转身便走,众乞儿一脸诧异地望着夜谭,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安忍遥遥远去了。
危机解除,夜谭才松了口气,将我轻飘飘放回地面,我这才抓到机会问:“酒里莫非真的有毒?”
夜谭:“嗯。”
我:“咦?!你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解毒的?!我也没看见你动手啊!阿谭竟然还有这种功夫?”
夜谭:“毒性轻微,内力化解便是,不必解毒。”
负伤的小孩儿惊疑道:“你……你竟然敢说蛇影楼主毒性太轻……你到底是什么人……”
夜谭皱眉道:“这也还罢了。只是那银丸……若是当街炸开,属下倒是无妨,对主人可是致死剧毒。”
小孩儿看夜谭的目光霎时充满崇敬之情,我一荣俱荣,也有些飘飘然。
虽然不知道那个小乞丐头目到底遇上什么糟糕的大事儿,但我们也全亏了这事才免于一场硬仗,对我来说就是好消息了。
“哎,你叫什么呀,能告诉哥哥吗?”我像个骗小孩的惯犯一样,抱了这小孩坐在板凳上,塞了块点心给他。
吃过糖糕,小孩子果然放松了警惕,答道:“城归。”
我:“嗳,好听呀。”
“是吗?我不喜欢,他们老是喊我——”城归撇了撇嘴,赌气不说下去了。
小孩子总是喜欢拿别人名字取笑,往往当事人都不乐意,我也不纠结于此,便换个话题问:“怎么会伤得这么重?为什么不包扎好,还到处乱跑呀?”
城归白了我一眼:“伤药不要钱?还是绷带不要钱?”
这小家伙才八九岁模样,比七七还要小上一些,说话还有点奶声奶气的,却一点寻常顽童的天真烂漫也没有。我也不计较,又问:“为什么要打架呀?”
城归反倒奇怪了:“这鬼街每天都要打架死人,哪来这么多为什么?你以为各个都似你一样天生好命,生在锦绣堆里吗?”
他每句话都在呛我,颇有些难以继续,夜谭也不悦地瞟了他一眼。
我:“这里却是不是小孩子呆的地方,要不你跟我回家——”话说了一半,我陡然记起,我家已经被抄了,是没地儿收留这些猫猫狗狗了。
城归却听出了我的意思,立时兴奋起来:“你肯收留我?!”
我:“倒是可以,不过暂时不太方便……”
城归急急打断了我的话,指着夜谭问:“那你能让他教我用毒吗?”
民主的创世神我当然是征求当事人的意见:“阿谭,你的意思呢?”
夜谭:“我不教毒术,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练气。”
城归:“练气?要练多久?”
夜谭:“若勤勉刻苦,二十年入门,四十年小成,六十年大成。”
城归立刻高声抱怨:“搞什么?!这也太慢了!我不学!!”
夜谭淡淡道:“那就请另寻高就吧。”
“哼!我也不稀罕!!”他砸了糖糕盘子,一脚踢开桌子,愤愤不平地跑远了。
唉,果然是小孩子脾气,怎么一言不合就跑了呢?
我叹口气招呼夜谭坐下:“算了算了,是他没有眼力,阿谭的功夫这么好,他却闹脾气不学,真是错失一个亿了。”
夜谭道:“属下是最基础的练气之法,口诀人尽皆知,即便不和属下学也是一样的。”
我还从没和夜谭讨论过武学,我概念里的高手都是“他的剑很冷,他的心更冷,他的剑很快,但没有人知道他的剑有多快,因为知道的人都已死了”这种神神秘秘的路数。
我:“阿谭,没有练过什么独门心法吗?比如什么八阴真经啊,乾坤小挪移啊,难筋经之类的?”
夜谭:“不曾。”
我:“咦?我记得夜君夸过你,说阿谭是夜行内功修为最扎实的人,放眼江湖也不逞多让。”
夜谭:“只是最正统的练气而已,江湖称作天罡正阳宗,根据衍生的流派不同,各派也有不同的称谓,也有叫玄门正宗、大周天心法的,是所有内修的基础。您方才买的那些神功秘籍,前几页一般都是它。”
我低头一番我的《八百款神功大合集》和《武林至尊宝典四百合一》,确实每本前几页都是一样的内容,记着最基础的练气口诀,名字却各不相同。
我:“咦?!还真的是神功啊?!”
夜谭:“天罡正阳宗是最基础的练气路数,习武之人全都知道,不过成效实在太慢,费时费力,所以几乎无人修习。”
我:“可是阿谭就练得很强啊!!”
夜谭不好意思地道:“属下只是小成而已,也全亏了一剑冢闭关的机缘,主人过誉了。”
我:“阿谭怎么会决定练这功夫的呢?”
夜谭:“初入夜行时的评级,属下天资不足,排名微末。世间越是精妙的心法,越是看重修行者的天资悟性,属下愚钝,并不适合。”
我:“确实,习武者同样的年纪,实力天差地别,自然是很看悟性的了。”
夜谭继续道:“除此之外,武功修为,练到一定地步,都会遇到瓶颈,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突破。而这天罡宗稳扎稳打,虽然进展缓慢,却是唯一确保可无限精进、愈练愈强的功夫,所以属下如此选择。”
我听得连连点头:“原来如此。”
夜谭:“天罡正阳宗作为最基础的内家功夫,心法简单、修行过程漫长而枯燥,所以很多人都嘲弄为’蠢人才练的功夫’。”
怎么能说是蠢功夫呢!我刚想反驳,旁边传来一声温润的轻笑:“这倒说得轻巧,天罡正阳宗可一点儿也不简单。”
这声音沉稳有力,气度不凡,很是熟悉。我侧目一望,顿时诧异非常:“夜君?!”
二少爷得势时,夜君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现今落了难,竟不显落魄,服饰虽不及当初华贵逼人,但精简干练,反倒添了三分峭峻风骨。
夜君推着一辆金丝楠木轮椅,细腻流畅的金丝纹如瀑流般蜿蜒,即便在夜色中也金光熠熠、夺目生辉,上有一人身围孔雀羽云锦披风,容颜隐在宽大的帽中,我侧头瞧了瞧,正是二少爷。二少爷回首避了开去,似乎不想搭理我。
夜君继续道:“这天罡正阳宗刚猛无匹,厚重宏博,要求修炼者至纯至正,修习时不可有一丝杂念,若有一丝半缕想差,轻则前功尽弃,重则走火入魔。这心法也是天下最需毅力的心法,一天都不能断,否则就要加倍讨回,偷不得一丁点儿懒。”
我:“嗳,这听上去确实不太容易。”
夜谭默不作声地低着头,似乎与他无关,夜君笑盈盈望着他道:“君公子,你可知道夜刹在夜行时,每天要花费多少时间在修炼心法上?”
我:“多久?”
夜君叹道:“整整十个时辰。”
我一惊:“啊?!那不是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他时候都在练功?”
夜君:“那可比这更夸张呢。呼吸吐纳、坐卧行走,皆可练气,他是十个时辰练气,剩下的时间练拳脚、学毒术、追踪术和隐匿术等。”
我听得目瞪口呆。
夜君还在继续:“这大周天心法说好听点儿是’周期漫长、见效极慢’,说白了就是前二十年你练不练它都无甚差别,夜刹既要耗费最多的心血修炼内劲,又要在夜行这龙潭虎穴活下来,横练、搏击、轻功、医毒样样不能落于人后,实非凡人力所能及的了。”
虽然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我:“横练又是什么意思?”
夜君:“拳术攻防,分为’文练’、’武练’、’横练’三种,你就理解成挨打抗揍的功夫好了。横练者以自身损伤为代价,大都不能长寿,夜刹却有醇厚内劲做底,倒是事半功倍,长远来看,倒是大有裨益。”
夜君吹了夜谭半天,夜谭这才轻飘飘开了口:“不过比他人专注、勤奋些而已。我天资不足,当然更该勤勉。”
我早就知道夜谭认真刻苦,但没想到竟拼命到这个地步。
可他如此艰难练就的一身武艺,后来却因二少爷一句话付诸东流……
我又心疼起来了,忍不住摸了摸夜谭按着剑柄的手。夜谭紧张地僵了一僵,低头抿了抿唇。
夜君:“天罡正阳宗四十年方有小成,可夜刹二十多岁就能到这个地步,也是天道酬勤,皇天不负。”
我拍了拍夜谭的手,回头问道:“夜君,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夜君这才拱手行了礼,笑说:“君公子,久别了。我们是避仇的人,来鬼门关异是再正常不过。反倒您二位,不该来这里呀。”
我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唉,不瞒你说,我现在也是半个逃犯了。”
夜君来了兴致:“哦?此话何解?”
“我也不知该怎么和你解释……”我打量了一番夜君和二少爷的衣着穿戴,越看越觉得不像家道中落的落魄穷人,“咦,你们俩现在看起来还是很有钱啊?为何会这样,钟离苑的家产不是全都被抄了吗?”
夜君笑说:“我自然有我的法子,不连累我家少爷吃苦。”
我满怀期望问道:“你们方不方便借我点钱?”
夜君:“嗯?君公子可从不是缺衣少食的主啊,怎会落得如此?说罢,要多少?”
我亮着一双星星眼望着他,诚恳道:“一千二百万两。”
“……”夜君脸上仍是不动声色地笑着,道,“一段日子不见,君公子学会说笑了。”
我:“不是说笑啊!真的!真的需要这么多!求你了!!”
夜君望了一眼夜谭。
夜谭点点头,问道:“有办法吗?”
夜君总算相信我不是在说笑了,眯着眼看我:“君公子,看来是闯了什么大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