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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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卡格拉克战役纪念日几乎可以说是雷德尔的幸运日了。去年的那个时候，他被基尔阿尔布雷希特基督教大学授予了哲学荣誉博士的学位。今年自己又收到了讯息，总统兴登堡将在斯卡格拉克战役纪念日当天前来视察波罗的海基地。兴奋之下，雷德尔只觉得连皮劳那酷寒的天气也不叫人难以忍受了。
艾丽卡刚到基地来就听闻了这个好消息，自然是喜上眉梢的：
“这可正是个好机会！如果能博取总统的一两句赞许，那你未来的路就要更顺遂几分了。”
“总是一笔政治资本。”
雷德尔淡淡地应了一声。总统的夸赞从来不是雪中送炭的救急，而是锦上添花的噱头。当然，有花添总比没花添好看几分。如果这花的位置巧妙，倒是一幅花团锦簇的热闹画卷。唾手可得的东西，没有不要的道理。
“我想近期我可以再组织几次军官夫人协会的活动，最好是与孩子、慈善相关的。名声好听，架子好看，正好为你造势。”
艾丽卡的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设想。
自己这位夫人于组织太太们的活动上颇有天赋，雷德尔最喜欢她的也是这一点。他的母亲是宫廷乐师的女儿，从小耳濡目染学了一手好钢琴。但要让他自己来评断，音乐绘画一类的才情不过是雕虫小技，娱兴而已。为人处世中真正有用的还是组织管理的才干，与人交流的言谈，以及审时度势的眼光。自己的夫人三项有其二，已经算是女性中的佼佼者了。
“汉斯跟你一起回来了？”
汉斯是雷德尔和艾丽卡所生的独子，今年刚刚四岁。
“嗯，他在外面玩呢。”
“他也不小了，别纵着他只知道玩耍。这段时间要好好教导他。我想总统多半是要到基地司令的家中造访的。到时候务必要给他留下海军模范家庭的印象。”
雷德尔把每一颗棋子都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静候着战役纪念日的到来。艾丽卡一边点头称是一边往外走：
“我知道了，这就叫他回来。”
柏林的冬天仿佛过不完似的。早晚的空气依然像冰透了似的，马路边积着累累的白雪。不过中午太阳出来，气温高起来，雪堆便渐渐松软，表面布满了一道道小沟，把街道浸得松软泥泞。
英格波邓尼茨踩着一双半高跟的靴子，刚开始还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蜿蜒的雪水，但后来鞋头溅上泥点子后，她便放弃了，索性吧嗒吧嗒地踏着泥泞，大步流星地往车站赶去。
英格波有一张秀气的鹅蛋脸，纤瘦的鼻，小而薄的嘴。唯有一双长型的眼睛黑沉沉的，揉碎了的日光掺杂在里面，宝光璀璨，显出几分犷悍肃杀的美，叫人忽然想起她过世的父亲韦伯也曾是一位英名卓著的将军。她的身子长长的，包裹在淡灰色的大衣里，脚步又急又快，很有几分风风火火的气势。
她从一栋高级公寓楼外经过，听说这栋楼里的公寓没有少于10个房间的，靠着她和丈夫的那点工资，他们一辈子也住不起这样的房子。她暗暗感叹完，刚要继续往前走，忽然注意到一个戴着黑色绒线帽，架着墨镜，蒙着口罩，打扮得鬼鬼祟祟的人正在楼外不断徘徊着。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张女人的照片。
得益于做护士的好眼神，英格波一眼就看见了照片里女人的长相，是个年轻漂亮的金发女人。她不由得疑惑起来：一个形迹可疑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张女人的照片，不管是骚扰还是寻仇，准不是什么好事！
热心肠发作的英格波顿住了脚步，把自己掩藏起来，观察起这男人的一举一动。她正在认真考虑着是否要报警，公寓大门一阵响动，一个身子窈窕，眉目秀丽，朱口细牙的女子扭着腰走出来，正是英格波刚刚从照片上看到的人。
“哎呀，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我等你好久了。”
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后，英格波立即做出一副熟稔的模样，朝她招起了手，短了一截的大衣袖管里露出她纤白的手腕。
对方明显是迟疑了一下。显见是在脑海中确认自己是否认识这样一号人物。英格波却生怕被那藏在暗处的男人看出端倪，她忙忙地快走两步，故作亲昵地挽住了对方的臂膊：
“你这慢腾腾的毛病可几时能改？”
“不好意思小姐，请您现在配合着装出和我认识的样子，”眼看对方惊慌地要甩脱自己的手，英格波连忙拿出在诊所对付要打针的小孩的力气，紧紧扣着她，同时低声快速地说了起来，“我就是路过，看见那里有个男人拿着您的照片。就在那儿，您偷偷往左看，对对，看到了吗？您认识他吗？”
“不……他是谁？”
听到那年轻女人声线颤颤，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英格波忙给她出主意：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总不会是什么好事。您要是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去吧，把门反锁了。若是有认识的男性亲友，叫他们快来。”
“嗯嗯，我这就回去。谢谢您，您真是个好人。”
女人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哭腔，显然是个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雨的娇嫩人物。她踉踉跄跄地折返回公寓里，高跟鞋一歪一歪的。英格波在她身后若无其事地放大了声音喊着，有意叫那个男人听到：
“你呀，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丢三落四的？快回去拿吧，我到前面那个路口等你。”
说完后她也快步往前走去，直到走过两条街才立住脚步。她这时才发觉手心里汗津津的，心脏也蹦跳得厉害，足足缓了好几分钟才彻底定住了心神。只是一想到自己可能救了一个无辜的年轻女子，她一时间又欢喜起来，脚步轻快地继续往车站走去。
逃回公寓里的女人扑簌簌地落着泪珠，呜呜咽咽哭得厉害。为着漂亮不顾温度穿上的水绿长裙被她肆无忌惮地揪起来一角拭着泪，湿了一大块不说还揉得一团皱。她母亲看不下去，亲自坐过来揽着她劝慰：
“指不定是什么登徒浪子，过一阵子也就走了。”
“拿着我的照片呢，看着不像。”
“有没有可能是罗曼先生得罪了什么人？他那样一掷千金的派头，怕是树敌不少吧？该和他说一说才是。”
这番话提醒了女人，她顾不得拭干净眼泪，连忙踢掉高跟鞋，光着脚扑到电话边，想要求得男人的安慰。她近来一直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但还以为是自己过于疑神疑鬼了，今天发现竟不是自己多虑，她为此大受惊吓，只希望男人能尽快来抚慰自己。
只是电话铃响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被人接起来。女人不由得手指缠绕住电话线，焦急地顿着脚跟，口中喃喃自语着：
“快接电话呀，我又不是别人，是埃尔丝呀……”
罗曼并不知道自己情人面临的危险，他正在向国防部长奥托盖斯勒汇报自己未来的投资计划：
“下一阶段我打算投资柏林培根公司，德国的猪肉质优价廉，只要打通渠道进入英国，就能轻易占据英国培根市场。而且这笔投资还有个额外的好处——运送培根到英国去是需要冷冻船的。一旦战争爆发，这些船便可以改装征调后，用于海军的水上运输。”
“既然你已有计划，就按照它去执行吧。”
盖斯勒对罗曼是极为信任的。这个海军上校是前任海军总指挥保罗巴恩克将军挑出来的最佳人选，出身不莱梅的商人家庭，头脑灵活，正适合为海军暗箱操作秘密资金。
海军的秘密资金最初大概有1亿金马克，是违背限制军力的《凡尔赛条约》，偷偷出卖旧船和一些边角料所得的非法收入。另外还有1200万马克，是鲁尔危机以后，内阁为求秘密扩军，瞒着议会交给海军的资金。
这些钱除了用来秘密购买军备外，剩下要做的就是拿来投资。钱能生钱，让它们一直躺在篮子里发霉是不道德的。盖斯勒对罗曼的投资一百个放心，放心到甚至从没想过要去查查账目。现在听取了简单汇报后，他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菲比斯公司那里的投资怎么样了？还在继续注资吗？”
“我准备为他们弄一笔贷款。这会收到很丰厚的回报。而且他们公司为海军拍摄的宣传片已经提上日程了。”
罗曼回答得自信满满，盖斯勒听得满意极了。但是站在盖斯勒身后的，同样穿着海军制服的军官却不甚赞同地皱起了眉。
库尔特弗雷克海军上尉是盖斯勒的海军副官。他目送罗曼离开后，立即转向正沉浸在罗曼勾画的美好前景中的盖斯勒：
“部长阁下，罗曼上校的有些话中夸大的成分过大，您还是要多加考虑，至少让他交一份可行的，分步骤执行的实施报告吧。”
“有这个必要吗？我看他自己思路挺清晰的。我百分百信任这个人，没必要做些额外的举动让他感到自己不被信任。再说这毕竟是秘密投资，不好留下纸上记录。”
不管弗雷克怎么劝说，盖斯勒都不同意对罗曼多加约束。到了最后，眼看再说下去对方要嫌自己杞人忧天了，弗雷克只好悻悻住了口。但他自有打算：罗曼这样行事将来必定要出大纰漏，而且几乎是肯定要牵连到盖斯勒。自己劝不动他，那就只好自寻一番出路，总之不能让罗曼牵累到自己的前程。
“事情就是这样的，我今天过来的路上一直都在庆幸，庆幸自己能拯救一个无辜的陌生人。”
英格波的火车是晚上到达基尔的，邓尼茨早就等在车站接她。夫妻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基地方向走去，英格波趁机把白天发生的事都给邓尼茨形容了一遍，她的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笑容，真心实意地为埃尔丝逃过一劫感到高兴。
“这种事情还是有危险性的。我看你以后遇上了还是先报警为好，不要自己逞英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记住了吗？”
邓尼茨很为妻子的安危担忧，但又不好扫了她的兴致，只好耐心地劝说。
“知道啦，我下次注意。”
英格波当然知道丈夫的好意，她笑眯眯地答应下来，准备以后再有路见不平之事，自己还要拔刀相助的。
“你来的正巧，刚好赶上雷德尔司令的夫人举办的军官夫人协会的活动。勒温菲尔德上校再三叮嘱我说，这种活动可得多让你参加。”
邓尼茨忽然想起一件正事，连忙嘱咐妻子。
“嗯，我明白了。”
英格波对这些活动并不比护士工作更感兴趣，但为了丈夫的前途，她还是同意去参加。只是如有可能，她更加愿意在诊所里忙忙碌碌一天，而不是和这些夫人们交际。
而今天被她拯救的埃尔丝此刻正扑在罗曼的怀里，嘤嘤呜呜地低泣着，看起来可怜可爱。罗曼正温声细语地安抚着她：
“不要害怕，大约只是哪个无聊之人搞的恶作剧。我会和公寓保安打招呼，让他好生注意，不会再让你受惊吓的。”
“可我总觉得不安，我怕那不是个一般人。”
埃尔丝伏在他怀中，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抽抽噎噎：
“我有些不祥的预感，好像他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您……”
“看来今天是真的吓着了，都开始说胡话了，”罗曼不禁失笑，他更加用心地抚摸着埃尔丝蓬软的发丝，将它一一理顺，“放心吧，我今天刚见了盖斯勒部长，他对我满意着呢。我的地位前所未有的稳固，不会有人对我不利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