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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Forget 4.2 “你必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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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玖祎突然收回了点力度,虽然还是掐得元秩一阵生疼,但好歹也是让他能够重新吸入一口气,唤回了些意识。
他迷茫地抬眸看了玖祎一眼。
玖祎却是冷冷一笑,说道:“你别误会,我没打算饶你一命。你不是讨厌被瞧不起么?我告诉你件事,让你死得不痛快些。”
“就算你惯用武器是匕首,也得动动脑筋想想吧,还带着匕首来杀我?今天我在病房的表现你又不是没见过,没想想我最害怕什么么?你现在带着那东西,不用打我都认输。”
元秩只用了一秒去回想今天,猛的睁大眼,心里生出一丝懊悔,从喉咙挤出一个字:“针?”
“答对了。”玖祎突然靠近他耳边说道,“不过,你觉得我会再给你试试的机会么?”
玖祎的声音低沉得有些恐怖,元秩不禁发起抖,他判断以玖祎的力度,掐断他脖子也是分分钟的事。他突然想到辛芮今天还绘声绘色地跟他讲着玖祎是如何“徒手掐风狼”的,当初自己还觉得这种事难以置信,但此刻,他觉得自己就跟辛芮口中的那只可怜风狼一样,将丧命于这只手上。
“好像都不过瘾,要不我再跟你讲个事?”玖祎又突然松了手上的力度,继续道。
元秩听闻心里一震,脖子的压迫感消失,他说话也没那么困难了,发着抖,咬牙切齿道:“折磨人的办法怎么那么多,难怪缪朵姐姐会说你是危险者!”
玖祎笑道:“危险者?你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你以为你伪装得很好?大家都以为你是个小孩子?你错了,我在昏迷时是你一个人看守我的吧?你想想,我既然是危险者,她们哪里敢派出一个小孩子看守我?”
她的一字一句都有引人思考的魔力,元秩回想着,随后慢慢瞪大了眼。
“从这件事,跟你手上铐着的这东西,你还不明白么?你在这里纯粹就是一个危险者,你还要装得跟孩子一样,估计不少人在背后都快嘲笑你笑得地上打滚了吧。别自欺欺人了,小朋友。”
元秩脸上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一些昔日旁人的窃窃私语重现在他耳边,什么“无非是一条听话的狗”、什么“装模作样的样子太恶心了”……这些流言蜚语他听得多了,便假装没听见了,但这不代表他就不在意。现在玖祎的话就跟咒语一样,教他将心里的那块结痂一点点地撕掉。
“其他人说什么都无所谓……”他还在拼死挣扎。
“噢……”玖祎故意拖着尾音,让元秩忍不住去听她说话,她继续道:“说什么是无所谓,就怕你信任的那几个,其实心里早就对你鄙夷得很。”
“不会的!徐空哥哥和缪朵姐姐都不会这样的!”他不愿怀疑这些亲近的人,只能一个劲的否认。
只见他一直摇着头,就连玖祎已经完全放松力度都未察觉,她现在只是用大拇指和食指卡着元秩的脖子,但元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脸色惨白,眼里全是绝望,仿佛是在想象着那几个人真的对他露出鄙夷的神情。
玖祎冷冷地看着他,除了大拇指和食指,其它手指都在暗暗发抖。她将掐在元秩脖子上的力量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总吊着他最后一口气,看似像调皮的猫咪捉弄猎物一样,让猎物要死不死的,只能最后精力耗尽而被折磨死,但其实她心里非常清楚——
实际上是,她下不了毒手!
元秩的生命力越是减弱一分,她的心里就越不忍一分。她的力量总是在加载到百分之九十九,只差最后百分之一就能送元秩上西天时突然崩盘,需要重新加载。
但是,再不将他掐死,危险的人就是她了。
玖祎下定决心,准备蓄力……
却听元秩说道:“不要让辛芮姐姐知道我死了,她会难过的……”
莫名其妙的,听到这句话之后,玖祎心中的弦竟被轻轻拨动了下,她架着元秩脖子的手抬高,让元秩的脸仰得更高与她对视,连问道:“她难过又关我什么事?我凭什么帮你瞒着她?况且让她难过的罪魁祸首难道不是你么?”
元秩眼里流过一丝痛苦,喃喃道:“她说过,我对她很重要,所以求你了……”
他说完,玖祎只是轻呵一声,便低头暗忖,神情微愠。片刻后,她语气不善地说道:“你告诉我,你要杀我的理由。”
元秩没料到她会说到这个,垂眸答道:“因为,她们说你很危险……”
玖祎一时气结,这小屁孩也是被流言中伤过的受害者,难道就不能稍微理解下同是受害者的她么?
元秩不知玖祎的心理思想,又说道:“但是,辛芮姐姐靠你太近了……我怕她遇到危险……”
他话说到这,却不料玖祎突然右手发力一扬,把他狠狠地甩到了一边。失去了支撑,元秩又摔回了地上,他颇为迷茫地微微抬起头看玖祎,瞪大的眼显示他的主人有多惊愕,虽然身上的各个器官都在像在叫嚣着疼痛,但他无暇顾及,只是启口说道:“你……”
“辛芮对你有那么重要是么?这让我想到更刺激的事……”玖祎站了起来,活动了下自己手指。如此居高临下地看着元秩,再加上她的话,倒是让那个元秩原来消散的恐惧又唤了回来。
“你要干什么!”元秩惊恐道。
“现在让你死掉太便宜你了。如果我让辛芮先死在你面前……”玖祎眯眼说道。
“你敢!不准伤害她!”听闻此言,元秩情绪开始崩溃,歇斯底里地对着玖祎低吼着,双手也颤抖着支起自己的身子,像是宁愿要耗尽自己最后的精力也要继续跟玖祎搏斗。
“所以,在辛芮死之前,你不准死。”玖祎说道,“你必须,拼死也要护她周全。”
前一段话还未能让元秩收起失控的情绪,但后面一句,让他突然停了下来。
“让你死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但我放过你,只是不想让辛芮失去一个能保护她的人。至少,此刻的我不想。”她强调了“此刻”,是因为她并不知道恢复记忆后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所以她只敢讲此刻,不敢说以后。但她承认,她现在确实想保护那个愿意接纳她的女孩。
“你在说什么?……”元秩颤颤巍巍地站直身子,不可思议地问道。
“你耳朵是被我打聋了么?”玖祎皱眉道。
元秩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剧情的发展似乎完全与他能想象的都脱轨了,他眼前这个站得笔直的少女,本该是被他杀死的猎物,却变成能够决定他生死的狩猎者。
她说:“让你死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但她又说:“你拼死也要护她周全。”
她没有杀死他,仅仅只是因为不想失去一个能保护辛芮的人。
这件事的起因是辛芮、但转机也是因为辛芮。这也许是因为,两个人都心系着辛芮吧。元秩本来不信任玖祎,但不知道为何,在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即使玖祎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他的心里,还是突然间就接纳了玖祎。
元秩后退几步,终是卸下了自己的伪装,眼泪夺眶而出,倚在桌边,抹去眼泪,重新望向玖祎的眼里多了几分温和。
察觉到紧张气氛的逐渐消散,玖祎偷偷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的却是,终于不用强迫自己对元秩下毒手了,但是,她刚刚好像还跟元秩说用针就能不战而胜,自己刚刚怎么就那么大嘴巴呢!她悔得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想想看还是开口威胁道:“但是你听好了,只要你敢再动我,我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你的辛芮姐姐。”
此话一出,元秩眼里的温和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玖祎并不在意这些,这时候才说道:“不过你告诉我,这一屋子狼藉,我们如何跟你的辛芮姐姐解释?”
元秩忙心虚地低下了头,瞥了地面一眼。就算在昏暗中,床垫上、地上、被子上都沾了很多血迹,看着很是吓人。未开灯便如此,开灯一看,如此带有冲击性的画面,还不得让人把魂吓飞。
“还有我这只手,你这小屁孩真是……”玖祎抬起自己的左手,刀口血液仍缓缓溢出,只能用右手捂住。她脸色带上怒意,仿佛下一秒就要骂出一句脏话,“……下手真狠。”
元秩捂着胸口,委屈地想自己也伤得不轻啊!但是他知道,一切挑起祸端的都是他,所以他不敢这样说,怕玖祎又是一拳把他锤到地上去。忽然想到些什么,他俯身到桌脚下,拿出一个医药箱。
“我先帮你止血吧。”从里面拿出纱布和酒精,他站起来呼出一口气,对玖祎说道。
“我自己来。”玖祎却不领情。当然,这时候她也不敢卸下防备,她夺过元秩手上的东西,往后退了几步,准备给自己包扎。她先将纱布拿在左手,再拧开酒精的瓶子。
下一秒的动作竟是让元秩瞳孔一缩,只见玖祎毫不犹豫地将酒精倒在自己伤口上!
“嘶——”玖祎仅仅倒吸一口冷气,忍痛的表情却瞬间又没有了,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她将酒精瓶拧紧丢给元秩,又拿着纱布,动作笨拙地给自己包扎起来。
震惊过后,元秩见玖祎包扎困难,便想上前帮忙,可他只走近一步,玖祎便快速地后退两步,盯着他的眼里写满了警告。
她还没有信任自己,元秩突然有些怅然若失,他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终于忍不住说道:“对不起。”
玖祎包扎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她也不看元秩,若有所思,然后又继续包扎起来,片刻的沉默后,她说道:
“很多伤害,是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