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水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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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书当晚早早便回了家赔了父母吃了晚饭，饭后与父亲茶余闲聊突然聊到了自家的产业经营规划这个问题，这个让陈纪年非常惊讶，要知道为了能让这个儿子接班他不知费了多少心血，可是眼见自己年纪也上来了，他就是丝毫没有要接管的意思成天还是很闲散地当着老师和兼职的医生，然则这种事情根本不能逼，容易父子反目，他不愿意这样，因此这么多年他就一味地等待，等待自己的儿子哪一天就发现自己老了然后心有悱恻自己就主动回来承下了这份基业！所以他压根不记得陈书是怎么驾轻就熟地把他引到这个话题上来的！
愣了半天方才问他“小书，你这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关心公司的事情来了？”
“也没有，就是今天有个公司到我们学院来谈合作，提到了中医学应用的下游产业，我也就突然想到了咱家产业规划的事情，所以就问问您！”
陈纪年道：”你们说的这个医学应用的产业具体是指哪些？”
茶案上的瓷瓶内茶水煮的鼎沸，陈书关了开关，取下壶讲茶水分进公平杯内待凉，一套动作做完才缓缓道:”这个其实也要看跟什么单位合作，如果跟学校合作无非就是搞研发和就业模式，那么以咱家目前的情况可以配合的就是中医药工厂的研药经验和能力，医院可以吸纳人才就业；如果和企业合作可以搞联合比如与知名的海外企业合作可以将研药、销售以及人才培养结合起来，这样可以出品牌效应。”
陈纪年不可置否：“其实前几天，你董叔叔打过电话给我，说是宜萱最近在帮她婆家就是那个洪宁集团也在推进这块的业务问我有没有兴趣考虑参与一下，我当时觉得洪宁和我们还是距离相差太大了！”
陈书疑惑：“董叔叔？洪宁？”
“是啊！宜萱确实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宁家能娶到这样的媳妇，商贾之路算是全然无忧，繁华似锦了！”语气全然充斥的是羡慕与怜爱！
陈书摇摇头笑了笑，顺手试了试杯子觉得茶温已可，于是将茶分入了小杯内，右手托着杯子左手衬着左手的手腕奉给了父亲！
陈纪年接过了杯子，隔着袅袅的茶雾偷眼看了儿子戏笑说：“宜萱多好的姑娘，你小子不当宝，这回好了被别人抢走了！”
“她和我不合适！兴许啊，我能给您找个更好的！”
陈纪年当下一口茶顿在喉咙，随着入鼻的气息继而狠狠呛了一把，仰着头不停地咳嗽，整张脸憋得通红。
周兴宁在二楼听到声音赶紧跑到走廊上看见原来是呛着了温声苛责道：“哎哟哟，多大的人了怎么喝个茶还呛着了！阿书，赶紧给你爸爸顺顺气！”说罢又进屋了。
“咳咳咳……，你这小子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咳咳咳……”陈纪年看着儿子一脸坦然内心充满了错愕，不待他反应过来，儿子递给他一张名片。
“爸，这是我们学校要合作的公司，世界药企排得上号的，比那洪宁可强多了，您回头找人接洽下吧！”
“西渚？”陈纪年眯着眼睛瞧了下手里的名片“周念！这听着像个姑娘家的名字啊！”
“嗯哼！”陈书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这个事情有眉目了您记得跟我说一声啊，我觉得这个合作谈成了对公司裨益还是很多的，我先上去了，这普洱别喝多了，容易醉！”
语毕，不待陈纪年开口，他已经买了长腿蹬蹬跑楼上去了，老陈盯着手里的名片暗暗揣度他今天的表现十分有八分都不对劲，到底是真为自己产业发展着想？还是就着这个西渚？但是不管怎么样既然儿子已经提出来并且指定了人选，陈纪年觉得还是非常有必要去摸个底，三十年来从来没有见过什么人或者事能把儿子的心思引到家业上来，就凭这一点已经足以让他望梅止渴了……
当日周念回到家刚进门便问到了煎牛排的味道，放下包褪去外套顺着味道往餐厅去远远便看到了厨房里忙活儿得不亦乐乎的寇大少爷，样子也十分滑稽：他穿了件灰色的毛衣围着个红格子的花边围裙，胳膊的袖子撸到了肘弯处，里面淡蓝色衬衣的扣子也松散地打开了和毛衣的袖子褶皱堆叠在一处，手上套着一双厚重的防烫手套挥动着铁铲，吸油烟机也没有开嘴上却带了个口罩。知道的以为在做饭不知道的以为在清洁灶台！
走近再看餐桌却摆得非常干净整齐上面利落地摆着：酒杯，醒酒器（已盛了酒），一瓶刚刚开封的红酒、 一个樱桃派、一盘水果沙拉、一份土豆泥，一瓶蕃茄酱，两个洗涮干净的盘子估计是用来放牛排的，看着这些现成的吃的应该是打包带回来的，周念伸手在沙拉的盘子里捏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嚼起来！
“哎！怎么样？饿了吧？”寇宁回头看了她一眼，瞥见她在偷吃“收火！搞定！”
随后只听啪塔一声，厨房瞬间安静得只听得到周念咀嚼的声音！
寇宁起锅把牛排摆到餐盘里，又迂回去把锅洗碗，最后卸下装备：口罩、手套、围裙！
周念看着他格外好笑：“其实，我觉得你这样挺好，不仅帅气又有居家男人的成熟魅力！”
“你这是在调侃我！”
“并没有，我是说你这样看上去反而更有趣更沉稳非常像一个已婚男士在操持家务！”
“是吗？既然这么有趣，那么周小姐可否赏光共进晚餐？”寇宁拉开靠近她的椅子作了个非常规范的发式就座邀请姿势！
周念咂了咂手指上的沙拉，规整了下姿势缓缓定在椅子上，面带含蓄的微笑看着他将酒递过来！
接了酒待寇宁坐定，她清了清嗓子问：“寇大少爷，你还记得上次咱俩这样吃饭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想起窘事，寇宁持着杯子的手瞬间打滑，还好酒放得不多否则就洒出来了，正了正手恢复好神态看向周念嬉皮笑脸说道：“周大小姐，周美女，我们能不能不要把关系摆这么恶劣，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好好享受这个宁静的夜晚不好嘛？”
周念端绕着手里的酒杯，看着里面旋转地红酒不禁莞尔：“这夜晚是宁静，而且地处也足够偏僻，更重要的是这次刘姨远在马德里，这就咱们俩个人，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对，孤男寡女! 我是个小女子自从上次那件事情以后每次跟寇少您单独吃饭都有心理障碍!”
隔着酒杯她看到寇宁不停在搔后脑勺，继续说：“所以吧，今晚这美酒，我恐怕得辜负了！”
“我说念念，你也不是这么记仇的人吧？都过了五六年了还提起来！再说，那时候我小不懂事，你总不理我，我就想着得不到你的心就先要得到你的人也一样的，才作出那种事情的。再者，该的打也挨了，该承的罪也受了，我妈还把我送局子里蹲了半月！来来来，我先喝！我先喝！”说完他孩子气地揉了揉鼻子，蹙了蹙眉头端起酒一饮而尽，复而又一腔委屈又带哭腔的语气补充道：“你看我一个外国人的身份入境也不可能带得了迷药，我在这里就你一个至亲，谁还能给我这些不正经的东西啊！我一个人孤零零奔着你来的，可这都两三个星期了你不是板个脸不愿意理我，就是生病吓死个人，再要么就是公事繁忙我根本见不到，咱俩都没有好好坐下来聊聊！”
听着他一口气把该说的话全撂开，周念心下觉得自己还是太过了解他，稍稍一激全盘托出，况且她太明白当初那件事让寇宁可以懊恼到跳进太平洋都洗不清：“听你的口气倒是委屈了，来吧，你想聊什么？”
气氛终归是挑正了些回来，寇宁心里也稍稍安定了些，看着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牛排，起身夹了一块樱桃派并分了些沙拉过去给她：“怎么样？牛排味道还可以吧？”
“嗯，这么想来技艺比第一次进步了很多！”周念埋头看不见表情！
寇宁一恍惚跌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怎么又跳回去了呢？说好不提以前的事儿了！”
周念作若无其事状，抬头问：“我说什么了吗？就是夸你做牛排的技艺又精湛了！”
他闷闷地喝了口酒，觉得好像又中了她什么套，但又不敢愤然生怕把气氛又搞飘了，只讨好地问：“ 念念，你告诉我，你这次回来待多久？到底要干什么？”
“不是跟你说了吗？开展两个项目，估计一年加半载吧！”
“不对！”他扭了扭身子，丢开手里的刀叉拿起面纸擦了擦嘴：“那天夜里，你和我妈都太奇怪了！我看到你从我妈卧室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我妈那脸色不比你好到哪里去，你走了以后她一个人在客厅不知道坐了多久！”
看她没有吱声业没有太大的抵触动作，又继续小心翼翼地继续说：“我总觉得要有什么大事发生，问我妈她也不告诉我，就说是公事！太诡异了！所以你前脚离开我后脚就跟过来了，你跟我说实话，到底什么事？”
周念并没有要打理他，盘子里的牛排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又接着吃了两口沙拉！
寇宁静坐在一边等，料想吃完了应该就能说点什么出来，却没想她举过杯子来道：“来吧！喝一杯！”
看她仰头一杯酒便空了，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只得讪讪跟着举起杯子仰了头！
“寇宁，这两个项目对我的意义非常大，但是也会有很多的困难和阻力，刘姨只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里单枪匹马蛮干，另外也应该是担心你会被我拐回来！”说到这里她也轻声地笑了一下，点着酒杯向他：“这不，你看我才回来多久你就跟上来了！难道你真准备粘着我一辈子？我们俩真的不合适，我充其量真的只把你当弟弟，刘姨也年纪也大了，你要成熟一点学会照顾她，不要老是叫她生气、操心……”
“好好好！这个主题打住！我不想跟你讨论我们合不合适的话题以及我要怎样做个乖乖的mama boy！如果你不想告诉我，那我肯定要看着你的不然不放心！ ”
看着寇宁摆出了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周念站起来叹了一口气道：“就两个项目对我而言能算多大的事情？还有难道你自己就没什么更有意义的事情要做吗？”
他知道自己如果一直这么问下去只会招烦且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于是放下餐具径直走到她身边，双手抚着她肩膀郑重其事地说：“念念，你看着我的眼睛，只要你跟我保证这只是普通的生意，一点也不牵涉你个人安全！”
她没有吱声！
寇宁摇了摇头继续说：“自从十年前妈妈把你带回家，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你身上有大事，这么多年你一直埋头学习拼命工作从来不提及任何旧人旧事，就像你是从哪个星球上失意以后飘过来的，可如今你告诉我你为了起两个项目要呆在这里一年半载，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什么仇或者什么怨，你回来这里一定是来和它们做个了结！所以我才不放心！”
“寇宁！不要再说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要管！”她几乎是瞬间吼出来的，把他惊得一愣，末了听到她低声颤道：“求求你乖乖地自己回马德里，不要管我！不要逼我！我不想对你用强制手段！”
他叹了口气松开我在她肩上的手，冷笑着说：“念念，你不是问我人生中有没有什么更有意义的事情要做吗？有啊！我当然有！我懂事的时候就知道我妈年轻的时候肯定受过很重的伤吃过很多的苦，她不说我也懂！后来你来了，你们身上的某种气质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的你知道吗，所以我也没有问过你，因为我觉得只要有我在你们身边，就一定会护得你们两个人平安健康，这也就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事情！”冷笑变成苦笑：“那次，我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情，我被我妈骂，被她打，被她罚可你却连一句呵责都没有！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不爱我，但是没关系，只要你不推开我，让我看着你，顾着你就好！”话到这里他直接把周念温柔地揽进了怀里，愠愠地道：“念念，不管你我之间有没有爱情，你都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不能让你有事，你明白吗？让我回马德里可以，你要保证自己是安全的！”
周念轻轻拍着他的背温声道：“你放心，我会好好地！”她自己说完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宽慰他还是在宽慰自己。如果大家都能好好地，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该多好！她知道自己这次回来会打破许多人这十年来好不容易构建出的假象宁静，也会搅乱很多人的生活轨迹，包括她生命里那些灿烂温暖的人，那些如寇宁想保护自己一样她愿意用生命和一生的爱去保护的人，她一直希望且每天都在祈祷他们要好好地，一定要好好地！
半天寇宁轻轻放开她，深情地凝视她的眉眼斩一字一顿地说：“就再半个月，半个月以后我会自己回马德里！”
周念心里如释重负轻轻对他点头：“好！”
看了看桌子上的杯盘刀叉以及酒杯，寇宁早就没有任何口腹之欲，无精打采地伸手准备收拾桌子！
“我来吧！你上去休息吧！”
看看她已经伸手在整理，他索性就转身出去了，背影折射出无限寂寥，烘托着他高大的身影就像远处苍茫冷峻的山峰！
周念突然觉得有点心疼，一时没忍住叫了他一声：“寇宁！”
他转身浑身散发出无精打采的气势，毫无神采地看相她！
“你不要想太多！早点休息！”
他怏怏地点了点头，整个人像被霜打了的茄子，拖着重重的步子一顿一顿地移出了她的视线！
昏黄的灯光下弥漫着一股幽重的气息，周念置身其中感觉渗透骨髓的清冽，就像初春中摇曳在枝头的柳芽，就像隆冬冰雪中傲然地青松！
她机械式地转过身把手里捧的餐具放进水槽，两手撑在冰冷的水槽的边上，头低得几乎要将上半身压进小小的水槽里，背部不停抽搐，微微起伏。良久，仿佛周遭一切均已经被冻结，她啪一下打开龙头，水往下流打在碟盘上发出啪啦啦的声响，她似乎觉得有了掩护，再也憋不住，放任眼泪肆意夺眶而出！也许是因为泄气，也许是因为有太多牵念，莫名的挫败感源源不断地朝她袭来，她不明白为什么原本越是想毫无牵挂地去单枪匹马完成的事情，现在看来却被自己搞得一团糟，仿佛要把身边所有弥足珍贵的东西都扯进来，可是扯进来就是黑洞阿，前路看不清，摸不透……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