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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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周念迷迷糊糊地睡到十点才醒，奇怪的是下楼没有发现寇宁，厨房倒是有现成的饭菜，洗漱完，匆匆吃了晚饭收拾完厨房，随即便打了个电话给寇宁想问问他在哪里，哪知道拨了5通电话都是无法接通，于是悻悻地想他可能今天刚上班跟同事一起出去玩了，也就心安理得地作罢了！
一切收拾停当，开了门感觉外面不是很冷，她便穿了外套戴了围巾准备往山上去散散心。外面没有一丝风，空气也有些明朗起来，天上居然挂了月亮，旁边还坠了几颗星星：这是要放晴了吧，马上要过年了，春天也快来了，好久没有在这里体验过春暖花开了，记忆中这里的倒春寒似乎要延续到四月份然后进入五月就温度就开始急剧攀升，依稀一周入夏的节奏！
起先她停停走走，走走停停，就看着稀朗的月色下静静的周遭，心里什么也不去想，整个人就觉得心胸开阔了起来，也觉得身体轻盈了起来，于是后来就有小跑的冲动，可是跑了一小段胸口就憋闷了起来，紧跟着就是剧烈的咳嗽，她的身体跟着不停抖动，后背似乎也沁出汗了，好不容易平复下里直起背，闭着眼睛，吸一口绵长的空气！她轻轻拍了拍胸口，微微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呼出的一团白气！不料陡然间一个厚重的黑黑的东西劈头而下盖在自己身上，接着衣服上一股熟悉的烟草味散进了鼻间，疑惑间她抬起头果然看到陈书笑盈盈地站在一边，手上帮她拉刚刚给自己套上来的大衣，嘴上说：“刚刚发汗，不能着凉！”
“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里等人！”
“都这么晚了，人还没来？”
“这不来了吗？”陈书盯着她似笑非笑！
“你，你不会在等我吧？”
陈书向她身边拢了拢，斯拉拉地吸了一口冷气道：“你认为还有别人？这深郊野岭的，我确定自己不会再寒风中等什么山妖精怪！”
“山妖精怪？这种《山海经》里的故事陈医生也是随手拈来啊！”
“一直以为周总是欧派文化熏陶长大，没想到对中国的古典文学也略知一二，居然知道《山海经》？”
其实周念只是好笑他古典文邹的说话方式，倒真不是对古典文学有什么深究，于是微笑道：“中国文化博大精深，小时候家里长辈晚上哄睡得故事中多的是出自《山海经》的，只不过以白话讲出来，稍大点图书馆也有翻阅过！”
陈书低眉看着她头缩在衣领里，浅浅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矜持，没有了以往那股盛气凌人的架势，委实可爱了许多再加上饶有兴致地讲着古典文学不免显得乖巧：“其实也不算等，刚刚我出来路过你家发现灯没亮，想着你也许会出来散步，处于医者的责任心决定等等看你会不会出来，顺便查看你出院后的状况，毕竟是我把你塞给朱医生的，你私自出院朱医生连住院总结都没来得及写，我也只能自己跑一趟作病人回访了！”
周念将脸从大衣的领子里伸了出来看他有点打寒颤便伸了手一前一后快速褪去大衣递还给继而拧了拧眉眼道：“其实气管炎而已，吊针打了几天也差不多了，再加上事情比较多，就匆忙出院了，请你帮忙跟朱医生解释一下，另外也请您这位得道高医自己注意保暖，更深露重啊更深露重！”说完去口袋摸了橡皮筋出来拢起头发胡乱扎勒起来，使得本来就蓬乱的发型更加纷绕……
陈书接过大衣，两只手风驰电及般地塞进袖子，顺势掂了掂肩膀，大衣便安然伏贴地在身上了，他身型特别适合这种笔挺的西式服饰！
看着她伸手拢完头发，微微笑着说：“看来没等来山妖等到了一个山野精灵！”
周念没有反应过来，低头往前走了两步，轻轻地又咳了两声，但是因为喉咙里卡了痰就又收不住地猛咳了几下！
陈书看着她微微卷曲向下的背不停的抖动，心里像有个口子被什么撕扯了一下一阵钝痛！于是一个箭步跨过去卡上微屈的手掌轻轻地覆在她背上给她顺了顺气，看情形就知道她出院肯定没有继续吃药，心里暗暗记下明天一早去趟内科！
“谢谢！”周念粗喘着气对他点点头道。
“还是要注意休息，中国有句古话：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周念忍俊不禁撇嘴，只是控制住自己没有发出声音！
“不满周总，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您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总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故人？”
“确切地说是我以前大学念书时候喜欢过的一个女孩！”
周念痴定，浑身宛如造了电击，掌心发麻！
看她似乎有莙意，陈书赶紧解释：“啊！你不要误会，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种感觉比较奇怪就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陈书极不自然地将双手插进口袋，两眼看向脚尖无意识地掂了掂地！
空气似乎凝结了很久，很久……
“那个女孩子是你的初恋？你是想问问探究下我会不会跟她有什么亲故？”周念没有控制住冲动，还是让这句话破口而出！
陈书怅怅叹了口气“是啊，说来也可笑其实也不能算得什么初恋，那个时候年轻总觉得时间多，应该把先学业搞好再想其他，再加上她也是属于乖巧的，因此没有促成我们恋爱的缘分，待我毕业那晚终于鼓起勇气跟她告白了，可惜却用错方式反而把她吓跑了……”
“吓跑了？”
“原本我想着给她时间消化消化，可是后来却再也找不到她了，还把她彻底弄丢了……”
“弄丢了？”
“是啊！丢得很彻底，彻底地以后生命里都不会再有这个人了……”
周念屏气凝息不想让自己的思绪太杂以至于说错话，双手越握越紧，指甲掐得手掌都痛！
“十年了，她走了十年了……”
“走了？去世了？”她低头痛苦呢喃……
陈书没有回答，兀自地点了点头，每次谈到这个话题他总要有烟，可这次正要点火的时候意识到旁边是个气管炎的病号，医生的职业操守不允许他这么做，因此作罢！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现在想想自己那时候太自私了，一切都以自己的想法为主，那时候只想着自己毕业以后离开学校，她会喜欢上别人这件事情时绝对不允许的，可是却没有为她想过！甚至，甚至那个吻……”话到此处，他只觉得喉咙涩得生疼，没有办法再出声！
周念也只觉得两个耳朵嗡嗡蜂鸣，太阳穴似乎要炸裂，如同脑壳边的一个开关猛然被人撬开将那天晚上关于那个吻的记忆全部打开，坝地泄洪一般不可抵挡：
因为这个吻，她后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是过得昏天暗地，找不到南北，也许这种模糊一直伴着她这么些年都没有退去：
当时她跌跌撞撞回到宿舍，门口撞上了满眼通红的宜萱，来不及问话一把把她推坐在地上，她甚至不来不及问，就看到宜萱气急败坏地跑了……
接着是放假那天大伯和权哥来学校接他，半路上车子在一个别墅门口停了一阵子，大伯进去好久好久，出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她也不敢多问，也没有心思去问……
再后来，是接连的怪事，先是大伯的几个公司陆续被关停，接着大伯被抓了，家里到处找人托关系可是似乎一丁点儿作用都起不了，她焦急、她发憷……
开学的时候，到学校报道居然被告知劝退，天崩地裂轰得她整个人全懵了，后来权哥把她藏在一个小宾馆，再后来匆匆跑过来给了自己一本假护照、机票和钱……
直到后来在马德里被刘姨碰到才知道，那年许许多多奇怪和不幸的事情是由一个人在织网，让被获之人除非以身殉死否则即无处遁逃……
“对不起，陈医生，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她还要逃，还是选择了逃……
最起码在此时此刻她知道最安全的做法就是逃离他身边，于是费力地提起脚步蹒跚向前，浑身仿佛注了铅，沉重得往下坠，可是又能怎么样？再深的炼狱她也熬过来了，走吧，先走，离开他，冷静一下就会好了……
陈书看着她思绪凌乱间呆呆地看着她跌跌撞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光线中，剩下的就是长时间的静默，良久，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启开步子，飞速地往自家走去，一颗坚定的种子已经在心里发芽，接下来他还有很多棘手的事情需要准备……
周念不记得自已是否关好了门然后如何回的房间，但是在洗完澡之后，觉得灵台蒙蒙亮了，瘫坐在床边无意识地打开空调将温度调到最高，这样似乎就不会觉得清冷，该怎么样让这些旧时的记忆暂时乖乖地封存起来呢？看来回来之前还是太高估自己的自控能力了，难怪刘姨劝她不要自己直接动手，看来当着旧人的面女人的感性总是会有搞垮一切的能量！似乎也能够明白为什么刘姨不喜欢回国，也不喜欢她和寇宁回来！
她俯身半俯卧在床上身上扯过薄薄的羽绒被，全身心拒绝再去想陈书方才说的那些话，可眼前总浮现黑夜中淡漠灯色下，他那孑立的背影，大抵这些年他也踽踽独行吧！
可他从来都是生人勿近的样子，为什么会看到她就想到从前的自己？思来想去也总结不出自己到底在他面前暴露过什么缺陷！
迷迷糊糊选择缩进被子里，把头蒙进被子里黑蒙蒙的什么也不想：她、陈书、朵儿、爸爸妈妈、大伯、刘姨、宼宁、董旗峰……这些人都把他们扔进黑洞吧！她需要放空需要放逐，哪怕就一夜……
寇宁半夜回来的时候见大门锁着，客厅的大门半掩着，寒气丝毫不客气地在厅堂上窜下跳，呜咽低鸣，客厅灯也亮着，疑惑间走到周念的房门口却还是忍住没有叩门，他一向了解她，一旦生活中显露得这么粗枝大叶漫不经心肯定是心事太重，放她一个人呆着过几个小时就没事了。
他百无聊赖及着酒劲悻悻回房了！
第二天，周念进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接近午饭时间，整个办公区很空旷，只听得到她高跟鞋嗒嗒嗒的声音，节奏卡得如同分针一样精准。
今天她需要再面对一个旧人：倪奇朵，并且她必须振奋精神一次性说服她接了这个顾问的职务，这样这个项目才能开头，否则迂回太多会使她孤独地陷入旧地重游的境地，对自己、刘姨和整个西渚都没有任何好处！
定下心，她快速地拨下了号码，电话接通的时候依然是朵儿的声音却不再如从前那般软软腻腻如同香香糯糯酒酿一般甜而不腻，而是坚定铿锵：“周总，您的电话来得实在巧，我现在正在前往您公司的路上！”
周念不禁嘴角微翘显现出难得的新月：“看来我和倪检心意相通，那我就在办公室恭候您大驾！”
通话简短而奏效，坐定在办公桌前，她准备好好平复下心境，准备接下来的谈判！阳光地撒在桌面和煦温软，无意间跌入眼帘的是一个医用的塑料袋上，似乎可以看到里面陈列的药品：糖浆还有两盒龙角散，疑惑间，Ada敲了门进来解释：“周总，这个是上午陈医生亲自送过来的药，说您出院匆忙，医生临时开的药必须遵医嘱服用！顺手递过来一个信封：“这个是朱医生的出院报告！”
周念稳稳接过来，打开信封 却不是机打得报告，而是纯手工的，字迹虽不似传说中医用字体那般狂草，但也很龙飞凤舞的意境了，然而只有简短的几行，并不难认读：
患者：周念女 30岁
患者于*月*日因高热昏厥收入本院内科住院部，经诊疗为气管炎，因头孢类药物过敏给予青霉素用药，两日后情况转好出院！
目前患者病情稳定，医院随访后状况良好，给予止咳糖浆剂、龙角散继续康复治疗，如有异样及时随诊！
另，提请患者注意遵医嘱、多休息！
看上去倒是随意写的因为没有印戳，无所谓了无非是陈书的主意让她好好吃药注意保养！
想起早起的时候经历了几轮剧烈的咳嗽，为了保持好状态，她很识趣地吃了糖浆和龙角散，由于都是中成药，倒是汲了淡淡的中药味儿裹附在周身！
她起身站到窗前，面接着暖暖的光线，散落的头发散开在腰际……
叮铃铃……
是内线，她轻巧地转身，捞起电话：“周总，倪检到了！我带她上来！”
待Ada将她引上楼的时候，倪奇朵迎着从窗口下对射过来的日光看到远远的走廊那头，一副端雅的身形，依旧是薄薄的羽绒服黑色宽松得长裤，散落的头发散开在腰际，整个人在光线的烘托下浑身散发出圣洁的光芒，宛若那月色中挺拔的玉莲！待走近再看，那清冽俊秀的脸上浮着淡淡的妆容，如朝露中的玫瑰一样鲜艳，微微翘起的嘴角挂着自信与从容，腮帮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衬托着碧波般清澈的眼神，洋溢着淡淡的温馨！
“倪检，早上好！”对方礼仪性地伸出手来.
倪奇朵微笑伸手覆着在她的手心，触感微凉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周总，这么早冒昧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周念将她让进办公室，引坐在沙发上，笑道：“倪检，喝茶还是咖啡？”
“白开水吧!”倪奇朵应答后复而解释道：“我胃不太好不能碰含咖啡因的饮料茶水，谢谢！”
Ada已经抽身去准备！
“看来倪检工作压力确实很大，我听说很多公检法部门的人都难准时顾上一日三餐，不过工作再忙还是要把身体照顾好，身体是一切的基础！”
“没办法，我们这些部门的活儿不是固定的，随时来了就得随时待命！”
听了这个话，突然想起大学时期的朵儿，明明就是得过且过的寒号鸟，从来都不喜欢任何突击任务，周念摇摇头笑了笑，真是物是人非阿，岁月居然能把她拉练成这样一个巾帼豪杰！
没几分钟Ada就把茶几布好了，放了一杯白开水和一杯咖啡还有些简单的水果、点心。周念示意她出去关好门。
“我也不想耽误周总太多时间，而且下午有其他公务在身，就我们两个人，我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周念淡然地端起咖啡送至嘴角细品似乎已然料想到她会先发制人，并且会提哪一件事情！
“我想知道周总对于我那位故去的友人知道多少？”
“那要看倪检想知道多少！”
“说起来惭愧，对于我这位故友的案子，几年来我愣是没有查出半点端倪！”
听着她无限叹息，周念似宽慰她：“倪检走的路长且直，用的手法自然奉守公令遵循法度，自然是查不到徇私情枉法度造下的业障！”
“周总这么说仿佛已经深究的比我多？”
“我是个商人，商场如战场也见惯了杀伐背后的众多存心险恶，有些手段总是要用的，其实我也并非估计捏着您心头一桩旧时来跟您谈判，只是无意中调查了一些人一些事牵涉到了T大的这位学生，然后发现她和您有些渊源，而倪检似乎也一直在搜集一切关于她的蛛丝马迹！”
倪奇朵听到此处忽然把水杯按在了玻璃几上哼哼道：“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事上的事情从来就没有简单，只是倪检如果决心跟我合作，那您这位故友的案子恐怕您要想办法避嫌，并且这个案子一旦重审就会引起蝴蝶效益，不知倪检是否还要考虑考虑？”周念一边说着一边把聘书递过去给她！
朵儿接过聘书几乎忽略了前面所有条款直接翻倒最后署名的地方刷刷地签好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起身伸出手：“周总，如果真的是蝴蝶效益，那我倒是非常期待她能席卷到哪里？会不会到西班牙？”
周念莞尔握住她的手！
“也许吧！从来，世界上任何事情的动力系统带动的连锁反应从来都和搅动它的人有关系，我们可以期待一下啊！”
此刻，阳光依旧灿烂，只是寒风更加凛冽了些，人心似乎也跟着雀跃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