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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偏执的爱(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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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状况。
刚刚得知陶然的心意,宋卿简直就像是一下子被七八个熊孩子同时往耳朵边点燃了一大串鞭炮,噼里啪啦十分精彩。
一开始的惊诧过后,他竟然感觉松了一口气,宋卿心里所谓的执念已经烟消云散了,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只是反复地想,为什么他和陶然之间会闹成这个样子。
时森刚刚让那个假的陶然说那些话,也是为了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全想起来了,幻境中宋卿觉得陶然还能说出那种话就突出一个离谱,结果事实竟然比这还要离谱。
“你还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吗?”时森踩灭了烟头,站直了之后对他说。“早说完早上路”
宋卿看了一眼看上去有点失落的陶然,这人曾经对他说过‘你要是去死就好了’,但现在看来,自己死后他过得并不轻松。
说实话,宋卿现在对陶然的感情很复杂,自己不至于去怪他,这是没理由的,但是也是真的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了,当一个陌生人是最好的了。
“没有,我们走吧。”宋卿简直不想在这里多呆一秒。
“门还是开不了。”时森对着他摊了摊手。
时森走到陶然的身后,双手绕到他身前然后轻轻拂过陶然的眼睛,然后慢慢隐入了夜色中。
宋卿站在原地,正是面对着陶然的地方,看着陶然抬起头,然后视线在他身上停住。
看到面前的人,陶然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高兴。
难道这是自己的幻觉?他确实感觉到自己已经有一点疯,出现幻觉也不是没可能。
宋卿看上去有点无措,还有点别扭,没有来得及消化好那些信息,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人。
“你来找我报仇的吗?”陶然表现得非常冷静。
就是这个冷静的样子,他总是表现得这么冷静,所以宋卿才会完全看不出他的那些心思。
“你为什么会觉得是你害了我?”
“难道不是吗,如果我那天不说那些话,你不用送我回去,也不会发生车祸。”
“那只是意外。”宋卿平静地看着他,是的,归根结底他的死绝不是陶然的责任,只能怪自己的倒霉体质。
陶然不搭话,这个时候他反而平静了下来,平静又拒绝交流。
宋卿走过去直到两人只有一步远的距离:“看好了,我不是你的幻觉,我从不认为是你害了我,也不认为你做错了什么,也不觉得我是代替你去死的,如果你一定认为自己有错,那就当我已经原谅你了。”
陶然愣愣地看着他,终于确定了面前的不是幻觉,他像那天车祸发生时一样,想要去触碰他。当发现自己的手指穿过了他的身体时,才反应过来,失落地收回了手。
这个人竟然真的回来找他了,他刚刚是在说愿意原谅他吗。
看着这张脸陶然突然想起了那天那个侧脸,他意识到有些话再不说就不会有机会了。
就算眼前这个人不管是死是活,他们都不会有结果,就算这可能是幻觉,他还是想说出来。
陶然不安地绞着手指,脸色一片苍白,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那句憋在心里好久好久的话。
他看了看对面的人,宋卿一直安静地听着,最后叹了口气,那条围巾是之前陶然送给他的,自己真的太迟钝了,本应该在陶然送围巾的时候就可以察觉到他的感情。
宋卿一直想不明白门为什么没有开,直到这个时候,他看着陶然迟到太久的表白,却是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下了,可能这样才是终于给自己这倒了大霉的一生画上一个句号吧。
陶然望着宋卿呆愣了好一会儿,看着自始至终情绪平静的人,突然意识到他面前这个人说不定早就知道了一切。
宋卿此时也懒得再说什么‘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这种话了,他只是对陶然笑了笑,心情无端地变得轻松起来:“事情已经这样了,就让它过去吧,你没错。”
陶然无奈地小声说:“就是这种性格啊…”
所有人都觉得他高冷难以接近,可是他这个人极易相处,对朋友也是极好,还傻白甜得简直让人有些生气。
宋卿听到了时森催他门已经打开了的声音,最后深深地看了陶然一眼:“以后的事情都与我无关了,我走了,再见。”
再也不见,就当只是陌生人。
宋卿慢慢地消失在原地,在陶然看不到的地方,时森慢慢地从黑暗中走出来。“走吧,终于可以回去睡觉了。”说完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算起来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了。
宋卿跟着他往前走,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刚刚还只有杂草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扇门,门上除了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给人一种这不是门,而是一个什么光都照不进去的地方。
时森上前把门拉开,然后宋卿就看到了一道楼梯,通向地底深处,站在这里只能看到前面的几级台阶,后面的也是黑漆漆一片。
时森率先迈开大步进了门,宋卿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人间,陶然已经离开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草地,他扭头,跟着时森一起进了门。
门在他们身后慢慢合上然后消失,很快,原本门立着的地方变成了一颗大树,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清明节刚过,就开始下雨。
像是为了下个够本一样,这两天的雨大得简直让人连路都看不清,天空也是灰蒙蒙的一片。
每天这样没日没夜地下,感觉到处都湿哒哒的,身上也是潮乎乎的非常不舒服。
陶然非常讨厌下雨天,尤其是现在他穿着一身黑衣,撑着伞,身边站着一堆不认识的人,来参加宋卿的葬礼。
宋卿的葬礼,除了他的一些亲戚,学校就只有他一个人来参加。
知道了宋卿的死讯之后,一个心里不太能接受的室友申请了要换宿舍,另外一个和他关系好,于是也和他一起申请了要搬出去。
只有陶然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宿舍,不肯离开。
葬礼上所有亲戚都唏嘘不已,宋家这一家子都运气不好,现在连唯一的儿子都意外身亡了。
听说是为了救自己的朋友而死的,真是一个好孩子。
陶然听着宋家亲戚们零零散散的话,也不知道他们的话语有几分真心。
最后他撑着伞来同他告别,他知道那个人现在应该已经去了地府或是别的什么地方,不知道等自己下去还能不能遇到他,还是早已经投胎转世。
等他回学校的时候,发现A大的樱花几乎是一夜之间全部掉光了,只留下一地零落的花瓣。
今年的花期只比去年长了两天。
这边宋卿跟着时森沿着楼梯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宋卿生前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所有的鬼神之说都是封建残余纸老虎,现在自己真的站在了地府的门口,心中多少还是感觉有点微妙,还有害怕。
这是一道笔直往下的楼梯,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不管走多久面前除了黑漆漆还是黑漆漆。
楼梯黑漆漆,墙壁黑漆漆,周围几乎一点光都没有,宋卿紧紧跟着时森,他只能勉强看到前面人的一点轮廓,生怕下一个拐角就跟丢了。
实在是感觉太难熬了,宋卿明知道面前的这个人脾气很不好,还是犹犹豫豫地开始了一个话题:“地府是不是非常阴森可怕呀?”
时森听到这话也一点都不诧异:“很多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对啊,”经过一个拐角,宋卿小心地扶着墙往下走,“你看这条路就黑漆漆阴森森的,不知道下面会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和书中的一样…”
宋卿还在絮絮叨叨,看似好奇,实则壮胆,时森估计是真的太困了难得地没有骂人。
在宋卿整个人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目的地终于到了。
“到了,你自己去看吧…”
听到这句话,宋卿知道自己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他回头看一眼来时经过的台阶,和上面那个世界彻底告别。
经过那道门,宋卿终于来到了真实的地府。
当他们两个都走出来之后,那扇门就消失了,宋卿往后看了看,只看到一棵叶子掉光的枯树。
宋卿跟着时森一路走过去,没有看到什么吓人的景象,但是仍然走得战战兢兢,生怕从哪个犄角旮沓里面冲出一只鬼来,准可以把他吓得吱哇乱叫。
还没有来得及看到更多,他们俩就到达了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