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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拖出来,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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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琬跟谢翊所领的两万大军是后继兵力,出发时间比朱冲的主力军晚。朱冲前脚拔营,张琬后脚就带人冲进了建邺大牢。
李恬跟孙寅术听着重重的脚步声,就觉来者不善。孙寅术拍胸口保证:“宜卿别怕,孙大哥保护你!”
李恬正要道声“多谢”,看到通道那头快步走来的人,呆立住。
殷见桥说过,江东群臣里,把他小命放在心上的只有张琬。
张琬发须灰白,人老身不老,什么动作都不做,单是站着就有着不怒自威的霸气。
两人被他的气场震慑,孙寅术冒起了冷汗:“宜卿,这老头子看着不简单……”
张琬目光犀利,直勾勾打量李恬:“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老夫再见到的李家人,不是李徽,也不是李睦,竟是跟老夫孙儿一般大小的少将军。”
“你认识我父亲跟叔父?”李恬惊愕道。
“岂止认识?当年李徽攻打江东,迎击他的,正是老夫。那时的他跟你一般大小,何等意气风发,可惜他冥顽不灵,效忠昏君,不到四十就丢了性命。听说他没有子嗣,想来这便是他愚忠的下场。”
李恬一把抓住牢房的铁栏杆:“我叔父从来都不是愚忠之人!他效忠的也不是昏君,是百姓!”
“百姓?”张琬发出冷笑,“效忠百姓还不如效忠昏君。昏君还能给他荣华富贵,百姓能给他什么?百姓只会不断的索取,先要他的肉,后要他的血,肉和血都要光了,就要命!”
沙场之外,李恬很少动怒,这一刻他愤怒的想把这老头子打地上再也爬不起来,“百姓从未负过叔父!叔父过世,全军着缟服入京,洛阳百姓夹道吊唁,张公你呢?身为江东长史,你从未怜悯过江东百姓吗?”
张琬闭了闭眼:“少将军,你太年轻了。建立大业需要的不是怜悯心,是手段。你们李家人,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手段。”
再睁开眼,他看李恬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痛惜:“我很敬佩陇西李家,但为了江东,为了主上,我只能做你们李家的罪人了。少将军放心,等到将来主上攻进北方,我会把你的骸骨葬到陇西。”
听了半天,孙寅术总算听明白了一句。他冲到李恬前面:“老东西你想杀我李恬兄弟?门儿都没有!”
张琬冷哼:“孙寅术,你放心,你也活不过今天。”
“你认识我……?”
“你要是杀了杜飞膺,老夫或许能留你一命,可惜你没有。”
杜飞膺恍然大悟:“那金主是你?!”
张琬让人开牢门,同时用手腕粗的锁链强行锁住他们手脚。
“拖出来,就地行刑。”
“老东西……啊!”孙寅术肚子让人打了一拳。
张琬带来的重甲军不是泛泛之辈,手脚被缚,肩膀又被按住,李恬二人完全没办法逃脱,只能等死。
两名重甲军抽出腰间的刀,刀刃白的像雪。
刀光刺目,眼看就要落到他们的脖子上,牢房门口传来一句“且慢”。
又有一队人进来,为首的是抓捕他们那日,跟在朱冲身边的文士。
“张公,主上走前,明令李恬之事延后再议,如今他刚走,张公就公然违令,这……不好吧?”
“谢翊!”张琬摆出怒容,“你要跟老夫作对么?”
“谢翊不敢,但谢翊更不敢违抗主上。张公,你是主上的老师,你要杀的人,主上岂会留着?你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张琬没说话,谢翊再接再厉:“眼下,主上的心思在四族和山越,张公与晚辈身担重责,理当急主上之所急啊!”
张琬长叹一口气:“你们都不懂……主上大了,听不进我的话了……”
“张公,说到底,咱们是臣,主上是君啊……”
君主怎么可能为臣子马首是瞻呢?
尤其是朱冲这等雄心勃勃的君主。
然而张琬并没有被谢翊说服,他猝然夺过重甲军手中的刀,向李恬砍去,李恬掀起锁链一挡一绕,拴住了张琬的脖子。
重甲军顿时草木皆兵。谢翊镇定自若:“少将军,你要是伤了张公,就真的活不到主上回来了,我劝你,三思而后行。”
“我若注定死在此处,有张公相陪,不枉来人世一遭。”
“张公不可能陪你。”
“那就让他离开这里,马上。”
谢翊看向张琬:“张公,谢翊得罪了。”
“谢翊!你要做什么!”
谢翊没理会张琬,目光在在场的重甲军身上逡巡:“你们都看到了,张公性命正受人威胁,张公要是出了什么事,主上回来了,我们谁都担待不起。”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重甲军慢慢后退,李恬放开张琬:“张公也请回吧!”
张琬神情冷肃,他不动,李恬的锁链就横着,随时能再圈住他,僵持了许久,已无重甲军做支撑的张琬屈服了。
“少将军好自为之吧!”张琬撂下狠话,气愤的走了出去。
牢房里只剩下李恬、孙寅术、谢翊三人。孙寅术连忙把李恬往自己身后拉,恶狠狠的冲谢翊道:“你怎么还不走!”
谢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干净得叫人不敢相信。
他走向李恬,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道:“原来……你就是李恬啊!”
李恬愣住。他这话的意思,像是老早之前就有谁经常跟他提起“李恬”而不是“李少将军”似的。
“你……是谁?”
“我是建邺将军府中郎将,谢翊。”
建邺大牢风波过去当天,张琬回长史府着手粮草调度之事,谢翊则快马加鞭出了城。
他骑快马,走小路追上朱冲大军。
谢翊密报张琬违主上令,阻拦粮草调度,主上刚走,他就带重甲军闯建邺大牢,急不可耐的诛杀李恬,疑有不臣之心!
朱冲暂停行军,单独会见谢翊。
“谢翊,诬蔑张公可是大罪。”朱冲站在杂草丛生的道路上,两手按着剑首,剑尖插//进土里。
“主上,谢翊绝无半句虚言。”
朱冲如鹰目般锐利的双眼猛地盯住他,似要在他脸上灼出一个洞来:“你可知张公跟孤的关系?”
“正是知道,谢翊才不得不来禀报主上。”
江东群臣无人不知朱冲并非吴兴朱氏的家生子,而是一个卑贱的外室所生,是张琬力排众议把他推上江东之主的宝座。
他们是君臣、师生、施恩者与受恩者的关系,朱冲狠辣而多疑,唯对张琬例外,极其仰仗和信任。
谢翊却很清楚,朱冲信任张琬只是表象。
“张公说,主上大了,听不进他的话了……”
朱冲眉头迅速皱了起来:“张公还说什么了?”
“张公生性谨慎,且从不与人交心,这句话是他不小心说漏的。然他是除主上外唯一可随意调动重甲军的人,又手握两万大军……臣心惊胆战。臣更不明白,主上只是说了句‘李恬可招揽’,张公就急不可耐的杀他?甚至枉顾主上命令,私自动手,这……臣不得不怀疑张公是要灭口。”
“你是说,张公怕李恬为我江东所用?”
“臣不敢、更无诬蔑张公之心。只是李恬如今一介白衣,张公何故赶尽杀绝?或者说,杀他只是幌子?”
朱冲陷入沉默,过了许久,他从腰带里拿出半块铜符,缓缓道:“你拿这个回建邺,让张公在将军府呆到我回来,记住,是将军府。”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