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岂不尔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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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拜托蒙大哥真是太对了。王贲笑眯眯地待在外殿等候秦王时，忍不住这么想到。
自从王贲托蒙武进宫查探秦王不召见自己的原因，不过两天，秦王就派赵高来王府宣召谒见了。
赵高来时蒙武也在场，因此赵高前脚刚跨出门槛，王贲便立刻兴奋地握住蒙武的手不断道谢。
蒙武却无奈地叹了口气，仗着身高优势揉了揉王贲的头，轻声说，“ 还是别报太大期望的好。”
在兴头上的王贲自然听不进蒙武这毫不起劲的忠告，心花怒放了一晚上，少年第二天天一亮便以雷霆万钧之势火速冲进咸阳宫。
从宫女那里听说嬴政还没有下朝的王贲，在偏殿里不停地走来走去，连坐下来喝口茶的兴趣都没有。
只要一想到四十多天没有见的秦王马上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便止不住心头小鹿乱撞。
秦王还是跟之前一样吗？才四十多天没见面，王贲就觉得好像和秦王分别了半辈子的时间一样。
尽管每当他闭起眼睑，秦王的脸和身姿都会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他脑海中，然而想象和现实毕竟是有差距的。
——想看他、想听他说话、想一直一直在他身边。
这样的念头翻来覆去地涌现在王贲脑海里，越来越难忍耐。
原来看不到秦王是这么难受。原来听不到秦王的声音是这么令人无法忍耐。明明一个多月前对自己来说还是仿佛日常习惯般完全不值得在意的相见，现在却一回忆起来就满心甜蜜。
如此想念一个人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想念着、想念着，连舞剑练功的时候都忍不住痴痴傻傻地看着空气中的某一点怔住，之所以这样，不过是因为内心某处突然升起了秦王正仿佛平日般坐在那里看竹简的错觉。
明明不久之前，王贲对秦王还只是像对青梅竹马的好友一样——虽然觉得秦王很重要，却没有像现在这样一刻不停地想念他。
然而，是因为成婚那晚对秦王产生了意识吗，此刻王贲脑海中随时随地都可能整片整片地出现秦王的模样。
连看惯了的毫无表情的脸和平淡无奇的说话方式都仿佛被灌注了奇特的魅力一样，变得如此吸引。
能够陪在他身边十年，自己真是太幸运了。能够看着他从一介孩童成长至今，自己真是太幸运了。
能够被他信赖、一直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世上还有比这更让人感到幸福的事吗？
原来曾经被自己不屑而顾的侧近生涯是这么值得感谢的事——王贲第一次产生像这样的想法。
想要一直幸运下去。想要一直幸福下去。所以想要更长更久地陪在秦王身边。
即使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他的样子、听着他的声音，自己就能很满足、很快乐。
当然，要是能和他更加亲密，自己一定会乐不可支吧。
只要一想到那个别扭的秦王会乖巧地坐在自己身边的模样，王贲的嘴角就忍不住向上翘起。
这样的秦王会是多么可爱，光是想象，王贲便已忍俊不禁，然后从胸口处灼烧起满满的兴奋和冲动。
秦王如此可爱，可爱到让王贲立刻想狠狠抱紧他的地步……
愉快地神游着的王贲突然感到左脚一阵剧痛，皱成一堆的眉头却在下一瞬发现脚上那只黑底镶金的缎鞋时放松了。
依然是酷爱做恶的秦王，可是就连他恶作剧的样子在王贲眼中也变得可爱无比。
想要再多看一点，这个人与众不同的表情。
不愿意他一直拉长着脸，心思完全不外露。
他是在自己面前，所以只要做回最单纯最自然的他就好。因为无论是怎样的他，王贲都不会讨厌、都不会远离，只会想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
自己这算是走火入魔么？尽管反复着自问自答了上百、上千次，王贲却还是持续着得出同一个结论：如果是为眼前这个人的话，即使万劫不复自己也一定甘之如饴吧。
“主上。”
一边吐舌，王贲一边乖乖下跪迎驾。
“起来。”
和往常一样毫无造作的声音令王贲心头一紧。
这个声音让人如此怀念雀跃，就好像上一次真实听见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一样。
……抬起头，明明是同一张熟悉的脸，却让王贲描画着其轮廓的视线变得分外贪婪。
上天啊，如果能这么一直看着他就好了；能一直一分一秒都不分开就好了。
这样的祈求，只要能够实现，无论几百次王贲都愿意在心底反复默念吧。
嬴政安静地歪头看天空，随意地举起手中的杯盏放到嘴边，双唇轻启，却在唇瓣碰到杯沿的时候突兀地放下了杯子。
杯中的水面轻轻地摇晃，渲染出层层涟漪。
坐在他对面时刻关注着他的王贲不着边际地咽了口口水，滚动着喉结，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这是位于咸阳宫御花园里的某处露台，附近没有什么风景，百花丛中只有一口古井。
露台上，秦王和王贲面对面坐着。五百步之内，只有两人。
忽然视线相交，王贲脸上一红，眼神慌乱地离开秦王，落到露台之外的井上。
说起来，这还真是一口令人怀念的井。
王贲还记得小时候，年幼的自己最开始并不愿意待在当时还是长公子的嬴政身边侍候，一心只想去父亲军中为国作战，于是便和嬴政定下君子之约，比试三场。
那时候嬴政承诺，只要王贲在三场里比试中胜得一场，他就放王贲离去，不再要他陪侍。
年少的王贲并没有将同龄的少年放在眼里。在他心中，自己之所以要对眼前的男孩毕恭毕敬、言听计从，纯粹是因为对方有个身为大王的父亲。
嬴政本人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就和咸阳大街上数千数万个随处乱跑的小男孩一样，他并不具备打倒自己的资质。
嬴政并不什么可怕。堂堂将军之子、从小就接受父亲严格军事训练的自己，必然不可能输给一个不久之前还在赵国当人质的无名小子。
然而比试的结果却让王贲大出所料。
第一战，嬴政说欲为将者，首先当然要通读军政经略。
王贲自认早就背熟了三十六计，不怕嬴政的重重刁难。谁知道那小子居然从《黄帝握奇经》通晓到《司马法》，《六韬》、《吴子》、《孙子》更是背得滚瓜烂熟，从暗记到实践都是手到擒来。
自认念书比不过嬴政的王贲并不泄气，之前说好了，三轮比试只要赢一场就算他大获全胜，文的不行，他会怕武的？
第二战，果然是王贲期待非常的武术之争。因为他坚信无论是马术、弓箭、还是长矛、比剑，嬴政都定然不是自己的对手——事实上后来几年里事实也确实证明那小子上述没有哪一项是能比得过王贲的；然而比试之际，王贲却结结实实上了嬴政那小子照搬田忌赛马之略的大当。
因嬴政的巧言善辩不得不接受以拳对剑、以匕对矛的不公平待遇也就算了，辛辛苦苦挨到第三回合定输赢时，那小子居然在结束了马上围猎之试后才老神在在地大声宣布，胜负将以猎物多少为准。
按照传统比猎胜负规则拼死猎得一头老虎的王贲，终因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扯淡规矩，竟只能认输给从头到尾轻轻松松实际只打到三只小白兔的嬴政……
天理何在啊！
第三战，嬴政号称一个将才若想当常胜将军，必须要有坚如磐石的毅力，所以比试的主题决定为比毅力。决战的方法，是看谁能在三天之内忍耐着抄写完儒道墨法兵杂各家经典共二十册。
拿笔写字曾是少年王贲最不喜欢的活动之一，然而一想到只要再坚持辛苦三天就能永远地摆脱那个不讲道理的长公子，王贲便忍不住一声长啸，踏石握拳四十五度仰面向天，决心以不屈不挠的毅力和嬴政顽抗到底。
不饮不食三天三夜，手抄到酸痛不止也依然悬梁刺股，好不容易在第三天下午将经书全部抄写完毕。王贲放心地小睡了一会儿，不多时却被耳边的响动吵醒。只见那个身着华服粉琢玉雕一张脸蛋可爱无比的长公子带着小宦人赵高抱起自己腾抄好的所有绢布，正轻轻巧巧地越过门槛向御花园跑去。
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的王贲立刻大叫一声，飞快地追在后面。七拐八弯不知道绕了多少路，对方只是凭借灵活轻巧的腾挪，便令王贲一路都没碰到哪怕一片衣襟。
终于两个恶作剧中的调皮鬼停下了脚步，王贲心中一喜待要上前，却警觉地在嬴政目光中发现一抹毫不掩饰的恶意。
就在这么略微迟疑之间，少年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一张，掌中所有绢布于同一时间开始了自由落体运动。
而运动的终点，正是少年身边那口看起来颇有些岁数、出口布满青苔的古井。
面对王贲连愤怒都想不起来、只能因为震惊而久久张大嘴的表情，少年长公子只是微微牵起姣好的嘴角，赏赐一个秦国男女老少几乎无缘见到的笑容。
“兵、不、厌、诈。”
少年清脆动听的嗓音听在王贲耳中嘶哑有如丧钟。
“父王曾道，此乃咸阳宫内最深的一口井。”
沉吟后做了这样的补充说明，少年拍拍手落落大方地带着仆从旋身走人。
不消说，比试的结果自然是王贲输了。
从那以后虽然每天都对嬴政恨得牙痒到几乎要回家扎小人诅咒的王贲，却终究还是本着男子汉当守诺言的君子思想陪在了嬴政身边。
其实对付那种卑鄙小人，自己根本不需要讲什么道义。尽管偶尔也会冒出这种想法，王贲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嬴政。
所有这些事情现在想起来，都令王贲止不住微笑，并且不得不庆幸：还好当年秦王设计留住了自己；还好当年自己为了讲信义，始终都没有从秦王身边逃开。
要是那时候轻易地离开了，现在的自己一定会相当懊悔吧。
即使当将军的梦想被迫夭折，自己还是想陪在秦王身边，看着他、听他说话，和他在一起。就算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要两人能单纯地呆在一个地方就好。
相比于在他身边的幸福，梦想也许并不是多了不起的东西。
只要每天和他在一起，不去奋战沙场、建功立业也可以。
再也没有比离开他身边更能令自己觉得痛苦的事了吧。
如果必须生活在再也看不到他的世界里，会令人多么地沮丧！
王贲惊觉，原来自己已经倾慕秦王到了其它所有都不重要的地步。
以前因为看到蒙武为爱妻之死心伤、连呼吸都痛苦而觉得不可思议的王贲，如今却猛然间发觉自己已经能对蒙武的感情感同身受了。
情爱是如此要命，而陷入情爱的人又是如此幸运而可悲。
在同一时刻被喜悦和悲伤浸淫的自己，失声痛哭或者放声大笑，无论选择哪一种表情，一定都无法将心底深处那份沉甸甸的归属感体现出万一吧。
“王贲。”
自从坐下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的秦王突然间出声，把王贲吓了一跳。
好像自从对秦王抱有了别样的心思，秦王每一个熟悉的举动在王贲眼中都有了新的意义。比方说现在，少年略微垂下眼睑轻而有力地煽动睫毛的小动作，在王贲看来就乖巧无比。
真可爱。
“臣在。”
一边笑着回应，一边欣赏对方俊逸的面容，王贲觉得藏匿在左胸里的器官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忍不住期待——从那张薄薄的形状美好的嘴唇里，会吐出怎样让人心跳不已的语句？
“你到西蜀去罢。”
秦王表情淡漠地说，声音却威严得不留一丝余地，让王贲在震惊之下连问一句“为什么” 都不能。
“相国有言，待得明年秋日，欲兴兵攻定，主将多半是蒙骜。你欲从军已久，先在西蜀操练，待得时机到时，寡人再请相国，令你随蒙骜将军同行。先从千夫长做起，切勿躁进。蜀地原是昔年司马错大将军建功立业之所，有他英灵庇佑，定可保你武运昌隆。”
秦王滔滔不绝，每个细节都考虑得很周到，让王贲觉得自己就算想要推辞也没了立场。何况这是“王命”，违逆不得，秦王的眼神已经表示得很明确了——他是认真的，而且不容拒绝。
原来秦王之所以召见，只是要亲口告诉自己他的决定而已。
难怪蒙武在自己道谢的时候，会用那种惋惜怜悯的神情告诫自己不要抱太多的期望。
一直鼓噪着王贲的那份和秦王再次相见的喜悦之情，在此时此刻算是彻底熄灭了。
但是，秦王为什么要支开自己？明明从前那么不愿意，明明想方设法都要留自己在身边当他的侧近……
回忆蓦然间涌入脑海——是因为自己在山洞中吻了他的缘故么？
双唇相触如同孩童玩闹般轻触的亲吻，自从发生以来，便成了王贲心中最温柔甜美的记忆。然则此刻，这个记忆却变得无限苦涩起来。
秦王是察觉了什么？还是蒙大哥对他说了什么？
又或者，经过那天秦王自己隐约有所猜测，为了不让事情越发不可收拾，所以先行委婉拒绝？
只因拒绝之故，他便可以轻易将朝夕相处十年的人从自己身边驱逐？
——这就是诸侯吗？
……不，也许其他诸侯是这样，是“寡人”、是“孤王”，但眼前的人是那个王贲自诩了解的嬴政，自己对他来说一定是与别不同的吧……
王贲强烈抑制住动摇不止的内心，慢慢起身跪下。
……这是他有生以来最为诚恳的祈求，所以拜托，请一定不要让他失望。
“我想留在主上身边。”
小时候的梦想随便怎样都无所谓，王贲已经不想战场杀敌、建功立业，也不想做什么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了，所以，让他留在嬴政身边一生做侧近、做亲随就好。
只要能在秦王身边，什么没有前途、被人笑话的职位他都可以胜任。
“为何？”
秦王的眼神不似平常犀利，却没有隐藏半点感情。
“主上只有我一个侧近，我走了，谁陪主上？”
王贲咬紧牙关，头垂得很低，死命盯着眼前的泥土。
“寡人有赵高。”
秦王的声音从头顶上砸下来。
“侧近也可以再招纳。”
他的话一句句像重锤。
“不是非你王贲不可。”
他说得轻巧，却让王贲觉得心寒。
“即是如此，”猛然抬起头，以通红的双眼笔直注视着眼前的秦王，“当年主上为何……”
……为何只要自己一人？
为什么身边有再多候选的王公子弟，即使他们比王贲更通文采、比王贲更擅武术、比王贲更会逗人笑，嬴政最后还是选择了王贲？
为了让王贲屈服做侧近，年幼的嬴政甚至还破费心思用心良苦地准备了那样的比试……
秦王不动声色，他只是注视着王贲，眸子里满溢出失望，好像在说：
——秦有百姓万万，从中还选不出一个侧近？你王贲又何德何能，独独令寡人垂青？
没错，自己是无能。除了身为将军之子，稍微擅长一点功夫，陪在秦王身边十年之外，毫无竞争优势。
经略不通，武功未立，既不像李斯那样有治世经帮的潜质，也不如蒙武随军多年功劳累累，这样有什么资格站在秦王身边？
即使是赵高，也不仅仅是个宦人。听说他除了每日侍候秦王，一有空就苦读刑名律法、学习案件实例，经常因为耳通八方、断事明确得到秦王赏识。
王贲从来没有像这样觉得自己无能过。
秦王嬴政身边不需要无能的人、不需要没有价值的人、不需要毫无建树的人，而自己正是这样的人。
“寡人不养丧家犬，只饲觊觎天下的狼。”
秦王打破沉默说，微微仰起头，透过片片云层遮盖注视天宇。
这个人的目光所指之处，王贲看不到。
虽然遗憾、虽然不甘心，但现在的他的确还看不到。
明明是那么倾心的对象，明明想要今后也一直陪在他身边，却突然地被告知自己并没有那个资格。
“王贲。”
秦王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进王贲耳中，明明那个声音曾有让自己心跳不已的魔力，现在却让王贲恐惧不已。
拜托，请不要再用那个声音说出让他觉得悲哀的话了。
大概是上天在冥冥中听到了王贲的请求吧，秦王最后只是以王贲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成为寡人一统天下的臂膀后回来”的叮咛而已。
蒙武趴在栏杆上喝酒的时候，外面突然下起雨来。亭子四檐攒足了雨水，啪嗒啪嗒，不停地有水珠滴落。
咸阳城有名的英俊好青年蒙武，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喝得这么醉了。
不知道王贲和秦王商量得怎样了……
蒙武叹了口气想。
其实那不该称为商量吧，因为秦王已经决定好了一切，王贲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按照秦王安排的道路走下去而已。
饶是精神奕奕、似乎充满了无限精力的王贲，这一次恐怕也不行了吧。蒙武想着，又仰头灌了一口酒。
要赶走王贲，话不说得重点是不行的。连蒙武都知道的道理，秦王自然清楚得很。
蒙武想起几天前，自己在秦王宫中的情景。
因为无论如何都想安慰那个由于失去了孩子而悲伤的少年，蒙武冒犯地抱住了他。
怀中的身体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既没有推拒，也没有颤抖着依靠过来，就好像一个忘记该怎么反应怎么哭泣的茫然孩子。
——真的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蒙武轻轻抚摸着秦王的脑袋。有时候秦王对他来说也像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需要人照顾，却嘴硬地不说出口。
而且……秦王才刚失去小孩，马上又要失去朋友了。
王贲还太年轻，就算嘴上说着喜欢谁，那种感情也还是很幼稚。就算现在肯为了一时冲动做任何事情，一段时间之后还是会后悔的。
当然，秦王也许并没有考虑到这些，他可能只是觉得王贲已经到了离开自己去独自闯世界的时候了。
秦王对王贲显然是抱有期待的，这种期待当然不可能令他只满足于让王贲一生做一个亲近自己的侧近。
秦王对王贲抱持的期待是更远大的什么东西。
秦王要的不是单单陪在自己身边、了解自己的人，他要的是能够帮助自己实现奋六世之余烈，一统七国鸿愿的良臣。
因此，王贲不能只被局限在眼前，觉得自己只要喜欢谁能一直和对方在一起，就安逸了、松懈了、害怕了、软弱了，从而不思进取了。
虽然这对王贲来说可能很辛苦，却是他最终留在秦王身边所必须跨越的障碍。
秦王也是。
不称孤不足以为王，不道寡不足以为君。
王的力量使人孤独，要取天子而代之，没有孤独一生的觉悟是行不通的。
蒙武轻轻抚摸着秦王的头发，渐渐地感受到背后被一双手环上的触感。
秦王对蒙武来说就像个坐在王位上的大孩子，而他是一心想要安慰这个孩子的父亲、兄长和臣下。
加大了力道紧紧抱住秦王，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笼罩了两个人，让蒙武的精神恍惚起来。
隐约中，仿佛听到那个少年带点悲伤意味的喃喃自语。
——岂不尔思……中心是悼……
蒙武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勾勒出一个不知是喜悦还是悲伤的弧度。
自己一定是哪里听错了吧。
那个秦王一定不会说出这样的台词吧。
蒙武轻轻叹息之后，再一次收紧双臂。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岂不尔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