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哼, ...
-
“哼,”狐狸趁机道,“这回听清楚了吧,他不想跟你走,你也别在这里绑架儿童,哪来的赶紧回哪里去!”
“你!真是欺人太甚!我的家里事,你个小狐狸到底为何非要插上一手?”溯光咬牙切齿道,“我不忍心看他流落在这里凭白无故受那些人类的欺负,要带他走,有什么不可的?”
“怎么?他以前受欺负那是没遇上我……现在有我在,我看谁还敢动他一根毫毛……再者,我还是那个意思……你怎么能证明,你就是这小娃娃的叔叔……”
毒素已经开始蔓延,狐狸说话越来越虚弱,卿容与站在一旁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对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副马上就能哭出来的模样。
“狐狸哥哥,你没事吧,”卿容与道,“你在流血啊,呜呜呜,怎么办?”
“你别……叨叨了”狐狸一字一句道,“我能有什么……”话还没说完,狐狸身子一歪,躺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卿容与见狐狸突然倒地不起,彻底慌了神 ,嘴巴一撇,两行泪就流了下来。溯光见狐狸终于晕了,也不管那么多,一把拉起卿容与的衣袖准备强行把他带走。
然而刚走了没两步,溯光突然弯下腰吐出一口鲜血,抓住卿容与的手也放了开来,远处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谁准你带走他的?”那架势,那声线,正是还在闭关的卿容与的师父,卿穆清。
我站在一旁,见溯光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了,表情扭曲,骂道:“靠,怎么我来带走我族的子嗣,你们一个一个排着队来碍我事,商量好的吗?一会是这小狐狸,一会又是你这个老头,玩我呢?我不要面子的吗?信不信我叫我的兄弟来,把你这破山踏平了?”说完,还低头从地上捡了个石头,朝山上道观的方向狠狠扔了过去,“不就是你恰巧把卿容与捡了,又抚养了几年吗?向你要了多少次人了都不给,非说什么缘分什么命数什么天注定,乱七八糟,都是借口!一把老骨头在这里诱拐妖童,让天上那帮人知道了非要把你抓回去不可!你就等着吧!”
我在一旁暗暗咋舌,这性格,绝对是溯光无疑。听溯光刚才的话,看来他早就知道卿容与的师父是仙人。而且两人貌似还挺熟,不然就凭溯光再厉害,对飞升的天族这个态度,也足够他死上几回的了。
我正想着,山上卿穆清出声回溯光道:“我诱拐?那你大半夜拿个麻袋把我徒弟从山上弄走又算什么?变态杀妖犯?”
“变你妈”溯光一句话还没骂完,突然就变了脸色,将后半句生生咽了回去,“妈呀你个老头真的是……知道教训我之前你还是先管管你那心高气傲的大徒弟吧,天天以为自己多厉害,我告诉你,他要是再敢对卿容与下手,就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溯光说完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一脸心有余悸的又转头看向卿容与。卿容与早在溯光松手的时候就跑走了,现在正蹲在失去意识的狐狸身边,泪眼婆娑的小声说着什么。
“容与,”溯光对卿容与说道,一脸的哀怨表情,“你当真不愿意和叔叔走吗?叔叔待你不会比你师父差的。”
我本以为卿容与会一口回绝或是干脆不理,哪知卿容与先愣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看向山上的道观,又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狐狸,随后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愿意。”
溯光似乎早就知道了答案,叹了口气,道:“既如此,我也不再强求,只希望这真是你的命数,日后不要后悔才好。”溯光说罢挥手将被狐狸打伤的两只小妖唤醒,又深深看了卿容与一眼,才带着他们一同走出了结界。
此时黑夜过去,太阳升起,天慢慢的亮了起来,一场闹剧看似也已经结束了。
待溯光走后,卿容与从地上站了起来,说道:“师父,狐狸哥哥受伤了,他虽然是……妖,但也救了我,您能不能救救他?”
“你先上山来吧,”卿穆清的声音传来,“至于那只狐狸,不过中了点小毒,伤口也不致命,你把他抱到结界外去,他自己就可以疗伤,过不了多久就会愈合。”
“可……可是,他看起来伤的很重。”卿容与声音小了一些,“我不太放心他。”
“你先上来,卿容与。”卿穆清突然变得严肃,沉声道,“为师还有话跟你讲。”
听到卿穆清语气不太好,卿容与不敢再说什么,只能依言先把已经化为原身的狐狸抱到了结界外的一个山洞里,小心翼翼的安置好,然后咬着唇一步三回头的往山上走去。
一直在卿容与旁边的我也顾不上洞中昏迷的“自己”,紧跟着卿容与上了山。路上卿容与低着脑袋,眉头紧皱,步伐也极慢,就这样一直到了山顶道观,又站在道观入口前许久,拿袖子擦干了脸上泪水的痕迹,定了定神,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抬步向他师父所在的房间行进。
卿容与不愧是自小就在道观中生活,七拐八折的小路上不出几分钟就找到了卿穆清所在的院子。
进了院子,远远的就看到卿穆清用来闭关的房间大门敞开,里面漆黑一片。
“容与,”卿穆清的声音响起,“没受伤吧?”
“回师父,并没有,只是头还有点晕。”
“那就好。没想到今年溯光竟趁我闭关来找你,还要强行把你绑走。好在我现在闭关已经结束,以后这钟秀山要加强结界,你也不用再下山去做事,就安心呆在道观里,别让歹人再有可乘之机。”卿穆清道,“还有,复临又趁我不在欺负你了?真是反了他了,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他那个小兔崽子。”
“没有没有,复临师兄和我......只是闹着玩罢了,师父莫要动气。”
卿穆清听卿容与如此说,叹了口气道:“唉,你就是太善良了,我叫你修习心法是让你静心养性,又不是让你当活菩萨!若他欺负你,只管与我说,为师肯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我知道了,师父。”卿容与岔开了话题,“那个,师父,还有一事,下山的事情......可不可以让我继续下山做事啊。平日里闲在山上,实在过意不去。我想着替大家分担一下平常的工作,这样一来不至于太清闲,有事可做,二来我自己其实也乐在其中。”
卿穆清道:“还乐在其中,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我看你就是舍不得那只狐狸吧。”
“被师父看出来了。”卿容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切,你既然想做我也拦不住你,只是平时仔细着点别出了结界,在山下也不要停留太久,看够了就快点回来,若天黑了还留在外面,看我怎么收拾你!。”
“谢谢师父,师父对我最好了。”卿容与道,“师父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刚出关一定很累吧,若没什么事了容与就先不打扰师父休息了。”
“哼,这么急着走,去看你的小狐狸?”卿穆清道,“为师还有话说呢。”
“我自然不急着走,”卿容与笑道,“师父您还有什么事?”
没想到这回,屋子里却静默了。过了一会儿,只见一双灰色布鞋从门中踏出。
一身白衣的卿穆清表情凝重的走到卿容与面前,揉了揉他的脑袋道:“容与,离我将你捡来已经过去了12年,有些事情,你本来已经该知道了,只是我还一直没有告诉你。你的身世,你的父母......你的未来。溯光那不让人省心的小子,每年都过来向我要你,出于我自己的考虑,一直代替你回绝了,却始终没有想过你的感受。如果你想……”
“您不用再说了,”卿容与打断了卿穆清的话,声音稚嫩却坚定,“有些事情,师父不告诉我肯定是有原因的,我也并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被遗弃的时候,只有您捡回我,养我育我,不嫌弃我,待我就如同亲人一般。我对师父也是一样,我是绝对不会离开师父的。”
说完,卿容与已经哽咽,卿穆清抬手将卿容与脸上的泪珠抹去,说道:“傻孩子。”
我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幕。
也许卿容与在刚刚山下面对溯光询问的那一抹迟疑,就是他对未来生活的一个艰难的抉择吧。虽然一开始不清楚溯光的来历,但是卿容与也希望着有一天能和自己的“家人”一起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乡。
在人界的这几年,卿容与遭受到了太多嘲笑和委屈。虽然他都默默的承受下来,可是再怎么坚强也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没有父母,血脉的特殊,卿容与在这里就是一个不被接受,不被认可的“异类”。当好不容易有人告诉他,他也有亲人,也拥有自己选择的权力可以逃开这一切的时候,却面临着师父多年来的养育教诲之恩。
经过了短暂的思考,卿容与最终坚定地放弃了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放弃了脱离“异类”这个身份的机会。因为他不能辜负师父对他的照顾和关爱,他也不想辜负,所以他选择留在收留自己,照顾自己的卿穆清身边,用他的陪伴和理解来回报这个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师父。
然而这么做卿容与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从此以后在偌大的钟秀山中,除了师父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让他依靠,他将继续以他异类的身份承受不同人的厌恶和同情。
想到这里,我突然也有点可怜卿容与了,没想到他竟然有一个如此悲伤的童年。
就在我感伤的时候,突然有人出声道:“师父,您出关了,怎么不告诉弟子一声,弟子好给您准备一些吃食。”我向门口看去,来者一身紫衣,不苟言笑,正是那日在山下打了卿容与两巴掌的大师兄复临。
“为师也才刚刚出关,”卿穆清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有一个淘气的师弟半夜找不见人,弟子身为大师兄,理应要把人找到。只是弟子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有,就找到师父这里来了。”
卿容与站在卿穆清旁边,弱弱的开口道:“师兄。”
那复临依旧看都没有看卿容与,也没有回答,就好像卿容与不存在一样。
卿穆清却是皱起了眉头,板着脸训斥道:“你师弟和你说话呢,怎么不理?”
“是吗?师弟说话声太小了,我没听见。”见自己的师父生气,复临才有了反应,面对着卿容与皮笑肉不笑道,“原来师弟跑到这里来了?干吗躲在师傅身后,害我刚刚都没看见。话说师弟你真是可以啊,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师父这里,让师兄一顿好找。”
卿容与小声回到:“对不起,让师兄担心了,我这就跟师兄回去。”
“不必了,”卿穆清在一旁道,“容与今天跟我一起,晚上也住在我这里,你就不用担心了,快回去吧,别误了早读。”
“什么?”复临显的很震惊,“怎么能让这小...师弟和您一起住,不合规矩吧?而且师弟今天还有要做的事情,您将他留在这里那些事情就......”
“怎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卿容与做的那些事是什么,你欺负卿容与的事情为师还没有跟你算账呢!”卿穆清道,“平日里是怎么教你们的,我就闭关了一段时间就都忘了不成?我看你也别去上课了,下山去挑几桶水,砍几捆柴,卿容与平日里要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这样就不会完不成那些事情了。”
“师父!”听到卿穆清的话,复临一脸不敢置信,“您为了这点小事罚我?就因为那个妖人吗?我就说他是个祸害,是个灾星,克死了自己的父母,他有什么资格在道观里做我师弟?他因为身上流着妖怪的血不能修炼,我才让他做那些事情,他命贱关......”
话还没说完,卿穆清就给了复临一巴掌。
“放肆!”卿穆清道,“谁教你的这些粗鄙之言,嘴巴如此不干不净,诋毁自己的同门师弟!复临,你本是我最得意的大弟子,可如今,为师对你太过失望。你给我回自己的屋子待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那一巴掌及其响亮,复临当即嘴角就流出了鲜血,半边脸肿的老高。我在一旁暗叹打得好,早就看这个复临不爽,要是能出手我早就出手了,哪里还用等到现在?我还嫌卿穆清打的不够重呢,要知道当初在山下他不仅打了卿容与,还浇了卿容与一桶水,羞辱卿容与和他的母亲,这些账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师父,您忘了我的父母了吗,为何要偏袒这个妖人?”那复临低着头,一手捂住脸颊,垂散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卿容与,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妖怪就是妖怪,就不该生活在钟秀山里,你只会给别人带去不幸,你难道就没有点自知之明?”说完复临转身跑走,还不忘把院子大门重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