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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紫衣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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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少年走后,卿容与没有在原地停留,而是慢慢走到树林里,拿起工具准备继续砍柴。
“这个傻子!”我说道,“被欺负了还这么受着,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话虽如此,斧头砍树的声音和卿容与压抑的喘息始终牵绕着我的心神,我不自觉的深入林间,看着那一抹身影。
忽然,就在卿容与正砍着的树后面跳出一了只雪白的狐狸,对着卿容与一阵龇牙咧嘴的咆哮:
“喂,小子,你在干嘛?凭白扰了我的清梦?”
卿容与听见声音愣住了,在暗中注视着卿容与的我也愣住了。
这,这难道不是我的声音吗?还没有回过神来,又听那狐狸道:“说你呢说你呢,给点反应!你要砍树去别的地方砍,别赖在我这里!”
卿容与似乎没想到一只狐狸能口吐人言,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道:“你能说话…你是妖怪吗?”
那狐狸翻了个白眼,对卿容与说:“怎么,没见过妖吗?再说你个道士还能怕我不成?”
“没…没有,我只是…只是奇怪钟秀山脚还能有妖怪在此逗留,毕竟是师父清修之所,理应不该有妖在这里才对。”
“哼,谁逗留了?老子住在这里。”狐狸冷哼道,“不过是个老道士,我逍遥还怕他不成?倒是你,赶紧离开,不然小心我妖性大发,将你吃了干净。”
“不行,”卿容与认真道,“我要给师父砍柴,晚了的话误了师父的晚饭会惹得所有人不高兴的,师父也会对我很失望。”
“要砍去别的地方砍,比起我要吃了你,难道砍那堆破柴更重要?”狐狸摇了摇头,轻巧的跳到另一棵树枝上,伸了个懒腰道:“还是你不明白,你无论做什么也改变不了你是妖的事实,该讨厌你的还是会讨厌你,该欺负你的还是会欺负你。”
“你!”卿容与听狐狸这样说,脸瞬间惨白一片,“你怎么知道我是妖?”
“拜托,刚才那些人那么大声我怎么会听不到?再说了你血液中妖的气息太明显了,”狐狸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毛发,“不是我说,做妖多好,自由自在,不受拘束。我看你也趁早离开那群人类,反正你有一半妖的血脉,我们妖界虽不会宽容,但也绝对不会像那帮人类那样对你的。”
“谢谢,”卿容与回答道,“不过还是算了。师父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能离开他,他对我很好很好,我要留下来报答他……”
“切,不知好歹。”狐狸不屑的打断了卿容与的话 ,说道,“我看你这是被欺负惯了。”
卿容与笑了笑,道:“我的确习惯了。不过等我长大了师父去世就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我要下山,变强,向人们展示我的风采,让他们明白我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不堪。”
“那也行啊,我支持你。”狐狸道,“记住,小子。这个世界上能真正依靠的只有你自己。不要安于现状,想做什么就不计代价的去做,想改变什么就一股脑的去改变,这是你的选择,而一旦确定下来就一定要坚持下去。”
卿容与毕竟还小,听的似懂非懂,不过还是认真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支持我我很开心,我也认为你是个好人。所以,你可以让我在这里把柴砍完吗……就剩一点了。”
“你……”狐狸气急道,“闹了半天跟你说了这么久,你还是想着你的柴火?能不能有点追求?”
“我的任务完不成,就不能回去。”卿容与眨了两下无辜的大眼睛,“你是个好人,就帮我一下吧,求求你了。”
狐狸被说的红了脸,生硬道,“哼,收起你这套,我……我让你砍还不行吗?快点的,弄完赶紧走!”
“好,”卿容与立马展开了笑脸道,“谢谢你,狐狸哥哥!”
“……油嘴滑舌,别以为说的好听点就能为所欲为,这可是我的地盘!砍够了就赶快给我走人!”
“嗯嗯,我知道的,我弄完马上就走。”
虽说是这样,但“一点柴”对于当时才的卿容与来说也算是个大工程,待卿容与砍的差不多了天也要黑了,狐狸忍了又忍,还是开口道:“你砍好了没有?我困乏的很,要补觉了。”
“好了。”卿容与砍下最后一棵枝条捆好,对狐狸道,“谢谢狐狸哥哥。”
狐狸道:“切,是该谢谢我,让你砍柴浪费了我这么长时间,都够我美美睡上一觉的了。”
卿容与整理好柴火,背在背上,转身欲走,却又停下了脚步。他沉思了一会,复又转过头来,对着树枝上正迷糊的狐狸道:“狐狸哥哥……话说你一直在这里吗,我明天休息,没有事情可做,可以来找你吗?”说完,不等狐狸回答,就立马又说,“你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哦!”
狐狸似乎没想到卿容与会突然问这些,愣了一会说:“我自然一直都待在这里,跟你说了我住在这,不过你可别来扰我,我自己孤身一人惯了,除非有紧急事件,否则不欢迎你。”
“这样吗。”卿容与显得有些落寞,亮如星辰的眼眸瞬间暗了下来,遗憾道:“那好吧,那我走了,你好好歇息。”说完卿容与对着狐狸挥了挥手算是道别,然后转身沿着小路上了山。
我看着卿容与走了,自然抬步跟着。此时天色已晚,落霞的余晖照在山壁上,远处天间的火烧云若隐若现,本是极美的,我却无心欣赏,眼里一直盯着山壁间移动的身影:卿容与背着沉重的木柴,抬步走在山间,汗珠顺着脸颊两侧缓缓滴落砸在石阶上。沉重的木头使卿容与每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喘息一小会,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卿容与才好不容易走上了山顶,天色也早就暗了下去。
“啊,还是错过了师父的晚饭,怎么办?”卿容与小声呢喃,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瞧着卿容与的慌乱,只能默默叹气。其实任谁都知道厨房里柴火都是备足的,不会等用完了再去现砍。可卿容与年纪还小,不懂这些,那些少年自然也没人肯告诉他,本来平常的一件事,倒成了那些少年捉弄卿容与的方法。
卿容与此时匆匆忙忙的卸了背在背后的柴火,看见厨房里没有一个人,显然已经做过了饭菜,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却很快释然。“一定是复临哥哥怕误了师父的晚饭,所以先砍了一部分柴吧。太好了,没有让师父晚吃上饭。”这么说着,卿容与自己的肚子却是先叫了起来。
从早上出来到现在砍完柴回到这里,卿容与怕是一口饭也没有来得及吃。被人浇了一身的凉水又砍了两份的柴火,能不饿就怪了。
卿容与自己却并没有太在意,只是进了厨房到处翻找,从早已凉透的锅中翻出了一份菜。我看着那饭菜就皱起了眉头,可卿容与却亮起了眼睛。没有主食也没有加热,卿容与就那么将一盘剩菜狼吞虎咽的吃进了肚子,吃完以后还满足的叹了口气。卿容与又将剩下的碗刷洗干净,放回原位,懂事的样子简直乖巧的不行。
我在旁边看的甚是心疼,卿容与一直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吗?我记得先前在云淡秋空花园中,那个白发老者似乎说过是卿容与的师父来着,他难道就不管这些了?
这时候的卿容与那么善良,尽管被欺凌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敌意和仇恨,反而一直在替他人着想,我都无法把他和那个想要毁灭人界,发起妖灵挑起战争的卿容与联系在一起。在一开始和卿容与相处的时候,卿容与也很正常,那亮如星辰的眼睛仿佛不会说谎,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他。
我想起卿容与在宫宴中奇怪的表现,时而强硬时而软弱,简直变了个人一样,难道这就是是被心魔吞噬控制的征兆?
会不会那个时候卿容与不再是卿容与,或者说他被控制,不能左右自己的行为。
是心魔让卿容与改变了自身的性格想法和行动?
我被这个猜想吓了一跳,如果真是这样,卿容与岂不是很危险?谁都不知道他何时会再次被心魔控制,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这心魔是怎么出来的,它的出现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正想着我的脑袋突然一阵剧痛,零星的记忆渐渐浮现在脑海。那一幕幕回忆毫无征兆的出现,又瞬间消失,任凭我怎么努力的捕捉,却始终无法触碰到。
待好不容易从杂乱的记忆中回过神,我却发现厨房里空荡荡的,早没有了卿容与的影子。卿容与不见了?开玩笑,我还有很多疑问需要解开,怎么能先把人跟丢了。
急急忙忙走出厨房,我才发现这钟秀山竟然及其的大,而且分布着密密麻麻的房屋。大大小小的院落一模一样,皆是白墙黑瓦,若是没来过这里的人走在里面一定会迷路,想要找到某一间房子里的某一个人更是堪称不可能的事。
我抽动了一下嘴角,只能认命的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寻找。也幸亏我不是实体,虚无的身体可以直接穿墙而过,不用一个个打开房门。可即便如此,依然找的我晕头转向,不由暗自抱怨一群清修之人,表面说着无欲无求,内里还住着如此大的房屋院落,找个人要费好大的劲,简直不能忍。
找着找着,我突然在一间房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雪白的道袍,留着长胡子,还有那张我绝不会忘记的脸,不是那云淡秋空里被困在墓葬咒里的老头是谁?但见他如今闭着眼睛正襟危坐,似乎正在运功,周身萦绕着一缕缕白色的灵气。
看到老头我松了一口气。以我对卿容与的理解,卿容与重视他师父的程度,是绝对不会在离自己师父很远的地方呆着的。所以既然老头在这,就说明卿容与应该也就在附近。
想到这一点,我自然转身欲走。没想到那老头却突然睁眼开口道:“你是谁?要去哪?”我被吓了一跳,心里想:这不会是在说我吧?难道自己刚刚幻听了?我现在这样子连灵体都算不上,只是一个记忆“旁观者”,按理说老头不应该能发现我才对啊。
我小心翼翼的看着老头,见他说完话后又闭眼了眼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一动不动。
“不会是魔怔了吧?”我说着,走近了老头那手在老头面前试探了两下,老头依然端坐,再没有了什么举动。
“难道刚刚真是我的幻觉?”
我虽有些疑惑,但也知道不能在这里耗时间了,还是先找到卿容与比较重要,于是离开了那个房间。令我没想到的是,刚出来,就见不远处另一个房间上的匾额上写着大大的“云淡秋空”四字。
云淡秋空?不正是卿容与在皇宫里住所的名字吗?
总该是这里了吧!我急忙飘进了里头,见卿容与果然坐在床上,手里还捣鼓着什么东西。我走近了一看,那是个小小的拨浪鼓,鼓面上画着一只小小的白狐。轻轻转|动手腕,拨浪鼓发出叮咚的脆响,卿容与脸上展开了一抹明媚的笑容。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小时候的卿容与比他长大了要让人喜爱的多。不一会儿,卿容与玩够了那只拨浪鼓,将它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枕头边,又从枕头下面拿起了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方白色的手帕,上面还有未绣完的图案。卿容与拿出来后先是找了根针,然后低下头,坐在床边专心致志的--绣起了手帕?卿容与明显不会这手艺,总是行错针,他也不恼,将线重新拆了继续绣,不知不觉就绣到了深夜。
我就在旁边看着卿容与拆了绣绣了拆,一直折腾到天黑,然后才熄了蜡烛躺到床上。我长出了一口气,终于睡觉了,要知道再这么绣下去天都要亮了。我看着卿容与睡着后,也觉有些疲乏,刚准备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却听到了有人似乎在门外说话。
“是在这里吗?”其中一只卷毛的妖说。
“自然。”另外一只比较瘦小的妖回答道,“这次绝对不会错了。”
“你确定?我们已经绕着山走了两圈了,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确定,我肯定是这里。我问了很多人,每个人回答都一样,不会错的!”
“好,我们速战速决,外头那位大人还等着呢!”
“嗯,话说,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没有啊!怎么了?”
“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很不舒服。”
“你别吓我,深更半夜的哪有人!”
自然没“人”,但是有妖。我在黑暗中“注视”那两个小妖怪,从一开始听到这两个小妖怪的谈话,再看着他们蹑手蹑脚的从窗户中爬进来,在黑暗中直直奔向卿容与的床铺。
两个小妖轻手轻脚的将卿容与背在了身上,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自怀中拿出一块白布,轻轻捂住了卿容与的嘴巴,然后才准备带着卿容与离开。我自顾自的着急,却也只能跟在他们身后。只恨现在我的这种状态,什么都碰不到,法力也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
我想着等跟着他们到了“外面”,自然就知道他们要把卿容与带到哪里去。而且卿容与在现实世界中还活的好好的,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太危险的事情发生,便又放心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