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围观的日子》麦芽蓝

34、叫我世界末日 终章

　　人口统计部作为一个特殊部门，独/立于围观局而不受其管辖，职能甚至凌驾于围观局之上。选址于高新城区，密切监视着K市人口的增减，报表数据精确，同时掌握K市基因科技核心技术。

　　此次世界末日带来的人员大规模伤亡，一定会造成数据的剧烈波动。

　　“人口统计部在南市区？”北池作为新人，自然不了解各部门分布。

　　“是的。在这里。”西让调出全息地图，将人口统计部做了一个标记。

　　南目沉着脸，应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人口统计部上次派过来的代表是吕徜？”

　　苏昀愣了一下，皱眉道：“是，他发言的时候我好像还说他什么来着？”

　　“你说他说的问题目前没办法解决。”南目回答后又迟疑着说：“他上报的问题是……”

　　“人口增长速度攀升。”苏昀和南目异口同声。

　　“这是不是代表，基本断定是他筹划的世界末日？”北池推理着，往前伸了伸身子。

　　“不全是，他去年被调走了。”苏昀换了自动驾驶模式，瘫在座位上。

　　“他就是末日菌。”西让很笃定。

　　“或许吧。如果他是末日菌，事情就要复杂的多。”南目坐得端正，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黑色，已是凌晨两点的K市静谧却喧闹，静谧的草木，喧闹的是心跳。

　　并不是所有的感情动物都会归家，这便是夜晚的意义。

　　“去了再说吧。”

　　一个小时后，四人终于到了南市区。

　　夜晚的南市区灯火辉煌，繁华之处比比皆是，潜伏着的危险不计其数。

　　苏昀泊好车，与其他三人会合，一起进了人口统计部。

　　人口统计部总共七楼，没一楼都有不同的任务，但核心数据掌握在中间层，也就是三楼。

　　“我们没有观察令，这么去是不是突兀了些。”

　　电梯低矮，北池勾头站在电梯最深处，说话有些吃力。

　　苏昀温温吞吞地说了一句友情牌。

　　电梯停在三楼，四人依次下了电梯。

　　人口统计部不比围观局各部门，工作精细，环节繁琐。人员各司其职，如同连轴转的机器，相互组合，才能理清数据。

　　人员来往匆匆，看来连夜赶工已是人口统计部的工作常态。

　　“廖蓝！”苏昀一眼看见工作人员中的老友，向她打了个招呼。

　　南目、北池和西让散开去别处寻找线索。

　　廖蓝短发很利落帅气，剔着断眉梳着大背头，一身黑。如果不说话，几乎没人看得出她是个女人。

　　“哟，老同学，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廖蓝见到苏昀，走过来很自然的拍了拍他肩膀。

　　“这不是有求于你吗？”苏昀十分自然地勾住了廖蓝的肩膀，是兄弟间最亲切的问候。

　　“行，你说吧，什么事儿？”廖蓝算是答应了。

　　“你们这儿有没有叫吕徜的人？”苏昀凑到廖蓝耳边，问起吕徜。

　　廖蓝思考了下，回答苏昀：“没有啊。”

　　“真没有？”苏昀再次确认。

　　“没有，档案里没有。”廖蓝查了查档案，更确定了。

　　“最近数据怎么样？”苏昀继续问她。

　　“每天都在死人，也每天都在生人。随着近日来的死亡率攀升，出生率增长很平缓。”廖蓝摊了摊手。

　　“出生率怎么会受影响？”苏昀不得其解。

　　廖蓝：“不清楚。最近统计部工作人员都很忙，高层没有动静。不过正好，虽然我们忙得焦头烂额，但不受管束。只要不迟到不早退，干什么都可以。”

　　言外之意，唠嗑不算什么。

　　“没什么发现。”北池转了一圈一无所获。

　　南目和西让也摇摇头。

　　“那我们先走了。”

　　出了人口统计部，四个人立刻马不停蹄地冲着天文观察部去了，为方便观察，天文部选址在郊区。

　　这就让赶路变成了夜游。

　　四人各怀心事，愣是沉默着到了天文观察部门口。

　　天文观察部分两层，地上是观星台，底下的部分是数据库。天文部漆黑一片，房门紧闭，显然是下班无人状态。

　　“我们怎么进去？”北池眯着眼睛看出去，红光乍现，几乎要望穿大门。

　　“有张卡。”北池几步上了石阶，拿起了门缝里夹着的门禁卡。

　　北池用门禁卡刷开大门，四人顺利进入观星台。借着天光，观星台内的设备在暗处隐隐发亮。

　　南目：“是不是太顺利了些？”

　　一切安排紧锣密鼓，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操控着这场末日到来。

　　苏昀手指抵唇，压低了声音：“嘘！上面有声音。”

　　苏昀说的上面其实是观星台的分层，摆放着的全是观星设备，全都停止了工作。

　　苏昀说其中有声音，惊得其余人出了一身冷汗。

　　“我和南目上去，北池西让找找灯光的开关。”苏昀小声安排着。

　　“好！”西让答应的同时，北池已开始寻找开关。

　　苏昀和南目放轻了脚步，一步步朝上走着。

　　北池很快找到了开关，轻轻一点，观星台骤然亮起，几乎要刺伤几人一直处于黑暗环境中的瞳孔。

　　灯光亮起之时，苏昀和南目对面站了一个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的男人，见到两人，也丝毫不觉得窘迫。他正在调试天文望远镜，说是调试，不如说是做手脚。

　　“吕徜？”苏昀试探地叫了男人一声。

　　那男人没有回答转身就跑。

　　“北池，西让，抓住他。”苏昀边追边吩咐下面的两人。

　　北池立刻上前拦在分层处，打算埋伏在他必经之处。

　　结果那男人直接去了地下数据库。

　　西让按下直达电梯，等着另外三人。

　　西让：“快过来，他下去了。”

　　北池：“他想做什么？”

　　南目：“数据果然有问题。”

　　西让：“他想毁灭证据。”

　　电梯到底，全息数据库的光也在明明灭灭，而那个男人正背对着四人，仿佛在编写程序。

　　蓝色的程序键在他的之间敲打出不同长短的字符，连在一起就是某种自毁程序。换言之，他在删除数据，天文观察部推论世界末日的错误数据。

　　“住手。”苏昀制止他并向前走去。

　　“来不及了，世界末日来不了了。”那男人就在苏昀离他半步远的地方转过了身来。

　　“什么来不及了？”苏昀问他。

　　“来不及了……”那男人左右摇着头，四肢也开始抽搐，声音如同老旧的机器，重复着：“世界末日来……世界末日……”

　　“苏教授，他不是人，快退后！”南目瞳孔中的蓝光顺时针旋转一周，急急说道。

　　苏昀退后几步，转身加快了脚步，飞扑过去把三人护在了身下。

　　“任务失败，启动自爆模式……”身后机械的男声重复着这句话，那男人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个男人，准确来说，是个机器人。摘掉口罩的他表情木然，启动了自爆模式，全身颤抖着。

　　伴随着强光，机器人爆裂引起了数据库的自救，在数据库周围立起了全息屏障。

　　爆裂使空气灼/热起来，巨大的能量擦着苏昀的后背而过破开了几个血红的口子，撕裂了他的上衣。

　　南目和北池扶起苏昀，西让站起身，盯着地上还没灭完的火苗发呆。

　　“是他吧？”北池活动了下肩膀。

　　“应该是他。”苏昀嘶了一声。

　　四人垂头丧气地从天文观察部出来，没做停留。

　　在回去的路上，车载围观世纪留声机又在播报着世界末日的最新消息。

　　“今夜凌晨，天文观察部部长鸿坤公开致歉，因自己管理不善，让机器人有机可乘。窜改了天文数据库的数据，致使工作人员做出错误的推算，酿成了死亡率剧增的惨况。”播报人正以适中的语速将末日之事画上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

　　“据知情人透露，鸿坤已引咎辞职。世界末日怪谈也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地球将长存于银河系……”

　　苏昀坐在副驾驶，一个指头摁停了播报。

　　“牺牲一个机器人，一个高/干，控制住如洪水猛兽一般的人口数量，的确高明。”

　　北池望着K市的灯一盏盏睡眠，被他们丢在身后的是天文观察部，还有那个叫吕徜的机器人。

　　西让阖着眼睑，那是一个青少年正在挽回失去的睡眠。

　　天边翻着鱼肚白，一抹红色也一点点爬上来，新的一天开始了，末日也就算过去了。

　　车辆驶过泥坑，轧过杂草，路过街市，穿过城市。

　　于天光中，人们雀跃欢呼，庆祝突如其来的重生。

　　卖花的姑娘脸上洋溢着笑容，擦鞋的女人低头收拾钱包心满意足，就连废品收购站的老板也蹬着脚踏车哼着小曲喜笑开颜。

　　背着书包的小学生依旧怀着对知识的渴望，夹着公文包赶公交的上班族亦怀揣着对美好未来的向往和憧憬。女人依旧上街买菜，男人仍然出门赚钱。

　　没有世界末日，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可只有人类知道，人类惧怕的末日又何止一个。

　　人来之所以惧怕末日，是因为内心的希望没能战胜绝望，当绝望终于将内心填满，无论哪里都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