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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杀死那个女人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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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那个女人 二
第二天,北池辗转到了H市,找到了谭小川的家属。
谭小川的父亲意外受伤,在H市的一家医院修养。说是在康复科,其实是被安排住在过道里。
北池到医院的时候,谭小川的父亲正在做雾化,她母亲坐在病床边的木椅上。
谭小川的父亲躺在白生生的病床上,与那病床有一道明显的界限。他身在被子外的手黝黑清瘦,埋满了输液的针头。他剔着光头,头顶还能看见一些还未完全愈合的疤痕。
看见北池来了,二人都很好奇地看着他。北池只说自己是谭小川的朋友,叫他们先把雾化做完。
谭小川的母亲很亲切招呼北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她看起来要比谭小川要高一些,也要瘦一些。
皮肤有点黄,像是那种疲劳过度之后又营养不良的状况,不过眉眼却是与谭小川极像的。
床头放着几袋营养粉,两碗白粥。那应该是他们的午餐。
谭小川的爸爸做完雾化,才问北池:“你是小川的同学吗?”
北池点点头,是的叔叔。
谭小川的父亲脸上没多少肉,瘦得皮包骨。他脸上薄薄的面皮因为没有撑起来,松松垮垮地耷拉着。
眼眶深深地凹陷进去一块,眼珠就在里面妥妥地放着。颧骨凸出来,就像只有骨头顶着皮,下面依旧没有肉。
这时谭小川的妈妈已经撕开了一袋营养粉,倒了一半到白粥里搅拌。一边搅拌一边问北池吃饭没有。
北池回答没有。他刚下飞机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谭小川的父亲看着妻子在搅拌白粥,只说着,多了多了,这次肯定吃不完。
谭小川的妈妈又才说:“医生说了每天要吃两袋的,要不然营养跟不上。你就多吃几口,吃不下的我吃。”
“小川同学,我待会吃完饭让小川妈妈带你去外面吃。嗯,小川怎么没和你一起来。”谭小川父亲说完,看看北池。
北池不知道如何开口,于是只能搪塞回答说:“小川不是忙着靠俄语六级吗?所以托我回家顺便来看看你们。”
“噢。”谭小川的父亲说完才吃了一口喂过来的白粥。
等谭小川的父亲喝完粥,北池才提起谭小川。
“叔叔阿姨,小川她……”
就在这时,谭小川母亲电话响了。
“什么?”谭小川的母亲重重地跌坐在医院冰凉的地板上,手机也脱离了手。
北池忙过去扶,她只抬头问他:“所以你是来通知我们,小川不在了吗?”
北池僵在那里,手还伸着,只能抿着唇,不敢说一句话。
谭小川的父亲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这时北池看见,他腿骨上的两颗巨大的外置接骨器。
他被接骨器牵拉地疼出了汗,于是北池赶忙将他放平在病床上,又从地上将谭小川的母亲扶起来坐在木椅上。
“所以小川真的不在了是吗?谭小川的母亲如是问北池。
北池永远也忘不了那双眼睛,疲惫的爬满皱纹的眼睛。就那么盯着他,问他关于女儿的事情。
北池说是的,就在昨夜凌晨一点钟。
“可是她昨晚十点才跟我打电话,说要我和他爸爸照顾好自己,过段时间考完俄八就来看我们。”
谭小川的母亲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跟北池说她女儿不可能死。然后大声哭了起来,短短的几秒钟,她似乎又苍老了几分。
谭小川的父亲眼神空洞地看着医院的天花板,两只眼睛,就像两个泉眼,就这么源源不断地流出水来。
于是在那住满了人的逼仄的通道里,夹杂着药味和消毒水味的一阵阵哭声也变得不知其味起来。
北池不知所措,他从未单独处理过这种矛盾。生与死摆在面前,竟是如此生动且具体,那是灵魂深处藏着的辜负。
一个女儿对于父母生养之恩的辜负。
谭小川对于死有多决绝,父母的痛就会有多强烈。北池实在想不通,好端端的三人之家,为何会被硬生生强拆开来。
“阿姨,谭小川之前有过轻生的念头吗?”北池看不懂谭小川眼中的释然,于是只能尝试从他母亲口中找答案。
“小川一直是个很开朗活泼的孩子,从小学习优秀,爱笑爱闹,从来没和我说过不想活的话。”谭小川的母亲眼角带了泪,用手胡乱地揩了揩。
“她杀人了。”北池十分冷静,他很清楚这件事情谭小川的父母有必要知道这件事。
“什么?”谭小川的父亲咳了几声,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谭小川杀了一个男人,叫云管生。”北池拿出一张照片。
“就是他。”
“孩子他爹,这不是小川的男朋友吗?”谭小川的母亲泪眼朦胧,问躺在床上的丈夫。
“是啊,小川的男朋友就叫云管生。”谭小川的父亲肯定到。
“云管生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二十多个,致命伤只有一处。”北池解释到。
“小川是杀了人之后才跳的楼吗?”谭小川的母亲问北池。
“是的。”
“小川有没有留话?”谭小川的父亲躺在床上,依旧不看别处,盯着天花板。
“她说人间太苦,她撑不下去,让我代她替你们道歉。”北池将谭小川的话复述一遍。
“她为什么自己不说?”谭小川的母亲情绪激动,质问北池,似乎怪北池没有拦住谭小川。
“阿姨,小川太快了,我看不清动作,是我没有来得及救她。”北池道歉。
楼道里,各种声音掺杂着谭小川父母的叹息和啜泣,混入北池耳朵。
人最害怕离别,所以最容易软弱。
安顿好谭小川的父母,北池便回了围观局员工宿舍楼。
“回来啦?”南目见到北池从门后进来,和他打招呼。
“嗯。”北池点点头。
“谁回来了?”苏昀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穿着粉色的围裙,手里拿了个汤勺。“北池啊。快吃饭了,南目去把联笙叫出来。”
“苏昀竟然还会做饭啊?”北池打趣苏昀。
圆形的餐桌上大碟小盘的盛着些家常菜,热气腾腾,香气氤氲。
东朵儿和西让正在拼乐高,西让一面嫌弃东朵儿脑子笨,一面又重新将乐高拼装起来。
员工宿舍楼难得有了家的味道。
南目给北池夹了一块鱼,顺便问问情况:“今天怎么样?”
“谭小川的父母情绪很激动,我花了大量的时间安慰他们。”北池说完将嘴里的饭粒嚼得艰难。
“吃饭别说这些了,你好好尝尝南目做的清真鱼块。”苏昀推了一下北池的肩膀,夹了块糖醋排骨给联笙。
联笙咬了一口糖醋排骨,不明所以地看着苏昀。
“咳咳,我那是怕你饿瘦了,被海盗船崴出去了。”苏昀死鸭子嘴硬,还要顺带把联笙挖苦一通。
“谢谢您嘞,苏教授!”联笙把肉咬得十分用力,说话的语气也重了不少。
西让摇了摇头,将一块挑了芹菜碎的牛肉放在了东朵儿的盘子里。
东朵儿奶声奶气地说了声谢谢,西让悄然红了脸。
北池大口大口地扒着饭,想尽快结束战斗。
谭小川的杀人动机,急需调查清楚。
北池打开电脑,上面是闫渺渺发来了谭小川的信息。
“谭小川的信息,请查收。”
北池在回信框打入收到,打开了谭小川的个人档案。
21岁,M市人,就读于M艺大。
“M艺大围观吧主”几个字跳入北池的眼睛,北池输入账号,点/击搜索。
标题贴
杀死那个女人
01
“他似乎,只是短暂的喜欢了她一下。”
02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两情相悦的人,所以多的都是相互将就。”
03
“某一天,她遇到一个人,然后笑和哭都不纯粹了。”
04
“身体和灵魂总要有一方先妥协,所以人永远只能活在现实。”
05
“不是所有的人渣都是渣男,但是渣男都比人渣可怕。”
06
“眼前这个满眼都是那个女人的男人,心里没有一个角落安放着她。”
07
“大概他这一辈子的谎话,都用在了那个女人身上。”
08
“有一个魔鬼,在那个女人的心里种下了一粒种子,生根发芽,恨意绵长。”
09
“杀死一个人,真的很容易。”
“于是,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教唆了一个毫无良知的男人不费吹灰之力地杀死了那个女人。”
10
“彼此死在彼此心里=同归于尽。”
“但行千里路,不问旧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