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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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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隔很久后她忆起依然不禁要出神。
并不是要用英俊帅气来形容的人。可笑起来却那样好看。
无忌的。灼目的。照耀在光流中。
甚至在不该有的时刻。迎着扑面而来的热浪炎风亮起在心底。
没抓住树枝。险些掉下去。
“雏田!”牙大声喊着,“你在干什么啊!”
她有些慌乱,在高速前进中拭亮了游离的眼,一抬头便是正午的阳光。
明亮几乎纯白的灿金。天光直落双瞳化为透明。
被晃了眼。什么也看不见了。
毫无悬念地踏空。然后坠落。
清醒时白茫一片的铺陈。
医院么。她支起上身,左侧透支着浓厚的钝痛。
肩,上臂,腿,似乎都布上了大片的伤,额头严严实实缠满绷带。双腿放下床沿足尖着地站起身,微微的眩晕令她站立不稳。
雏田咬住下唇。她明了这是不可原谅的失误,然而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
没有人在身边陪伴,她独自挪着沉重的步子沿着走廊去往另一段的检查室。
为什么总是这样没用呢。一定耽搁了队友的时间将自己送来医院,任务也要后延了。
不过是为了那件连说出口也办不到的事……实在太丢人太不应该了啊!
少女咬紧牙忍住泛起的泪水。
已经这样了,自己还有什么资格掉眼泪?
等队友们回来要好好和他们道歉,还有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一辆简易急救床从身边推过去,轮架滚动的声音暂时截断了思绪。她无意转头望了一眼,随即怔在原地。
是小樱。血红大片洇开伤口触目惊心,衬着惨白颜色更加令人悚然。
是出任务时留下的吧……伤得这么严重。会有危险吗?
雏田追过去想探个究竟,又被急救室大门挡在外面。她对着拉起的布帘怔了片刻,明白再担心也是无用,旋即惊醒过来。
那么……鸣人……鸣人呢?
返折到病室区门口,正遇见男生的身影从走廊尽头逐步放大。
本不应该让他看到这样的自己的。
如果不是他的样子更要来得不堪——衣物擦满灰迹,浑身遍布伤痕,血依然在不断渗透。
她愣住,再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鸣人表情一凝停在她面前:“雏田?”
“鸣……鸣人君……”
声音像被绊住连贯不能,她尽力想从意识中舀出只言片语可打捞上来的依然是断续的碎片。
“是……是谁……”
他一言未发折起袖摆给她看。
伤口宽而深有着些许愈合的痕迹,漫流的血遮不住白色骨骼,边缘延伸出无规则的锯齿状。
“这是……”她依稀觉得在哪里见过,一时间又无法想起。
“千鸟流。”
熟悉的术式顷刻间联系上某个危险而禁忌的名字,她心里一凛。
连自己也未察觉地安慰一般,探去葱指握下了他伸出的手。
男生没有更大的反应,接着说:“现在变得太强了啊……佐助那家伙。”
“那么小樱也……”
“是啊。”
他低着眼无奈地笑了笑。
瞳孔不再清澈阴霾密布,任谁都看得出那笑容的勉强。
“难道我想错了么。”
转折完全没有过渡。然而她似乎能懂得其间的失落与寂凉。
依然在坚持么。依然在守望么。
只是在那之中总会有意外与变数,从漫长无际的时光中伸出藤蔓一次次剥离隐忍的痛苦。
或许自己懂得的与此并不相同……毕竟走过的路远迢迢两旁风景是单调又执着的一成不变,偶尔现出稍显不同的亮光也能定位成行程上值得忆起的坐标点。
但她希望尽己所能地,散去他世界里偶然相见的霾影。
雏田默默执起他的手,指尖泛起浅光覆在锐伤上。
能够感到钝痛的消失,像某种无声的慰藉充盈经久未愈的罅隙。微苦和清甜一并渐离弥漫,欲说还休的温柔。
是药草和发香的味道,风吟般清浅浮动。
“即使是那样,你也不会放弃的吧。”
“因为佐助君是‘重要的人’。”
既然执着于那结果,过程的变数已不再有关。既然承诺了要追寻,又有什么能够阻止。
女生仰起头看着他,眼瞳如初雪洁净无瑕。
晶莹透彻的纯白在恍然间安静溶去,流转覆过他深匿心底不得展眉的燥热不安平息去某种深层的烧灼。
“鸣人君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鸣人等到小樱脱离危险家人赶到才准备离开,病室区出口医生向自己招着手。
“你认识日向小姐吧?送她回去好了。”
“不用的……!”
“啊?”
鸣人一头雾水地看着尽力想将自己藏起来的女生。
“她伤得不算轻,要回去有点勉强,可她说家里有事一定得走,又不让人来接……总之拜托你了。”
“那样啊,雏田,走吧。”
“……”
刚才无缘无故销声匿迹的无措和羞赧,现在一并回来了——毕竟自己的状况,是完全称得上狼藉的。
只是神经粗过电线杆的男生丝毫没注意对方的窘迫。
天色已晚,行人稀少,只有路灯还整齐地亮着。
而打破万籁无声的沉寂状态的,自然是某人。
“雏田,家里有什么事啊?”
“后天是宁次哥哥的生日,还有事情要准备……所以一定要回去啊。”
生日么……似乎是很陌生的词了。
想到这里便有裹挟着低落的异样情绪一如既往扫过心头,他决定先不去考虑这个问题。
“那怎么不让人来接你?”
雏田的头低得更深,纤指不自觉又绞紧衣摆。
“因、因为是我自己出的问题……不能麻烦别人……”
鸣人难得地终于意识到对方的自责情绪,挠着碎发沉默了片刻。
“啊……可雏田也不是故意的,不能怪到你身上吧……”
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不是这样。
并不偶然,任何一次直视意识都溶成薄质纤毫毕现无所保留。
穿透一切的无形……何尝能隐匿什么保留什么,整个世界只余耀得透亮的光。
丢掉方向手足无措倒如同情理之中,毕竟连自己也如同成为了不真实的存在。
足尖无意撞到了什么,一个重心不稳牵带出连续的惊呼及碰撞声,鸣人愕然回头望着已经扑倒在地的人。
专注走神忘了看路自然会被明显不过的路障又绊倒。
满心溢着羞赧和痛楚,雏田已经抬不起头来看他。鸣人小心扶起女生的肩,却发现她脸色一白。
“怎么了?”
雏田轻摇着头,下唇被咬得发白。
又伤了那里么。他见她说不出或不愿说出什么,想了想蹲下去。
“来。”顺便回了眼大咧咧笑着。
“这……”
白瓷般的双颊上飞快染起红晕,精致中透出几分惹人怜爱,稍有留心便不难察觉其中妙处,可惜鸣人一如既往完全会错了意。
“啊,的确弄得挺脏,不过管不了那么多啦!”
当然不会这样想。再多说什么反而真的会像挑剔了,女生默默俯下身将手搭在他肩上,一股力量从下方将自己托起。
精致的灯盏移上前又退到身后如同盛宴的迎接者,地上的影长长短短地变换。
靠在温暖的肩上,雏田模模糊糊游移着目光。
夜色宁静又遥远,由清浅到浓醇。
寂寥而清冷的街道,青石路映着薄霜般的夜辉,细碎疏朗的风声蝉声沿淡光轻柔滑落。
恍然间觉得像梦中的场景,只有两个人的凉夜,长到没有尽头的小径,在迷失的时间里一直一直走下去,无谓意义,无谓停止。
只是行走。临于岁月之上的行走。
感到拂动的气息由急促断续到轻柔起伏,他微微侧了眼。
女孩子的侧脸起初倚在肩上,又缓缓滑过去最终贴在颈旁,如水流过白玉微凉温软。
细碎呓语盈盈漾开,听不真切但熟悉的词语依稀可辨。
“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