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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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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田清楚自己对于鸣人,大概就如仰望太阳的花朵,为其盛放,只是心意永远无法传达。
可女生知道的他似乎并不比别人多到哪里去,了解之外永远有更多不可预知,如同了解星辰的运行轨道却不清楚遥远的它们是否依然存在,了解河流的起源走向却不知晓千百年岁月中它们究竟穿行过多少沧海桑田,了解植物的花期却不懂得它们会怎样凋谢枯萎成绝望的姿态。
又比如,站在深渊边缘望下去,无光黑暗的厚重质感令无法穿越的视线认为落到的底部。
其实不过是恐惧和侥幸从意识中剥离的幻想罢了。
又一年烟火大会临近了。
雏田带着一叠资料前往火影办公室,想起这件事时匆匆步履不由停了停。
本来已经搁置了很久,大家的假期参差不齐没有那几天可以让所有人同时空闲,偏偏五代目上任不久就宣布恢复此项活动,理由是丰富日常生活什么的记不清了,只私下听说那纯属个人兴趣而已。
不过原因那种事情并不重要呐。即使前后几日都要加重负担以清出时间做准备,即使像今天一样本是午休时间却得出来跑路加班点,对那些美丽日子的向往期待也不减分毫,穿起和服参加祭典,暂时卸去忍者的名号与责任绽放少女的快乐与美好,谁不会欢喜呢。
她轻轻吸了口气。
这一次。
如果可以的话……
抬眼绕过最后一个转角。
鸣人站在门外扶着把手。
情况过于突然完全在意料之外。
鸣人君?……他也来这里么?
她秀口微张雪眸圆睁身体反射般退移到阴影中,站在原地绞着手指静了片刻才抑住激烈流窜的情绪,却依然不知该说什么应景。
算了,等他进去吧。雏田微微沮丧地想。
开启声却并未如意料之中地响起。还有事要办呐,她等得灼虑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从角落探出双眼。
男生一动未动凝滞般伫立,低着头碎发散下来遮住眼睛。
看不清穿不透什么。
——不带着伤心愤慨或任何可以形容出来的情绪。站在那里的人被掠走了生气一般散透着令人心悸的安静。
某个年代久远而记忆犹新的场景立刻浮现出来,担心顷刻没过了惊慌,怎么会这样,雏田忘了刚才的失措正想张口叫出什么。
“你们到底还想怎么样?!”
“纲手,说过几次了,漩涡鸣人是九尾的人柱力,怎么能让他参与那种足以摧毁他理智的任务?”
苍老的声音处处透着威严与不容置疑。
“上次就打伤了春野樱,如果情况更糟,妖狐可能会破坏封印将他完全吞噬,四代的努力也白费了!”
哗啦。
纸张从女生手中掉下散落一地。
不了解“人柱力”的含义也能从刚才的对话中猜出七八分来。即使已经经过整理,即使以为自己已经读到,但刚才的确有什么从整齐的高度纷扬坠下降落地面凌乱不堪,空白一片的表面途中纷纷翻转出真实的无情笔迹。
曾经的暗色都完美契合指向更空洞的寂灭。
原来自己依旧是不知道什么的。曾以为击碎了的厄难依然潜存。曾以为获得了的安定依然动荡,为什么总容易把别人想得过分幸运而宽恕了本身的逃避与怯懦,那认为看到的渊尽本就是在更深更深连幻想也无能为力的死寂之所。
她茫然地回转视线,男生已经放了门把朝相反反方向走远。
沉默片刻到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雏田俯下身飞快收拾起纸张。
推开通往顶楼的门时鸣人站在平台边缘遥望着晴空,和风扬起明亮碎发和宽大衣摆自由地飒飒飞动在光中剪出飞鸟般的暗影迎风招展双翼。
九尾。
人柱力。
听上去毫不相关的遥远词语。
却都真切地发生在这个人身上。
流光沉厚清澈飞落直下满盈虚空洇浸模糊了一切轮廓,瞳孔向着光线太久火红从中染灼。
看不真切了。缘由究竟是日照抑或臆想。
竟如同要融化在耀眼的光流中。
“鸣人君!”
她未经考虑喊出了声。幻想随着转身的动作碎裂了,经年不见的寂寞苍蓝生生撞进视线,安静清泠如同夜色潆洄。
冷得她心里一冽。
又一如既往迅速消失。那双眼睛重新亮起了光芒,而和以往有所不同的,男生向自己特别简单地微笑了。
“雏田啊。”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旁。
很长一段时间里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风无邪而清越地拂动起所有细微的空隙。六月的天空明净又深邃,云朵匆匆行走其上如同底下川流不息的路人,消失了总会再来永无止境。
无数生活轨迹的延伸和相交涨满时间海岸,落入的水滴又升起重新成云,所以海洋不会枯萎亦不会泛滥。就如每天匆忙照面又擦肩的路人,走了又来来了又去,该缅怀还是庆幸?
又有什么能永远留下。遇见谁失去谁并非自己可以决定,悲欢离合仍然变幻无常,以为会留守身边一直同在的人,谁又知晓他们何时消失何时离去?
雏田的长发在风中乱了满眼,单手束不起三千青丝,鸣人接过纸张看她向后挽着它们,淡淡开口道:“那么,刚才的人是你?”
“啊?”游走的纤指停了停,随即放下去绞着衣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听到的……”
“干嘛道歉啊,”弯起眼笑着转回去,“其实早就知道了也该习惯了,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那刚才剥夺存在感一般的虚无又来自何处呢。
眼前像起雾氤氲一片。
这不是真话。你又想隐瞒什么吧。
但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了。
“不好意思啊还让你……”
“你会难过吧。”
泛起浅色水光的瞳孔望向他。
尚未出口的话就那样凝在唇边,他什么也说不出瞳光在明了与直白的未语前终究黯淡下去,沉默着望向遥远的地平线。
身旁那方洁净的纯白,似乎能令自己放任将所有郁结绘写其上。
“也许吧,虽然我没资格那样想。他们的确没错,我尾兽化时制不了自己,对旁人完全是灾难。”
逆光勾勒出的侧面平静依然,语调波澜不惊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别人的恐惧倒是理所当然,对那种东西,害怕也是本能吧。”
怕?
听起来多么不可思议。
细小的痛感在心底灼跃开——他给自己的定位究竟是怎样的呵。
自己了解的的确有限,但所有的影像,无论正反一次次倒过去再转回来,有那一些是可以给予别人恐惧的么?
而那些从未见过的残忍邪恶,即使真实地存在着。可鸣人会打伤小樱么。鸣人会攻击同伴么。
那不是你。
那不会是你。
“为什么要怕。”
轻柔的声音沾着凉意潆绕在耳际。
“鸣人君就是鸣人君,不是九尾啊。”
他微惊地望向她,正对上温和的雪眸。
术法般忽然盛大的气流,掀起纸张哗啦啦辗转反侧,掀动树林大片大片光影摇曳。无数碎裂的声音纷紊飞升又消融,只留女生的话语清澈明晰经久不散。
“我不了解。我不知道九尾有多么强大,所以会不会想得太简单。”
“可既然是鸣人君。”
是一直在创造奇迹的你。
“就要变得,比九尾更强啊。”
……
他望向她。
刹那无比复杂的流质晃过原本清澈的湛蓝瞳孔。
雏田无法解读那个瞬间。
现在的自己还不能知道全部,然而已经够了。
这就够了。
——“谢谢你。”
可以令他像现在一样,拨云散雾般真正笑起来。
驱散所有阴影与寒意。
即使仅为这笑容,都是自己可以用一切去守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