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愿卿欢》雨落生雪

10、（九）

　　然后他看到那个孩子小心翼翼地将被丢到土里碾过的馒头捡起，还努力试图收集掉下的残渣，看架势似乎想揉回去。

　　闻初气得不行，一把就拍掉了那孩子手中辨不清原样的馒头，说：“你是不是傻啊，都脏成这样了还怎么吃？我告诉你啊，你要是不想被欺负就要学会反抗，学会打架，总不能一直靠别人帮忙。”

　　说着，他指了指那个馒头，说：“不然就会这样了。”

　　他躺了一会儿，觉得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就起身要走。

　　从来闷头不说话的孩子突然主动抓住了他的袖子，抬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非常深，但不知藏了什么，竟让闻初感到一点毛骨悚然。

　　那孩子低声说了句：“谢谢。”

　　这倒让闻初有些不好意思了，因为那孩子还不知道欺负他的人里也有闻初的一份。

　　后来那孩子便有点粘着闻初。

　　其他孩子见到这孩子总跟着老大，起先还有些不满，慢慢地也接受了。

　　闻初问过他的名字，但是那个孩子一句话不说，若非闻初确实听到过他开口，可能就以为他真是个哑巴了。

　　所以后来闻初拍板，直接叫他默默，就因为他不爱说话。

　　那孩子虽然对闻初起的这个名字没什么表示，不过以后闻初叫的时候他也会抬头看着闻初。

　　所以大家就都叫他默默了。

　　大家同吃同住，不知不觉过去几年。

　　闻初已经长成了十三岁的小少年，小男孩也十多岁了。

　　过去这么些年，一起的小伙伴有的丢了，有的离开了，但他们俩倒是一直都在。

　　对于乞丐们来说，每一天都是最后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没命。

　　闻初还记得以前的小伙伴，有一个瘦瘦的男孩子，虽然又瘦又小，但他经常跟前跟后，帮大家处理后勤，就像个大哥哥一样。

　　他们长大一些后也偶尔会找些活，轮流去干，毕竟也不能一辈子当乞丐不是吗？

　　可是他们都是没背景没家世的人，每次被欺负，那些店老板什么的，也不可能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得罪大主顾。

　　结果有一天，他忽然说自己有事，让大家都别去找他。

　　大家只当他找到了更好的归宿，也没有去挽留。

　　直到有个正巧去上工的少年看到有个穿着华贵的少爷拖着一个很像那小孩的人走，而他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

　　那个少年被吓到了，不敢多看，急忙跑回来。

　　他们聚集在一起到处找，最后在城外的小溪里找到了他。

　　他身上到处都是伤，就跟浸在血水里一样，而气息早就没了。

　　伤口被泡的发白，但那滩血水却没有散掉，晕染在周围。

　　他的衣服破破烂烂，身上的痕迹无不昭示着他曾经受到的折磨。

　　要知道，他也才十二岁罢了，而且瘦瘦的，外表看来不过十岁。

　　他们恨，也想报仇，可是他们没办法，他们没有权，没有钱，比不过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

　　于是，只能沉默着收敛了那个孩子的尸体，为他做了个简陋的坟包。

　　那是宗仁第一次看到闻初布满恨意的眼神。

　　是的，他一直知道他叫宗仁，也知道他是被家人抛弃，然后遇到闻初，被他捡到。

　　他只是不愿意说话而已。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闻初的手，一下一下的摸着。闻初似乎有些愣，然后回握住宗仁的手。

　　宗仁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原本对闻初的依赖变了质。只是那些小心思，他却一点也不敢让闻初知道。

　　因为，闻初看到那个男孩子的惨状，显然非常痛恨。

　　自那之后，闻初再没有笑过。

　　宗仁小心翼翼的陪着他，慢慢地闻初也习惯了他旁边一直有宗仁的陪伴。

　　只是有些事情，终究回不去了。

　　有和那个男孩玩的好的，不知天高地厚跑去挑衅那家大户人家，想要报仇，直接被那里的家丁打成重伤，最后还是没有挺过去。

　　他们的气氛越来越沉闷，有人将事情抱怨到闻初身上，觉得他们敬仰的老大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兄弟。

　　明知这不关他的事情，但是闻初却从来没有否认过。

　　渐渐的他们散了，宗仁却有些庆幸，因为这样的话就没人和他抢闻初了。

　　他不知道自那以后闻初天天早出晚归是干什么，但是只要晚上闻初回来，他就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把自己蜷到闻初的怀里。

　　现在只剩下他们二人，他们就像亲兄弟一样，互相承诺永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