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在飘》安哥啦

3、江南来了 多年后，杨

　　江南是在一个暴雨天找来的。
　　那天的雨真大，下得怒气冲冲的，从早上下到上午，声势不减，连街道的下水道都来不及排，几乎成一条小河，路上车辆行人寥寥。偶尔过一辆车，哗哗的溅起厚重水花。客栈房檐上被雨打得噼里啪啦响，偶尔还有阵阵雷声。秋意也随着这场暴雨突袭而来。杨云给伊伊添了件薄外套，给袁姨和客人门煮了姜茶。开店多年，杨云从六年前只会照顾大千，到现在能面面俱到照顾所有人。客栈的客人一半躲在房间里睡大觉，一半的人在一楼的休闲区看书，看电影，喝咖啡，打桌游，聊天，也不算沉闷。杨云直感叹幸亏当初听了尼尔的建议给客栈添了这么多娱乐设施，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让客人消磨时光。所以尽管外面瓢泼大雨，凉意袭人，但【云在飘】客栈里仍是一副热闹、其乐融融景象。
　　这时，伴随着挂在客栈门的风铃声响，门被拉开，一阵风裹着雨水一起涌进这温暖的室内，杨云正在给客人续茶，听见风铃声响，一边继续低头稳住倒茶水，一边条件反射的说：“欢迎光临！”。大多数客人此时正在各忙各的，突然被涌进的凉风冷雨惊动，纷纷抬头，见只是住客模样的人也只是看了两眼，不当回事。只有三两位女客看到来者虽然被雨淋得狼狈，却仍然气度不失，便忍不住有意无意边用目光追随，边窃窃私语。茶倒闭，杨云转过头去看来人，一看就呆住了，嘴角的笑意也顿时凝固，呆呆的握着手中的茶壶忘了开口。那边康巴见有人来，早已手脚麻利的迎上去接过客人的行李，那客人本来正同样对着向自己讲“欢迎光临”的老板娘发愣，待眼神一对上，便仿佛心中万般言语要冲过来向对方倾诉，却只是藏在一双眼睛里做出深情凝视模样。此时见有人来接行李才又慌回过神来忙不迭道谢，随后又像想是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一样，快速转身在门外收了伞、拧干水，才又转身把伞放在门口的伞架上。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又忙从衣内口袋掏出一方棉质手帕抹擦头发上和脸上的雨水，整理因为奔波和风雨而稍显凌乱的衣物。而后，仍是深情凝望着老板娘。而此时除了各位客人，正在调咖啡的尼尔和正在陪伊伊读书的袁姨也都纷纷注意到这令人迷惑的沉默对视。
　　“叔叔，您是要住宿吗？”伊伊的一声问话扰醒了各自追忆的江南和杨云。
　　而此时江南像是才发现杨云以外的人一样，惊讶的看着伊伊。“太像她母亲了。”是江南看到伊伊的第一印象。
　　“啊，是啊。不知道有没有空房间。”说着又看向杨云。
　　杨云此时外表上已看似恢复镇定，尤其是在众人面前，在伊伊面前。她走到江南站在旁边的前台处，双手尽量控制着不过分颤抖的打开电脑上的住房系统。
　　“麻烦，身份证，登记。”杨云蹦出来几个字。
　　“护照可以吗？”江南的声音从杨云的头顶传来，敲得杨云的心砰砰直跳。
　　“可以。”杨云抬起头伸手去接江南递上来的护照，但却被对方紧紧捏住，一下子没有从江南手中抽出，僵住了。
　　“阿云，太久不见了。”
　　一声阿云，把杨云带回七年前，那时江南就是如此唤他。
　　那时候，杨云靠在江南怀里听江南念英文诗，念完了，一边温柔地摸杨云的头发一边唤她阿云；
　　那时候，江南带杨云走在他大学里掉满树叶的路上，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像放大了的碾碎油炸花生皮的声音；
　　那时候，江南最爱杨云煲的汤，每次喝道都赞不绝口，笑着说要喝到老，很老很老。
　　杨云内心叹了好大一口气。手上加了把力气，把护照抽出，麻利的做好登记工作。头也不抬的跟康巴：“康巴，把客人带到203房间。”康巴愣了一下，那是杨云隔壁的房间。杨云客栈的布局是这样的，一楼是前台和大厅，大厅包括休闲娱乐区，后来尼尔来了之后，就加了个吧台，卖咖啡也卖酒，还会卖一些简单的三明治和面包。还有一部分空间是库房以及尼尔和康巴的宿舍。二楼上去，左边是六间客房，右边是杨云和伊伊的套房卧室，外加一间不常用的客房，因为紧挨着杨云的房间，觉得不方便，只是当客房爆满且是熟客才能住，而且里面放了很多大千的书，摆件也几乎都是大千的旧物。三楼一半是男生床位客房，右边是女生床位客房。四楼是天台，大家可以在上面吃烧烤，但吃的很少，毕竟隔壁就是家烧烤店。
　　江南就这样入住了203。
　　康巴和江南上去后，袁姨挪到杨云身边：这人是谁啊？我敢说跟你关系不一般。”
　　杨云：“咳，以前的一个朋友。”
　　袁姨：“简称前男友？”
　　杨云：“哎呦袁姨。”
　　袁姨：“你就说是不是吧。”
　　杨云：“啊，是”
　　袁姨一副八卦的模样：“不会是伊伊的爸爸吧。”
　　杨云：“哎呦袁姨，没那么狗血，你以为晚八点档的电视剧啊。不过跟伊伊的爸爸妈妈以前也认识。”
　　袁姨像看透了什么一样，撇撇嘴道：“年轻人哦。”
　　忽然又转了个语气，看向伊伊，又看向杨云，说：“唉，还是我们伊伊可怜，从小就没了妈。”忽然又意识到说的不妥，又转口说：“不过你对伊伊是亲妈一样的好，把伊伊教的聪明懂事，将来你老了，还有个孩子陪着照应着，多好。哪像我，到老了也孤零零一个老婆子，万一不行了，可能死了都没人发现。前段时间新闻上不是还说有个孤寡老人自己死在家里没人知道，身体都臭了才被邻居报了警，唉，死得真不体面，造孽。”
　　袁姨一段话，扯了好几个主题，给杨云听得心里闷闷的。不知道该开导自己还是该开导袁姨。
　　杨云：“就说让您搬到客栈来住，也好有个照应，您偏不。”
　　袁姨：“我才不要，我又不是老的不能动弹了，住进来给你当24小时的佣人啊！”
　　杨云:“您就倔吧，平常让您少操点心不听，多招个人您也不愿意。说让您搬过来，省得家里店里来回跑吧，还得挨您的数落，我可生气了啊。”
　　袁姨笑了：“生气就生气，就是不愿意，我得有我的独立空间。”
　　就这样，远道而来的江南就被遗忘在杨云与袁姨的家常话后头了。而就在杨云与袁姨聊天的时候，伊伊一个人悄悄上了二楼，敲开了江南的门。

作者有话说

　　最喜欢与小孩子平等对话的大人了。比如江南。另外，小孩子真的什么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