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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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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季兴易了形,买了匹马,不紧不慢地一路北上,花了近七天才进了京。
他按照惯例没有直接回刘府,而是又找了家客栈休整,几日过后确信没人跟着自己,才又换了副面孔往城东走去。
他穿了套粗布衣服,长发随意挽起,走进清溪村毫无违和感,有几个老人家还对着他打招呼:“小周啊,来看周先生啦。”
宁季兴一一憨厚着笑着应了,轻车熟路到了村里的私塾,周温良正在给孩子们上课,傅铭在一旁隔间里习字,抬头望见是宁季兴,惊喜地放下笔迎了上来:“宁生,您来了。”宁季兴郑重地朝傅铭行了个礼,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傅铭知道他的潜台词:“见过太子。”傅铭扶起他,带着他进内室坐。
当今皇上从小是被当朝太后养大的,但是太后并不是其生身母亲,太后是先皇的皇后,而皇上的亲生母亲只是一个小小的嫔妃元妃,是林皇妃的陪嫁丫鬟,在皇妃怀孕时被送去给先皇暖床,想不到意外怀上了孩子。
元妃地位低,出生又低下,当时的太后认为孩子跟着她不好,便做主将小皇子送去皇后那儿养着,却不想长大后成了最有出息的孩子,甚至胜过了皇后的亲儿子,成了储君。元妃早在皇上年幼就逝世,于是皇上登基后,拜先皇后为皇太后。只是虽从小在其身边长大,皇上与皇太后却并不亲密,仅有表面上母慈子孝。
皇上与荣皇妃感情浓厚,力排众议将其封为皇后,在他们的孩子出世后,满月宴上便立了太子。
但皇太后希望自己侄女秦皇妃生的二皇子能当太子,为此与皇上差点撕破脸皮。后来皇上发现二皇子不太对劲时,已经被皇太后教得阴狠毒辣,完全没有那个年纪孩子应有的稚气可爱。
二皇子比太子大八岁,才十四、五岁时就戾气甚重,皇上一直怀疑大皇子之死与他有关,却苦于他们行事谨慎,皆没有证据。
太子八岁那年,忽然高烧不退,还好皇上身边一直有一个医术能人,及时验出太子是中了毒,若继续按普通发热来治,只会越来越严重,甚至烧成痴儿。宫中有能力下毒,且能弄到这种价格不菲的毒药的,不用查也知晓是谁下的手。
皇上当机立断,连夜将太子及诏书偷偷送出宫,交到了刘大人手上,刘大人又将这任务交到了年仅十二却锋芒初露的宁季兴手上。皇上的意思非常明确,他要太子活下来,哪怕十年后太子沦为庸人一个,他也要太子继位,决不能让皇位落到二皇子手上。
宁季兴自小在京城长大,花了半天将附近村子探了个遍,趁着南方水患灾民入城的当口,带着醒过来的太子与随车的太子太傅周温良装难民逃到了京城外城东清溪村,周温良以书生名义在清溪村办了一个私塾,从此名正言顺定居。
护送太子出城的侍卫全被杀光了,刘大人没有问,因而世上只余宁季兴一人知道太子下落。期间皇上称太子病重,关门数日,又请来巫师做法,假意称太子吉星被冲,需出城避险,要将太子送出。太后意识到事情不对,前去刺探却已找不到太子踪迹,而近几日皇城出入人皆多,根本无从查起,自此,太子成功脱离虎爪。
太后知道皇上可能会采取措施,却没想到会这么果断,在他们第一次尝试对太子下手之时,便断臂保身,将太子送出。朝堂上明显的太子党只有刘开诚,太后自是对刘府暗加监视,却愣是什么都查不出来,接连安插的卧底都被揪了出来,只能作罢。近几年二皇子羽翼渐丰,开始有自己的爪牙,还是暗中针对着刘府,幸而当年宁季兴在十王爷那学了易形,更加谨慎行事,竟真的一点马脚都没露。
“宁生?您在想什么?”傅铭连着唤了宁季兴几句,宁季兴才惊觉自己开始发呆。
宁季兴笑笑:“没什么,殿下,离那一天,可能不远了。”
近几年,刘开诚也好,傅怀远傅临会两兄弟也罢,都在暗中与二皇子党派争斗,集结兵力,力求二皇子造反那天,能一举击垮他们,然后接傅铭回京。
傅铭没想到宁季兴会说这个,神色一闪而过的惊喜,又慢慢暗淡下来:“终于,可以回家了吗?”
“再忍忍,快了。”
待接近中午,孩子们下学了,周温良才发现宁季兴来了,宁季兴拒绝了留下来吃饭的邀请,只说:“近来他们越逼越紧了,我每多来一次,便会多一分暴露的危险,所以以后我可能就不能再过来看你们了,银子应该也够用吧?还需要什么别的吗?”
周温良闻言跟宁季兴鞠了一躬:“辛苦宁生了,我们这一切都好,宁生珍重。”
宁季兴点点头扶他直起身:“周生,这十一年来,也辛苦你了,马上就到年关了,殿下就要及冠,就是最后这段日子了,最迟年中……”
宁季兴回到客栈后没有马上回府,又在客栈慢悠悠待了两天,才撕掉了伪装,独身入府。
才入刘府,就遇到隔壁房的暗卫卫岑,卫岑见到他很是欣喜:“季兴,你回来了!”
见到许久未见的兄弟,宁季兴也很兴奋,可两人还没说上话,迎面就见到刘开诚的亲信萧逸走来:“季兴,大人让你回来后马上去见他。”
宁季兴只能先把包裹丢给卫岑,朝他眨眨眼:“晚上喝酒!”
“刘生。”走进大厅便见刘开诚与一陌生男子正在交谈,宁季兴上前先行了个礼。
刘开诚笑着:“我就说你差不多会回来了,再不回来他都快在刘府待不下去了。”
旁边陌生男子行了礼:“想必这位就是宁生了。”
“您是……”
“在下月中军彭晓,奉十王爷之命,来给宁生传个话。”
“给我?”宁季兴疑惑,他刚刚还以为是来找刘生的。
“是,是关于在郡王府的一点事,十王爷有事委托,可您走得仓促来不及讲,就托我来了。”
“噢……”宁季兴点点头,又笑了:“那您总得证明下自己身份吧,我不能就这么相信您吧。”
刘开诚接话:“他拿了块牌子,但我不太认,所以这才等到你回来叫你看看。”
宁季兴从彭晓手里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又笑着递回去:“果然是月中军令牌,但是能否请您先稍等一下?我有任务要先与刘生汇报,我想您应该也不急于一时?”
彭晓体贴地笑笑:“那是当然,您请便,在下去院子里等候。”
目送彭晓进院子后,刘开诚问:“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宁季兴点头:“令牌后面的图案不是一样的,每个人的图案上都有一个小小的地方刻暗语,这令牌刻着从广,我虽没见过他,但是从广前些日子已经死了。”
刘开诚顿了一顿:“他前两日来得突兀,我就觉得可疑,所以飞鸽传书给怀远了,现在应该已经收到了,要不我们把他拿下拷问?”
“不行,”宁季兴反对,“现在敌暗我明,我们得查清楚,不能让线索在这里断了,对方肯定不在乎彭晓这一个棋子,拷问不出东西的,我跟他去,看看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您先不要派人跟,我会沿途留下线索,若天黑我还没有消息,您再派人来寻我。”
“乐安,万一他要是已经查到了……”
“不可能的,要是早查到了还来刘府寻我作甚,直接杀过去就好了,肯定是想套话。我刚刚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可能准备了软筋散,我会有所防范的,刘生请放心。”
刘开诚仔细想了想点点头。宁季兴从腰中拿了包药粉尽数倒进了衣领夹层,便拍拍手,向刘开诚行了礼,出去了。
宁季兴走到彭晓身边:“彭兄弟,久等了。”
彭晓豪爽一笑:“哪里哪里,宁生,这儿不方便,我们可否换个地方说话。”
“噢?”宁季兴故作惊讶,“避开旁人不就行了么?刘府守卫其实挺森严的。”
彭晓隐晦一笑,凑近宁季兴小声道:“宁生有所不知,十王爷怀疑刘生有异心,亲自来了,要您去城外见他。”
宁季兴退后一步,眯着眼睛看了彭晓半晌,眉头才舒展开,但脸上已敛了笑意:“如此,烦请带路。”
待走出城外二里路,宁季兴停下了:“彭兄,差不多了吧,再走可就是山路了,你可别告诉我十王爷在荒郊破庙里等着我。”
彭晓漫不经心地回过头:“别急啊宁生,再走几步路,就到啦。”
宁季兴看着他的笑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手缓缓伸向腰侧。彭晓瞧见他动作:“怎么,宁生对我好像颇有不信啊。”
见彭晓已毫不在意败露与否,宁季兴“唰”地拔出剑,却在运气一瞬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差点软倒在地,连忙用剑鞘撑住自己。
“怎么会?我明明……”宁季兴震惊。
“早听闻宁生博学多才,在下不露出点马脚,您怎会有自信跟我出来。”见宁季兴露出挫败的表情,彭晓笑得更欢了,“我知道您一路都刻意站在上风处,且注意保持距离,可惜我下的散灵膏,是在你碰到从广令牌开始发挥作用的,所以屏息,没有用。”
“可恶,大意了……”宁季兴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地,彭晓帮他捡起佩剑,扛起他走了,没有注意到宁季兴腰上的香囊里正漏着星星点点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