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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中篇:第4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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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雪渐渐从易见春死亡里缓过精神。有天看到落凫市电视台一则新闻,报导煤都区请进来走出去,大力发展招商,中间闪现一个伲江绿给区机关全体人员做报告的画面。付雪眼睛一亮。
现在伲江绿今非昔比了,公司规模急剧扩大,从单一的产品代理向做综合转口贸易转身,而且雄心勃勃打算把他的公司打造成落凫市有影响的集团公司。与之相对应,他的社会地位也在提高。高山县把他聘为经济顾问,煤都区对他更是视为座上客,请他回去做报告谈体会,一时在区里风光无二。这一切的变化伲江绿仅仅用半年时间。看来人欲发达了,喝凉水都长膘,用一句广告词讲是“椰风挡不住”。
付雪看过新闻,却为他担忧起来。耿啸谷说他的一切融资都是从高利贷那里而来,根基并不牢靠,一旦资金链或经营方面出现问题,怕是没有一点抗拒风险的能力。
她还是不能放下。易见春为情而去,她不愿看到伲江绿再有什么闪失,尽管她们之间长时间没有联系,都在心里视为中断这段感情。付雪禁不住给伲江绿打电话,电话接通她说,我在电视里看到你的画面了。
伲江绿用惊讶的语气问,是吗?然后哈哈大笑,声音那么爽朗,说我的人事关系还在区里,单位请我多次我又磨不开面子,实在没有法子啊!话里透着志得意满的故意扭捏。唉!这纯粹是赶鸭子上架。显然他把话矫正一下是怕别人觉得他有些小人得志的感觉。她附和地笑着说,是金子不能不发光。他说我搬了办公地点,正打算邀请你来光顾指导一下。她说我过去饱饱眼福。
伲江绿办公地点迁之落凫市国际大酒店。尽管付雪心里有预期,还是被他宽敞豪华的办公室惊了一下,近百米的房间集小型会议室、接待室于一体,超大办公桌后的伲江绿显得被平常缩了一圈,背后一幅草书墨题“大鹏展翅”,凤舞龙飞悬在一面墙上,说是书法,更如一幅画。
看到付雪走进办公室,伲江绿从老板桌后转出来,走过几步,把她让到办公室的小接待处,指着围绕一圈咖啡色真皮沙发说,看茶都放凉了。招呼文秘重新沏上热茶。
没等付雪说话,他说现在我忙得像“火杵”一样。“火杵”这东西你知道吗?这个说法是我从高山县王县长那里学来的。每次同王县长吃饭,他就说忙得像火杵。一打听,才搞明白农村里冬天烤地火,把柴火堆在一起,要不停用一根木棍拨弄火,火势才旺,否则火烧一会塌架就会灭掉。火堆只要燃着,那火杵便没有闲暇时间。此比喻传神!传神!
付雪笑着说我是农村出来的,当然知道这东西。伲江绿又说实在没有法子啊,终于体会到搞企业的难处,公司之内的,公司之外的都要兼顾,而且公司之外应酬有时比内部的经营还重要。比如说上个月与高山县的王县长吃了三回饭,高山县柞蚕出口这一块全部交给了我。有王县长,还有张县长,还有李书记,再加上这董事长那总经理,小雨点多了也能淋湿衣服,怕要招架不住了。我说了早就想给你打电话叙叙,可老没有时间。
从伲江绿反复的表述里,她听出两层意思:一是他的公司做大了,他忙得不可开交;另一层是他有了社会地位,像王县长这一级的领导都成了座上客。她说看到你的公司做到这一步程度,我挺为你高兴,背负那么大的压力,煎熬了那么长时间,总算熬出了头。
他谦虚一番,说这也要感谢你。等这段时间忙过,你约上云舒,我请你们俩吃大餐。付雪感到不快,她为他操碎了心,换来的只是轻描淡写的感谢,而且感谢吃大餐又要拉上郦云舒,把她和郦云舒视为同距离的关系,或他的醉翁之意根本不在她而在郦云舒身上,显然他在心里已经丢下这段感情。
付雪低头喝茶时,伲江绿开始大谈他的商业规划。说内地缺少外向型贸易企业,他打算把公司向这方面定位,两年时间内力争做到落凫市第一,五年进入全省前十。面前他在落凫市的公司规模偏小,又偏于内陆,下一步规划把公司总部迁到省会,规模按现在规模的十倍扩大,立足省内,不拘于省内,形成局部区域优势,又不拘于区域限制。另外在深圳增设一个相当于总部规模的办事处,利用沿海开放窗口,向全国辐射。
他说有个伟人说过,无限风光在险峰,干,就要干最大;做,就要做最好,说是贪欲也好,说是雄心也罢,我们的文化就是成王败寇的文化,我做不了王就去做寇。言语里透着孤注一掷和冒险。
付雪讲出自己的忧虑。她说我就是奔着这来找你的,听说你的大部分融资来自高利贷,虽然我不懂这方面的事情,但从内行人那里听到,这是非常危险的,好比把高楼建筑在沙漠里。他不屑地一笑,问那个“内行人”是不是耿啸谷?我融资的事情只有姚登科知道,姚登科讲为我的事咨询过耿,耿说的话与你的话如出一辙。
伲江绿把她说愣了,她说讲的话出处并不重要,都是对你善意的提醒,你应该三思。他仰头一阵冷笑,把头靠在沙发上,像是对屋顶说话,说耿啸谷在你的心目中我清楚是挥之不去的,他是成功人士,给你生活所带来的影响你无法忘记,但你慢慢就会知道,有个人会超越他,把他当成过去式,这个人给你带来的冲击更会让你刻骨铭心。
付雪笑了一下说,我尊重的伲总,说这话有意思吗?我们交往这么多年,我是怎么对待你的,你应该感受到。我来这里不是来要感情的,更不是来要婚姻的,你不要紧张,不要用这样的话想把我堵回去。我来贵府,完全是处于善心善意,怕你的公司有什么闪失。听到外面的话不讲给你,一旦真的出了问题,我的良心会不安,毕竟……。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伲江绿直起身,突然想起什么把茶杯放下说,哦,对了,当初你还借给我10万元钱呢,我万分感谢,说过要加倍偿还与你,只是现在实在太忙,忙起来什么都忘掉了。一会我叫财会人员过来给你支了吧,要不,我心里越来越感到不安。
付雪的脸一下通红,直直看着他有几分钟,说伲江绿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没有变相来讨债的意思。他意识到话有些生硬,说你不要误会,我的想法早就有,正好今天见到你。何况这笔钱对我目前来说,并不是难事。她无奈地笑了笑说,伲江绿你变了。
他马上接话过来说,我是变了,如果我再不变,会压抑死掉。你难以想象一个男人活在另一个男人阴影里的滋味,而那个男人又是他的情敌。她说你只注重你自己的感觉,从来没有把你的眼光停留在与你正在交往的女人身上,那个女人为了与你相爱,把过去的一切都划断,丢掉心里哪怕一点的杂念,可是她得到你的心吗?你扪心自问与她一样做到心无旁骛了吗?
伲江绿摆摆手说,我们不谈这个话题,谁都想说服谁,谁都说服不了谁,最后只能不欢而散。其实我们心里都有一根秤,对吗?
付雪不打算对他说什么,准备起身告辞。伲江绿看到她脖颈里挂着深圳弘法寺求得的那个“平安福”,心里有些触动,说那个你还挂在身上?那个是镀金的,要不换个白金的或缅甸玉什么的吧?
她对他微笑了一下,说谢谢你,我觉得挺好,大师开过光的。他不屑地撇撇嘴说,你相信这个?人的命运靠这个保佑不觉得滑稽吗?她说你不是也求过神拜过佛吗?
他翘起二郎腿笑笑,从茶桌上拿起茶杯呷了一口茶。付雪注意到拿茶杯时,他的小拇指和无名指微微弯曲,而且喝茶时嘴张的口型有些拿捏,他一定觉得那些都是有身份的动作。
他把茶杯放下说,在弘法寺你说过我是逃避现实的人,我觉得你当时看我真是入木三分,我承认我当时是在逃避,或者说想找个精神寄托,人在困顿时候,总想抓个什么心里有所依靠。但现在我不用再那样逃避了,我可以直面我想面对的一切。上学时老师讲一个伟人说,我要扼住生命的咽喉,我正努力把这句话用在我的实践中。
他的脸上洋溢着自信。付雪说看出来现在你进入另一个境界,在另个境界里你想到的看到的不一样的,当然感觉更不一样。他说这要归功于你在弘法寺为我求得的上上签。
他再次提到弘法寺。
付雪说你要去还愿的,我在佛祖面前为你许过愿。他笑着说一定一定。语气里带着调侃说,我把自个捐给寺院,只怕人家不接受,像我这种六根未净的人。付雪说你经常往深圳跑,抽出时间去一趟只当旧地重游,何况那里禅房里传出的佛音,你多次讲你有特殊的感觉。
他又笑笑,没有往下说,却转了个话题,说前些时我去深圳筹建办事处,特意拜访了甘柿林的同学王总,王总说甘柿林这次没有被提拔,问题出在他和郦云舒的事上,据说是詹子恒举报了他。甘柿林被弄得焦头烂额,给他同学打电话诉苦。王总说你做什么都容易投入进去,像婚外情这种游戏不应该玩,也玩不起。现在他给王总说后悔莫及,打算与郦云舒断绝关系。你是她的好朋友,是王总说是这种情况吗?
付雪对有关郦云舒的话题极为敏感,说你更是她的好朋友,你应该去问她。我与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他微微叹着气说,郦云舒也怪可怜的,把一切都丢下了,如果甘柿林给王总讲的是心里话,把郦云舒可坑惨了。说完低头一口一口品茶,杯里茶已品尽,拿着空杯子发愣。
付雪站起说我走了。走到门口他才愣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