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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中篇:第4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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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云舒回到家一直在卧室坐到天亮。
她把与甘柿林交往在心里过了一遍。从她惶惶不知所措地爱上他,就抱着一种飞蛾扑火的毁灭的心理,觉得能得到甘柿林的感情,即便毁灭也是幸福的毁灭。当甘柿林“光芒四射”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在詹子恒平淡的婚姻里已经生活了多年,认为所有的生活都是如此,所有的感情都是如此,所有的婚姻都是如此。甘柿林不经意闯进她的生活,她的一切都为之改变,甘柿林像一块磁铁吸引着她,她感到自己的软弱,软弱到没有力量去抗拒。
为了女儿她曾经犹豫过,她可以让感情空白下来,却不能让女儿去喝她感情的苦酒;她煎熬着,想躲避甘柿林随丈夫远走高飞。可是当甘柿林眼里噙着泪水,被折磨得可怜兮兮站在她面前时,她的心理完全坍塌了。
看到甘柿林痛苦,她心里是幸福的。她接受他的挽留留了下来,把一切都丢下,就是为了甘柿林给她表述的“柔韧和持久”的感情,现在发现却并非如此,回过头看到的是他与妻子的卿卿我我。从这张照片里她感觉自己不过是他感情的一部分。
她看到甘柿林的另一面。
不过她又替他着想,他在医院领导的位置上,处在那样一个官场的漩涡里,有不得已为之的原因,是否以此想冲销医院里人们对他的猜测和议论。最近都在私下议论选拔副局长的事,老代在背后一直把他作为假想敌人,想法设法排挤他,他这样高调把“秀爱”的照片刊登出来,一定是为回应老代对他的诋毁攻击,倘若这样,是自己错解了他。官场里的事和感情里的事也许是两码事。
她爱甘柿林就要理解他包容他。
到后半夜时,她的思想完全转移到自己身上开始自责起来。自己不知不觉走进一个人感情,也不知不觉走进了别人的家庭,看到照片上甘柿林一家其乐融融的情形,她有些哭笑不得。当初付雪和表哥走到一起,她曾劝说过付雪,说城堡里已经有了一个人,付雪进去另一个人就得出来,她这样做会破坏别人的婚姻别人的家庭,现在自己呢,不是和付雪一样吗?不也在伤害另一个看上去幸福无比的女人吗?
她又给自己辩解。自己与甘柿林交往是感情的,她无意拆散他的家庭,包括她爱上甘柿林后把自己家庭解散,只是觉得心里装不下两人男人,离婚后可以集中精力爱这个男人,现在想来她是在用一种圣洁的毁灭方式,把自己赤裸地完全呈现给他,以此获得他的感动,也在一步步拆散他的家庭。甘柿林在她面前说,要离婚与她长相守,当时自己是幸福的,幸福的含义不光是知道他对自己的爱,心中还隐隐有所期盼。
她觉得自己和身边的女人没有什么不同。
照片里甘柿林望着妻子的笑,是一种不带任何矫饰从内心流出来的笑,他对妻子是有感情的,也是幸福的。她一下子感到自己成了他感情的填充物,或者说是他感情的“边角废料”。她不否认甘柿林对她感情的真实,但这种真实是不是男人生理本能的一部分?生理课上她在显微镜下观察过男女精子和卵子活动规律,卵细胞总是安安静静,而精细胞却到处游弋,似乎一直在运动。
是应该离开甘柿林时候,她想。
甘柿林是她人生的一场梦,不管梦如何绚丽多彩,总要醒来,总要回到现实里。这现实就是甘柿林有他的家,有他相爱的妻子,有他温馨的家庭,她闯进去,就把这一切都打乱了。如果还爱他,就要从他身边走掉,让他保持一个完整的家完整的幸福生活,这才是真正地爱他。
想到这些她一阵阵心酸。有那么一个多时辰,她一动不动坐在那里,脑子里全是甘柿林,和甘柿林与她点点滴滴交往的画面,仿佛一动,那些画面就会消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爱他,甚至连他身上的味道都着迷,爱他成为她生活里的组成部分。
这一切都要结束了,应该结束了。
照片上甘柿林和妻子恩爱的画面提醒她,她只能躲在旁边默默地为他祝福。她与甘柿林的交往,就像这即将初升的太阳,从早晨跃出地平线到黄昏日落,已走完一天的路程。至于今天的太阳是否还是昨天的太阳,她用肉眼凭直觉是感受不到的,但她能从心里从神经末梢感受到,太阳依然耀眼依然灼热,如她对甘柿林的感情对甘柿林的爱。
她站起走到窗前,透过楼间缝隙看到东方已经发白。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她的心又一阵阵酸楚,眼睛也酸酸地,抹了一下竟没有眼泪。前几年她认识甘柿林的时候,想到他不管是高兴的还是不高兴的,动不动就流泪,像所有的眼泪都是为他准备的。
她想,天亮到班上就去与他道别。道别之后虽然她们还在同一单位,“同饮一江水”,只能是甘柿林住“长江头”,她住“长江尾”了,她们还会擦肩而过,却仅仅是擦肩而过了。
今夜她没有为他流泪。是自己成熟还是超越了?想到把这个分手的决定告诉他时,自己会不会像今夜一样没有眼泪,会不会看到甘柿林的眼泪也能强忍着不掉泪,她不知道。太阳发出五彩光芒时,她给自己鼓劲后,早早出家门向单位走去。
郦云舒走进医院,过停车场时被从车内突然钻出的人吓了一跳。一看是马鸣,马鸣笑着说我在此等你多时,坐车内说话。她说有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脑海里立刻想到是关于詹子恒的事情,两人是关系要好的同学,她得到詹子恒的所有消息都是从他那里得到的。
马鸣坐进车内说,首先声明本人没有公干,完全是个人行为。她故意一笑说,当老板的就是同普通人不一样,讲起话来汤水不漏,放心吧,怎么讲都不会引起外交争端。
他说前几天我和老詹在一起喝酒,谈到你。把话停下来,看了看她脸上表情又说,老詹你也了解,骨子里都是女人柔肠,你们已经离婚了还在心里坠着你,这件事咋说呢?
犹豫一阵说,不说了,不说了。把话丢下。愣了一阵又说,老詹这几天就要去海南了,调离手续早些时已办妥,只是考虑你们女儿上学问题,拖到现在才准备启程。她的心一抖。马鸣又说妙妙的上学问题也解决了,不知道孩子到海南能不能适应那边的生活?
他长长叹口气说,按说我讲什么都是废话,你们已经到这种地步,只是可怜我那小侄女了,你们俩好聚好散,却苦了孩子,爸妈一个天涯一个海角。再想想,当初你和老詹结合,同学们羡慕要死,转眼间就这样分了。
她的泪在眼里打旋。马鸣瞥她一眼说,前几天喝酒时,我提起这件事,老詹哭成了泪人,其实他心里一直有你。我这嘴,刚才说不说了,怎么又不知不觉拐到这上面。《晚报》上那张照片老詹也看到了。
她控制一下眼泪,勉强一笑装着不知道,问看到什么照片了?马鸣没有接她的话,说想不到这货是这么一个人,他也算堂堂正正一个院长,又是名校毕业,做出这样的事有失脸面。把别人的家庭拆散了,自己毫发未损,还腆着脸公然在媒体上晒幸福。从这点看,这人的人品道德有问题。
她打断马鸣的话说,你还有没有其它事呢?我马上要去上班了。他不理会这些继续说,老詹对我讲,他最后悔的事是没有能阻止你与甘柿林的交往,你与他离婚老詹能接受,你与别人交往老詹也能理解,缘尽情尽了嘛,但你不该轻信甘柿林,甘柿林更不能昧着良心伤害一个善良的人。老詹说如果不是顾及你的面子,他一定把这事弄得面上,弄到组织上,让大家认清甘柿林的嘴脸,让组织上给他一个处理。
她说詹子恒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谢谢他为我操这份闲淡心。她把车门打开欲下车。马鸣再次把她叫住,说等我把这事说完。
她重新坐回座位上。他说你现在还与甘柿林联系吗?她没有回答。马鸣停顿一会说,老詹把事情讲给我,我肺都气炸了。老詹能咽下这口气,我咽不下。昨天与代院长在办公室里聊天,谈起这件事,老代也义愤填膺,说你只要写个揭发材料,他负责递给组织,愿意为你出这口气。你斟酌一下。
她清楚马鸣与老代一个鼻孔出气,马鸣一定是老代指使他这样做的,推开车门说我该上班了。没有打招呼就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郦云舒感到事态严重。马鸣兜了一圈话,原来是串通起来整治甘柿林,而且打算从她这里入手。她只听说老代和甘柿林为那个副局长职位较劲,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险恶。她走至窗前,望到行政楼上甘柿林办公室窗门开着,猜想他可能在办公室里。
她拿起手机给甘柿林发了条信息,说有重要事情当面告诉他。很快甘柿林办公室窗户被打开,他站在窗前给她打电话说,我在窗边,你呢?她把门诊楼的窗户也打开,露了一下头。
甘柿林说电话里不能讲吗?为什么非要见面?是不是想我了?她“哦哦”打着官腔。他知道她一定不方便说话,故意逗她说,你一定要说“我想你了”,我才肯见面。她说我把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发在你的手机上。就挂了电话。
有那张照片隔在中间,她觉得说什么都没有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