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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送走付雪想着郦云舒在募捐这件事的前后表现,甘柿林心里涌出一股暖流。撇开募捐的事不说,就她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变化而言,隐约感觉因为他的参与,才增加她参与的意愿,作为男人被认可的满足,让他迅速拿起电话拨给了她,说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在一起坐坐,谈谈为母校募捐的事。
      她和丈夫詹子恒约好晚上一起去婆婆家吃饭,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说你定个地方吧,我们在一起聊聊。
      他被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自己这样虚请她,是落凫市地方流行的说话方式,并不是真的意思,是出于礼貌。猜想像他们之间不是特别熟稔,在落凫市这样观念不开放的城市,女人一定会拒绝,然而想不到她会答应如此爽快,丝毫不畏流言蜚语所惧,反把他比衬得心里感到卑微。
      甘柿林觉得自己清水净风,不该扭扭捏捏,把见面的地点大大方方安排在一家西餐厅的大堂里。
      两人找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甘柿林有些拘谨,对大堂里人来客去的人流感到不适,害怕被人撞见说不清。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单独在一起,在落凫市不是绯闻也是绯闻。
      过了一杯茶时间,见郦云舒那么安静说话,他的神色也慢慢平静下来,问她个人的情况。她笑着说,我嘛,简单如一杯白开水,上学,工作,结婚,生子。上学时默默无闻,工作了平平庸庸,家庭婚姻普普通通,实在想不起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地方。如果一定要寻找“难忘的回忆”,在高山县高读书的两年还时时想起,有一些片段的美好记忆。
      甘柿林问有哪些记忆?她说不讲了,都是懵懂的青涩年龄。喝了半杯茶,却主动讲起一些事。说在临近高中毕业那年,她收到5个男生偷偷递给她的纸条,有投石问路的,询问大学报考哪个志愿,也跟着填报哪个志愿;有山盟海誓的,说愿为她衣带渐宽,满脸憔悴;有自我推销的,说如果能执子之手,愿洗衣做饭,牛马相伴。更有一个男生躲在回寝室的路边的黑影里,送她一本爱情诗集,在扉页上画了一副画,一片无垠的青青草原,草原上空盘旋一只小鸟,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绕空三巡,无枝可栖。她接过男生的诗集,在一行字的下方写了一段话,大意是你这个男生好死脑筋,草原上没有树,干吗要栖树枝呢?如此广袤的草原难道没有你落脚之地?写好把诗集回送给男生,那位男生之后见了她连头都不敢抬起看她。
      讲过两人都哈哈大笑。甘柿林说城市女生在我们乡下学生看来,都是光彩照人,尤其对我这种家庭极其贫困的乡下学生,只可远远地遥望,连一点非分之想都不敢有。那时我们班上也有一个落凫市在这里读书的女生,天天被一群家庭优越的男生簇拥,我也私下偷偷想过,什么时候能娶到这样的城市女生,哪怕比这个女生外相再差些也心满意足。
      她掩嘴窃笑不止,问城市女生到底哪方面对你们乡下的学生有如此的吸引力?甘柿林摆弄着面前的刀叉说,怎么说呢,让我说也说不出,反正觉得有一种骨子里固有的神韵,包括有些人生理念生活习惯,在当时都是向往或仰视的。
      她又笑了一下说,因为你有这个情结,所以找了个城里媳妇?他回笑一下没有回答,摆弄一阵刀叉,抬起头和她的眼光撞在一起,躲避地低着头说,都是这山望着那山高,这景想着那景好。他把话点到为止,并没有往下说,她想追问一下,见他欲言又止,便丢下这个话头,问甘母的情况。
      甘柿林把母亲执意回乡下居住,同意请保姆照顾讲了,又说:我母亲老了老了,脾气也执拗起来,从落凫市回来,非点阅你为她看病,我都不好意思对你讲。尽管付雪已经给她讲过,她从甘柿林嘴里听到这个消息,还是非常高兴,说只要甘母信任,我随时可以去为她治疗。
      两人客气一番,气氛更融洽,她浅笑了一下说,我问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以你现在的家庭条件和你对母亲的孝心,为什么不把甘母留在身边照顾呢?让她单独住在乡下毕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他低了一会头,说不谈这个话题吧,有点沉重。然后低头喝茶,茶水并不热,他却反复在吹。她看出他的沉重,不知怎的从心底生出一种怜惜,想起电视里一句广告词:其实男人更需要关怀。她微微调整一下自己,用略带轻松的口吻说,谈谈你的募捐吧。
      甘柿林抬起头望着她,把想请她去动员耿啸谷为母校募捐的想法说了出来。她顽皮地用下嘴唇包着上嘴唇,说这就是你请我吃饭的目的吧?他被她的玩笑激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老老实实说我不是这个目的。觉得自己的话顺进她的话里,又纠正说,作为朋友不能请你吃饭说话吗?更觉得不妥,他们之间还不算真正的朋友,何况一个不算朋友的男人请女人吃饭,让人感到有什么不可告人目的似的,又慌忙说,你作为我母亲的主治医生,我起码要感谢一下吧。
      郦云舒看出她的窘态,笑得眉毛都弯了,说募捐的事包在我身上,但这样的请吃太便宜你了,起码下次我要带把刀,磨得锋利无比。他迷茫地看着她,她把手掌并拢做个宰杀他的动作。甘柿林尴尬地仰头干笑。
      两人正在说笑,眼前有人影晃动一下。郦云舒抬头见丈夫的高中同学马鸣站在面前,招呼她说,难得看见你这么有雅兴来此用餐。用异样的眼光瞟了一下甘柿林,甘柿林的眼光往回缩了一下,觉得极为不自在。
      她站起落落大方给他们作介绍,说这是我丈夫的同学马鸣,这是我高中校友甘柿林。彼此点头握手。马鸣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甘柿林忙解释说,我们筹划筹划母校募捐的事。马鸣把手掌放在前额作了一个示敬的动作,说应该应该,就离开了。
      郦云舒笑着望着他说,看把你紧张的,男女之间的交往多正常啊,你是上过大学又是做领导的,怎么还这样封建保守?他似笑非笑说,没有啊。她说没有紧张,干吗忙不迭给人家做解释?解释就是心虚的表现。他说主要是怕人误会,人言可畏嘛。她笑了一下说,既然怕人言可畏,为什么不订个包间或找个偏僻的地方?原来你并非好汉做事好汉当的绿林好汉啊。
      他尴尬地干笑着,停了一会说,给你打电话时,我是想找个偏僻的地方,譬如一起散散步,又可以赏月又可以谈学校的事,只是又怕你误解怕你敏感了。她说都什么年代了,为什么不早说。
      他又干笑一下说,这就是城乡的差别,我毕竟是从乡下进城的,算是“城一代”,骨子里很多观念并没有随上学进城而改变。她说进城了,就应该像城里人一样活得轻松。像教训的口气。甘柿林点着头,感觉到在她面前内心深处的自卑感浮了出来。
      郦云舒找表哥谈为母校募捐的事。
      耿啸谷说我可以为高山县高捐助,而且保证数目可观,但有一个条件要以付雪的名义捐助,这个学校也是她的母校嘛。她问为什么要这样?耿啸谷说我与她毕竟交往了三年多,我想为她做点什么。
      她想了想,觉得未尝不妥。回过头把这事说给付雪,付雪说如果耿啸谷执意要这样做,我们之间连起码的朋友都不能做了。她说我表哥也是为你好,两人相爱这么多年,他为你做一点付出是应该的,还算他念及旧情,不像有些男人转身就把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付雪说他比那些转身忘掉一切的男人更可恨,这样做把我的一生都会毁掉的。
      她问为什么。付雪说你表哥这个人你不算真正了解,他有相当强的占有欲。我离开他后,他尝试用各种方法想把我留在身边,但我这个人呢,又不会委曲求全,既然不能给我婚姻我又不能像正常的女人生活,我就要追求我的幸福生活,我不能做他的依附品。在我与他交往开始的时候,你对我也有看法,觉得我是那种特物质的女人,其实我是那种过小生活的小女人。耿啸谷表面上为我捐助多少多少钱,事实上等于把我重新逼进他的围墙内。这笔钱在耿啸谷那里算不得什么,但他这样做相当于在我周围竖起一座围墙,我成了他私有的围猎品。伲江绿知道会怎么看待我?想追求我的,我又想牵手的其他男人会有什么想法?
      听了付雪的一席话,郦云舒无比惊讶,想不到她在这方面这么理智,理智到不带感情的程度。与她相比觉得自己太感情化了。
      遭到付雪的拒绝,她又回来找表哥。已经答应过甘柿林的事情,如果表哥也拒绝,该怎么向甘柿林解释呢?同样都是女人,作为他的表妹却不如他昔日的情人。她对耿啸谷表示了她的愤然。
      耿啸谷说,这不是捐助不捐助的问题,更不是两个女人放在一起对比的问题,我与高山县高没有半点关系,如果从献爱心的角度,还有更贫瘠地区的贫困生,即使捐献给希望工程社会影响更大;如果从商业角度做宣传,高山县毕竟知名度低又偏远,我完全可以在落凫市把钱捐给学校,效果更好。
      他说完,喝茶。猛地想起什么抬头问,这个人是什么人这么重要?惹得你跑前跑后替他拉赞助。在我的印象里,你一向对这种集体活动不热衷啊。
      她被说得不好意思,说我是高山县高毕业的,为母校捐助是应尽的义务,甘柿林只不过是落凫市募捐的负责人而已,我干嘛要为他跑前跑后。耿啸谷想到甘柿林是卫生系统的小领导,可能对表妹有重要作用,但还是调侃道,这个男人够有魅力啊,付雪为他借车,你替他拉赞助,而且都拿我做垫脚。
      她笑说谁让你膘肥体壮呢。他装出一脸委屈说,这世道怎么了?膘肥体壮成了吃大户的理由,真的应了那句话,人怕出名猪怕壮。她佯装生气,说你不给我面子少扯闲嘴。说着站起往外走。
      耿啸谷把她拦着,说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树叶掉下的,我得让人知道我的钱不是垂手那么容易得到,至少让甘柿林看出表妹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他说话间把电话打给甘柿林,说这笔钱本不打算捐助,但我表妹说你负责这件事要助你一臂之力,在我这里软泡硬磨,我才答应下来。日后要感谢的话,一定感谢我表妹。这么说是让甘柿林欠表妹一笔情,在以后工作上多提携她。
      甘柿林在电话里感谢一番。放下电话心头生出一种别样的滋味,想到郦云舒对自己交代的事情这么应心,而且完全是因为他的原因而应心,让他在募捐之外感受到比这件事更温暖的情愫。
      他拿起手机调出郦云舒的号码拨了出去,语气里有些吭哧说,咋说呢?只有两个字“谢谢”。想来想去,还是自己人才会这么上心。他用的是家乡的土语,“自己人”是一伙人的意思。他们是校友,用“自己人”更亲近。
      她在表哥的办公室里,听到他称自己为“自己人”,有一丝惊讶。落凫市对感情深或有血缘关系的人才这样称呼,她与甘柿林自然没有血缘关系,他这样称呼她,让她匪夷所思。她镇定一下慌乱的情绪说,应该,应该,只是不要忘了兑现承诺。
      承诺?电话那头的甘柿林显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她咯咯笑个不停,说我手里拿把刀的承诺。他想起要宰吃他一顿的玩笑,也笑了。
      耿啸谷愣着看她,说你们演的是哪出戏?是不是合谋要宰我?她说打听那么多干什么?别忘了捐款就是了。欢天喜地出了耿啸谷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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