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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把甘母送回家安顿下来,付雪提议去青石镇吃午饭。
      这里是她初中求学的地方,又是参加工作的第一站,有特殊的感情,更重要的是她希望能见到易见春。把易见春的诗稿装订出版之后的三年里,她把全部的感情都投放在耿啸谷身上,期望用耿啸谷来代替易见春,事实上她根本忘不掉,心却常常跑回去与他幽会。易见春是她打开心窗看到的第一道风景,回想与易见春的点点滴滴,即使林间小路上一朵羞涩开放的小花,或秋风里掉落的一片山楂叶,她都记忆犹新。
      三年里易见春来落凫市只见过她一次,他是应母校邀请回来做报告。易见春把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他的学生身上,在青石镇小学成立山尖尖诗社,指导学生读诗写诗。山尖尖诗社有五六名学生在全国性诗歌比赛中获奖,成为省内乃至国内有名气的小诗人,并带动全校学生形成读诗写诗的浓厚氛围,培养出一个小学生写诗群体,大大提升素质教育,被教育界称为“柳鸣山现象”。
      易见春给母校师生报告的题目是《不畏浮云遮眼去,只缘身耕深山中》,受到同学们空前追捧。
      付雪见到易见春时,他已经剪掉他标志性的长发,穿一件白色衬衫束在牛仔裤里,脸色更黝黑,牙齿更洁白,洋溢着青春的朝气。
      她们漫步在甚水河长堤。易见春一直兴奋谈他的诗社,谈他的学生,看出已经完全从三年前失恋的悲伤里走出来,一度让付雪产生疑惑,她们之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很动情讲到那片杜鹃花盛开的水库半岛,但仅仅是讲他的学生徜徉在花海里,激发起童稚般的天真和想象。
      付雪若有所失打断他的话说,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个人的婚姻终究是大问题。他说已经没有过多的精力和激情去考虑这个问题了。付雪以为他还徘徊在以前的感情里走不出,想开导开导他。易见春说我有那么多学生,他们已经成了我生活的重要部分,实在无暇旁顾。
      她心里开始多多少少有些失落,后来鼻子一酸,眼睛有些湿润。知道是自己伤害他太深,才让他把自己的感情放置了一边。
      她们漫步到一座跨甚水大桥边。桃园房产霓虹广告闪烁在落凫市大厦的上空,那是付雪建议耿啸谷不惜花重金竞拍下来的广告墙,如今成为落凫市市区的标志。她站在桥上,沉默了一段时间说,你不能一直生活在诗里,无论是谁都要回到现实中。
      易见春没有说话,陪她到落凫市大厦前停下脚步,仰望着桃园房产巨大的霓虹广告,问那是他的广告吧?她一愣,随后点点头。看来他已经知道了耿啸谷。易见春说那个高度我望尘莫及,但我也想有高度,用我建立的另一种高度去超越那个高度。她说那只是一面悬挂广告的墙而已,你才是别人不可攀及的高度。
      易见春笑了笑,转了话题说,你回去吧,给我的学生讲讲城市,讲讲山外的事情,我的大部分学生没有走出过大山,到过县城也屈指可数,他们渴望见到城市,觉得城市里也长玉米,也种马铃薯,只不过玉米比镇上的高,马铃薯比镇上的大罢了。
      她答应了。看到易见春津津乐道谈论他的学生,如此满足地谈他的诗,谈他的雄心壮志,反而自惭形秽起来,之前积攒起来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现在重回青石镇,付雪的心躁动起来。希望能多滞留一些时间,增加见易见春的机会,哪怕擦肩而过匆匆一瞥,她便感到满足。
      付雪以主人的身份带他们到“两棚楼”就餐。那里的砂锅甜鸡在高山县很有名,成为青石镇的一张名片。“甜鸡”其实是不放盐的淡鸡。只是她还有一个说不出的私心,就是坐在“两棚楼”临窗的位置上,能一览无余看到车站前的小广场,那里有她忘不掉的回忆。她还期冀能在小广场上偶遇易见春。
      她们选了一个临窗的座位。她给耿啸谷和甘柿林讲在镇上读书的事情,却心不在焉地望着窗下的小广场。来往的客车匆匆忙忙停靠,又匆匆忙忙驶离,有时甚至没有一名乘客上下。如果有客车停靠,就有小贩围上去兜售青石镇的特产,更多时候,小贩们三三两两坐在牌坊前的台阶上说笑。这里是青石镇连接外面的窗口。
      牌坊的台阶上也坐着一群孩子。这些孩子每人面前放了一个篮子,篮子里盛着山蘑菇。篮子用山荆条编制,蘑菇是山上的野蘑菇。到了夏天逢到雨季,林子里一星期便长出满林子的蘑菇。村里的人把蘑菇采回来摘净晒干,沿公路村庄在公路边售卖,镇上的人抢占有利地形,车站小广场成为兜售的最佳地方。
      付雪的心往上一提,看到孩子仿佛看到易见春一样。顺着孩子坐的地方往后移动视线,果然发现他坐在牌坊下,膝盖上放一本书在低头阅读。他阅读的侧影让她的心潮动起来。她期望能和他见上一面。
      耿啸谷抹着嘴啧啧称赞甜鸡的味道。付雪说你应该下去买一些野蘑菇,至少对我们镇上的乡里乡亲是一种变相的帮助和支持,也不枉吃了我们这里的美味。耿啸谷说只要你高兴,把蘑菇都收购过来,我出钱就是了。付雪笑笑说你真够大气的。
      她们下楼出现在卖蘑菇孩子面前,立刻被包围起来。虽然在夏季,山里并不炎热,山风过后倒有丝丝凉爽。付雪与孩子们交谈,瞥见易见春仍全神贯注在阅读。她问一个梳羊角辫的女孩子,为什么不上学在这里卖蘑菇呢?女孩子满脸稚气说,我们利用上学前赚点钱,是为了学校诗社里有位同学出版诗集。
      耿啸谷惊讶地问你们还能写诗?羊角辫翻了翻眼,说你怎么能不知道山尖尖诗社呢?我们诗社里这个笔名叫林中笋的小诗人,获得过许多全国大奖。她转身向一个小男孩努了努嘴,那情形真的如鲁迅描写的美国人不知道华盛顿法国人不知道拿破仑似的。
      大家才注意到羊角辫后面站的那个羸弱的小男孩。旁边的孩子们七嘴八舌说我们的老师更有名气,他的笔名叫风过花香。耿啸谷一下子明白她们的老师就是付雪的前男友。他曾帮助出版过诗集。
      付雪拨弄着那个叫林中笋小男孩的头问,你们的诗社为什么叫山尖尖诗社呢?小男孩说老师说我们现在像小荷一样,才冒尖尖角,过不了多少年都会成为一座座大山。他自信地指着镇周围环绕的大山。
      耿啸谷慷慨问你们出版诗集需要多少钱,表示要赞助。付雪似乎看出耿啸谷的用心,想委婉拒绝又不知道如何拒绝,发现易见春已经站在身后。
      她装着不期而遇,同易见春打着招呼,说原来是你啊。易见春一直低头看书,一种特别熟悉的声音飘进耳膜里,他一惊,抬头见付雪与他的学生交谈,身边站着两位穿着讲究的男人,一辆豪华的越野车停在旁边,猜想两个男人中间有一位是付雪的老板男友,便走了过来。耿啸谷财大气粗的话,像利器划破易见春的自尊心。
      他与付雪打过招呼,对耿啸谷说谢谢你慷慨,不过我们不需要任何赞助。场面有些尴尬。付雪一边介绍说他就是孩子们的老师。耿啸谷伸了一下胳膊,想同他握手,见他没有那个意思,便笑了笑说,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表达我的一点爱心而已。
      易见春把几个学生往跟前拢了拢,说如果你真想表达爱心,青石镇还有许多上不起学的孩子,希望你参与到希望工程里去。
      耿啸谷望了一下付雪说,看来我们回去还真需要筹划筹划,捐建一所希望小学。用意不言而喻,想让易见春知道他们的关系。
      这句话一下激怒了易见春。他用拒耿啸谷千里之外的口吻说,我真的不明白你们开着豪华车不畏车马劳顿,那么远从落凫市到青石镇,在我的学生们面前又是献爱心又是捐建希望学校,以此显示你们的慷慨和富有。我要提醒你,我的学生不是你表演慈善的舞台,更不是你显摆成功的舞台。
      耿啸谷摊了一下手,说你误会了。觉得自己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付雪也打圆场说,易见春你敏感了,我们只是路过,不期在这里遇到你的学生。
      易见春冷笑着说,我们不需要这样的施舍。说完,带上他的学生离开小广场。付雪被他的举止搞得不知所措,站在原地控制一下情绪,招呼两人说,诗人都是这么有个性,神经质加神经病。算找个下台阶的理由。
      甘柿林一头雾水,不明白眼前发现的一切。
      回落凫市的路上,付雪坐在副驾驶的座上,侧脸望着窗外。想不到用心良苦见到的易见春,情景会是这样,他几乎拂袖而去。从上次见过之后,一直认为他把一切都放下了,现在看来都是在掩饰,他把自己包藏起来,内心是滚烫的岩浆。她开始后悔不该在镇上停留,更不该见到易见春。他还在过去的感情里,自己的任何疏忽,都会不经意间伤害到他的自尊。
      耿啸谷驾着车,心里失衡起来,也不愿说话。他对付雪前堵后追,就是为了能把她留在身边,可是她的心一直在跑,现在明白原来是跑到这里。为什么要留在青石镇吃饭?巧遇她的前男友仅仅是巧遇吗?事实上她对前男友仍然保持着感情,在心里为他留了一个位置。
      车内气氛有些压抑。
      甘柿林想缓和一下气氛,说我给你透露个消息吧,卫生系统最近将有个大动作,在市辖医院推行业务科室主任全员竞聘制。你各方面条件都具备,可先行做做准备。
      她听了这个消息,话语多了起来,把她们医院的科室点评一遍,谁谁可能上谁谁可能下,谁谁可能去谁谁可能留,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耿啸谷心情也好起来,说如果你竞聘室主任,我可以为你铺铺路。在落凫市呆了这么多年,跐来蹭去,也认识几个面花脸熟的领导。甘柿林说过分谦虚也是骄傲啊,像你这么有身份的企业家,没有趟不开的路。
      付雪淡淡一笑,没有接应他们的话。
      回到落凫市,送甘柿林回家后,耿啸谷把车停下来说,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坐下聊聊?不枉我车前马后跟你跑了一路。她说过去的都已经过去,还有旧梦重温这个必要吗?耿啸谷说不是旧梦重温,是重新开始。
      她听到这句话,突然把脸转过来,略显激动说,重新开始?从哪里开始?三年了,我不想再听任何关于这方面的话,我已经心力交瘁,没有时间和精力陪你一起去消耗我的青春年华了。对你来说,我就是你庭院里那棵樱花树,只可让你站在庭院里供你欣赏,而不能移植到你家的厅堂里。
      耿啸谷双手扶在方向盘上,眼睛望着前方,无奈说我们能不能不谈这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她冷笑道,这正是我需要谈论的话题,我不愿做你庭院里那棵樱花,隐形在你的身后,过那种隐形的生活。这不是我的性格。
      耿啸谷去拉她的手,她往后缩了一下,防御地盯着他。他挥动着胳膊说,我不是老虎,吃不得你。她用调侃的口吻说,耿总,请你尊重我,如今我好歹也是名花有主的人,我需要为我的男朋友负责,更需要为我的未来负责。
      耿啸谷摇摇头,说你能不能把话里的芒刺拔掉,平和一点说话?她说我一直都这样,你是知道的。耿啸谷换了一个坐姿把自己松弛下来叹气说,能不能不利用我的软肋?她瞪大眼睛吃惊问,我利用你的软肋?耿啸谷说你清楚我喜欢你离不开你而且需要你,所以你才故意用这种方式折磨我。
      付雪立即激动起来,说你说这样的话真是笑话,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是你为你喜欢的人都做了什么?我找对象谈男朋友是为了折磨你?你是我什么人?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请你明示。
      耿啸谷显得有些不耐烦,大声说怎么又来了?难道一张婚姻证明高过一切吗?付雪也大声说,是的我需要的就是那个证明。说完,推车门打算下车。
      耿啸谷拽着她的胳膊,说咱们能不能撇开那些事情心平气和地谈谈其它?付雪扭过头赌气说,离开我想要的,其余对我来说都是多余的。
      耿啸谷说,在我的公司里给你一定的股份好吗?她沉默没有说话。耿啸谷又说还可以让你去打理一个下面的公司。
      付雪冷冷笑了几声,说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说明你也是这样看待我的,由此证明我选择离开你是明智的,我和你在一起已经三年,你竟然不知道我想的是什么。耿啸谷几乎是喊出来的,不就是婚姻吗?我答应过你,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吧。
      她推开车门,一脚车上一脚车下,听他说这样的话,反把车门带上坐回到原位说,是的,我要的是婚姻,女人终归要生活在婚姻里,但我更在乎的是你对婚姻的态度,其实你压根在心里就不打算给任何人你的承诺,你需要的是有女人爱着你陪着你,让你在事业之外得到另一种成就感满足感。
      耿啸谷用乞求的语气说,真的请求你留下来,你离开我会很痛苦的。她听到他这样说话,心颤了一下,不过,马上恢复回来,这些年她对这样的话已经麻木了,得到的只是口头支票。
      她沉默良久低声说道,也请你理解我,如果这样下去我会更痛苦。把一切都调整好吧,我相信痛苦对于你来说都是暂时的。再次推开车门,耿啸谷想阻止,她已经站在车前向他告辞。
      耿啸谷咬着牙骨说,你简直不可理喻。付雪已经转身向前走去,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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