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5、下篇:第6章 ...

  •   郦云舒打算返回落凫市。早上吃饭时甘母望着她说,你对我讲实话,柿林为啥一年多不回来,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说过便哭了起来,一定要随她坐车去落凫市看儿子。她说柿林不在市里到外地学习去了。甘母说我要去市里等他回来,回不来至少要听到他说话。显然甘母对儿子是否存活在世上产生怀疑。
      她说去落凫市路程远,路况又不好,你是病人,有什么闪失我怎么向柿林交代?甘母说我夜夜都梦见儿子,醒来就睡不着,再见不到儿子怕有一天突然过去了,临死不能见柿林一眼,死了也闭不上眼。
      甘母不吃饭非要一起去市里见柿林,她没有了法子,去找支书。支书过来劝甘母说,老嫂子你是个清楚人,柿林在外干事业,古往今来忠孝不能两全,你这样哭哭啼啼咋让孩子有心思在外干事呢?再说了,你跟着郦大夫去落凫市,孩子又不在家,郦大夫整天上班咋照顾你呢?这么一说甘母不再坚持去落凫市,又突然哭着说想儿子了。哭声一阵比一阵痛。她说我再回来时候,让柿林在手机里给你说几句话行不行?甘母止住哭,她上路离开时已经是小晌午。
      支书送她出村说,柿林娘精明一辈子,不是得了这种病,别人肚里有几条蛔虫都能看出来,柿林不回来,老嫂子咋不起疑呢?你给她讲的话要抓紧点,如果柿林真能在手机里给他娘说几句话,他娘就能安静一阵子。家里的日子苦点都能过去,假如她知道儿子出事了,喉咙里那口气就不长了。老嫂子八成是觉得柿林不在人世了。她说我回去想想办法。
      支书把她送出沟口拦一辆去镇上的三轮车。她赶到镇上过了中午,路过青石镇去落凫市的客车刚刚驶过。一打听这是最后去市里的客车,如果想坐直达的客车,需要等到明天清晨有一趟去落凫市的过路车。她开始慌张起来,她的三天假是最后一天,如果等明天的客车就会延迟,焦主任是守时守规的人,最不能容忍这种情况。
      站在大牌坊前,满目都是凄凉,她必须离开这里。没有直达落凫市的客车,先坐短程客车到县城,那里有发往落凫市的客车。广场上小贩说去县城的客车大都车况太差,让她等候一辆车况好的。然而她已经顾不得,想以最快时间到达高山县城,然后坐上去落凫市的客车回到家,不耽误第二天上班。
      一辆客车摇摇晃晃驶过来,一看是去高山县城她跳了上去。客车走了二十几公里在半路上抛锚,司机说水温太高,停一会就好了。停了半小时开动时,司机说好像电路有了问题,躺在车下面修了个把小时,从车底出来手和脸都脏兮兮,拿一双看不出颜色的手套戴上,继续开车上路。
      临到县城在一座桥上客车被堵在那里,走走停停,后来问对面过来的一辆客车,司机说桥上发生车祸把人撞死了,汽车逃逸后受害方把棺材抬在路边,向过往车辆收取丧葬费。有人报警警察也出了警,一看那架势不敢强行制止就回去了。已经在桥上收了几天的费。
      司机们表示同情也不再抱怨。客车随汽车长龙慢慢移动,等过了堵塞路段到县城,已经擦黑了。她赶忙奔向去落凫市的客车站,去落凫市的最后一班车已经驶出十分钟,如果有快捷的交通工具还能赶上,因为去落凫市的客车常常在县城出口停顿一段时间。她周围有个骑摩托载客模样的人向她游说,天已经黄昏考虑自身的安全,她还是放弃了。
      站在熙攘的人群里,她心里有说不出的苦。甘母精神上没有稳定,甘柿林到监狱又不知情绪怎样,自己的工作环境丝毫没有改变,这些都需要她慢慢消化适应。但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有经济上的保障,才能维持以后正常的生活,但仅靠当前她微薄的工资是不能支撑下去。想着以后日子没有一点眉目,心乱如麻,偏偏这时老天又要与她作对,就连简单的出行都给她找麻烦。
      她的泪一下流了出来。走在县城昏黄的街道上,感到无助,仿佛自己是流落在一个陌生地方的弃儿,而高山县城曾是她那么熟悉的地方。
      她顺着主街道寻找住宿的地方。走到县政府宾馆时停下脚步,望着灯火辉煌的院内,停满了车辆,她站了一会还是作了放弃。这是高山县城唯一星级宾馆,就高山县的消费情况价格不会昂贵。但肯定是县城住宿价格最昂贵的。
      她想还是再走走看,选择一个价格相对便宜的地方。以前在县城读书时,常常以落凫市人自居,拿城市人的眼光来俯视这个小县城,现在突然感觉到自己连县里的二星级宾馆都不敢问津,像一个进城的乡下人。又走了一段路程,在一个偏僻的次干道上选择一家门面相对暗淡的宾馆住了下来。
      感到饥肠辘辘,才想到从早晨到现在还没有进食。她走出宾馆在附近一家烩面馆坐下,在吃羊肉汤还是吃烩面之间思忖一下,选择了一碗价廉的烩面。当烩面端到跟前,尝了一口觉得面硬硬的有些难以下咽,不过她还是吃了下去。吃到一小半时感到胃隐隐作痛不得不放下筷子。她的泪再次流下,不是因为胃痛流泪,而是因为自己竟在小饭馆里,为想吃碗羊肉汤却放弃而流泪。
      回到住处,她给焦主任请假,打电话却是关机,想给同事打个电话让临时顶替一下,竟发现自己并没有任何一个同事的电话,她还没有融入到现在的群体里。过了8点到交接班时间,焦主任把电话直接打到她的手机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批评。她解释说路上耽搁了,我刚才给你打电话是关机。焦主任火气未消,说怎么都是你的事?这晌不晌夜不夜的谁愿意替班?愤愤把电话挂掉。
      第二天她坐高山县发往落凫市的头趟客车。下了车直接去班上,时间尚早,焦主任还没有来上班,她就等候在焦主任办公室外。焦主任看到她说,我只是可怜甘柿林的老娘,想不到你得寸进尺。从你到传染科后算算请了多少次假?大家对我一大堆意见。
      她跟随到办公室。焦主任说科室的季度奖已经下来了,没有你的。你的情况你自己心里清楚,不是我与你过不去,实在是我作为科室的主任,要做到公平公正以理服人。她想把肚里的苦讲讲,焦主任摆摆手说科里没有人同情,除了我,你走吧。
      她离开焦主任办公室站在走廊里眼里噙满眼泪。现在对一切都麻木了,不在乎焦主任对她的态度好与不好,她唯一关心的是这笔奖金,虽然并不多,可她已经列入开支范围提前进行了使用。从妈妈那里借的2000元暂不考虑,从陈同学那里借的5000元,是答应人家三个月内要偿还的。
      她给自己算了一笔账:甘母的医药费和生活费每月需要1500元;秦嫂的雇工钱每月是1000元;她每月包括来往柿子沟的交通费,同学同事之间的应酬礼金,手机费,一些零碎支出大概需要500元,这些加起来共3000元,而她每月的工资出满勤是2200元,中间的缺口是800元,其中还不包括看望甘柿林的费用。就是说她在爸妈家里“啃老”的情况下,需要外借1000元之上才能运转。假如这笔钱不到位,甘柿林母亲的药用需要减少剂量,或更换价格相对便宜的;她的手机可能被停机;去柿子沟的次数要减少;去探视甘柿林如果当天不能返程,需要蹭住在同学家而无缘于宾馆酒店之类的地方。
      这些都是必须的支出。
      她可以委屈自己不添衣服,不买化妆品,蹭住同学家,而对待甘母和甘柿林所需的费用不能减少。这笔钱到哪里去筹措呢?1000元对于她来说不是个小数目,她是工薪阶层只靠工资吃饭,除了工资别无他有。传染科在医院里是最穷的科室,她眼巴巴瞅着盼着这3000元的季度奖,却被取消掉。越急越睡不下,越睡不下越起夜。她到财务科领过当月的工资,一天心情都闷闷不乐。
      晚上回到家吃过饭,照例爸爸去遛弯。妈妈问这个月的工资发了吗?她头也没有抬说,发了。妈妈说之前我给你讲过,每月要拿出一半留家里备用。妈也是为你好。她还没有从季度奖的阴影里走出来,听妈又提钱的事,气鼓鼓地从包里掏出信封往桌上一扳说,这个月的工资都拿去吧。
      妈妈把信封打开说,家里每月只留你1000元钱,还是你的钱,只是暂存在我这里。妈妈拿着钱打算数一数,她抬高声音生气说,妈你把钱都拿去,让甘柿林的老娘喝西北风吗?谁还伺候她?她还治不治病?
      妈妈手里拿着钱愣在那里,愣了一会才明白她的意思,把钱往桌上一扔说,她喝不喝西北风,治不治病与你有什么相干?与我有什么相干?你不是她的儿媳,没有赡养的义务。话说回来了,即便就是她儿媳,中间还隔了一层关系,没有必要把心全部掏出来。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白吃白喝在娘家,蹭剐我们省下钱再去替补在别人的娘身上。我们不是大款腰缠万贯,也不是当官的钱来的容易,都是一点点从嘴里从身上抠下来的,你爸和我只是个退休职工,就靠这点退休金养老。
      她意识到对妈妈的态度过于生硬,把语气放缓说,我需要这些钱。如果我不去管他老娘,老太太的日子就不多了。甘柿林又那么孝顺,我这样做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对谁承诺过什么,只是在心里对得起这份感情。
      妈妈说我并不是一定要阻止你去那样对待甘柿林和他的老娘,只是要量力而行,你的能力有限,你所做的已经超出能力之外,而且要有个分寸,你与他并不是一家人,他就是从里面出来也不能保证你们一定就是一家人。你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为他和他的家人做些什么,我没有反对。上次你借钱我知道是为他,嘴硬说不给你,不还是给了你吗?人心都是肉长的,妈理解你,但妈也同样了解你,我不能让你一根筋到底,做什么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妈让你把工资留一半下来,就是怕你感情用事有沟跳沟有崖跳崖,什么都不顾及把自己全部搭进去。妈是过来人经历的事情多了。
      她不能再说什么,说妈我也理解你的心情,只是现在的情况很特殊,等这一段过去稳定下来,我把工资都交给你。妈妈摇摇头还想说什么,郦爸遛弯回来,就住了口。
      郦爸进了门换上拖鞋,没有说话就躲进房间练大字去了。妈妈对她使个眼色说,你发现没有你爸最近心情不是太好?经妈提醒她才意识到爸爸这些天一直很少说话。妈说你爸最近为单位的集资建房发愁。她说没有听你们讲过。妈妈说你爸不让对你讲。她问什么情况。妈妈还是憋不住给她讲了。
      郦爸单位集资建房,划定的范围包括退休的科级以上干部。都知道集资建房比市场上价格低了一大截,郦爸心里挺热,回来同郦妈商量,两人一合计还是觉得经济上有差距。两人的退休金只是维持基本的日常生计,并没有多少节余。之前有一点积蓄,除了她结婚用掉一些外,余下的全部拿出来用于女儿和詹子恒买房的一半出资。
      郦妈说你爸一辈子也没有掌过实权,人又廉洁耿直,除了拿个死工资没有一点额外收入。这次单位建房能看出你爸很上心,不光是价格低,你爸还有个心愿,我们现在住的三居室说是三居室,面积不足百平米,设计也不合理,在闹市区又是八十年代的单位建房,很多配套设施跟不上,关键对你爸来说,可能是最后赶上的末班车,失去了机会再没有机会。
      郦妈有些伤感,停了一会又说,即便如此,我们还是不得不放弃,我们上哪里弄这笔集资款呢?话说回来,即便弄来这笔款,以后我们指望什么偿还呢?所以你爸这些天一直闷闷不乐,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你爸面子上挂不住,他一辈子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你想,和他一块退下来那些科长主任什么的,都参加集资建房,只有你爸退了出来。别人嘴上不说,背后指不定怎么议论你爸呢。你爸的心情别人猜不透,我还猜不透?前段时间还跟我提,闲着也是闲着,想到外面给人家兼个职,我打摆他,才没有再说这事。
      她心里一阵酸楚。给自己算账时,本想着每月的资金缺口,打算向父母蹭剐一点,或者父母实在不愿变相贴她,她可以向父母借这笔钱,过了这段困难期再慢慢偿还。听妈这么一说,她便没有勇气向爸妈提起钱的任何话题,一下子意识到自己的爸妈都老了,就像老的耕牛一样,不仅不能去耕田犁地,还需要她去照顾赡养。
      她回到卧室翻箱倒柜,把自己的随身物品一一细点一遍,除了一件绿色玉坠,再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这个月就要去探视甘柿林,不知道2200元的工资够不够支出。假如监狱内还有一定的狱内消费,她该给甘柿林撇下多少钱呢?既不能让狱友感到寒酸,又在她的承受范围内。
      她心里没有了底。要不,再等一个月,等下个月工资发了之后再去探视?想到下个月她心里又紧张起来,下个月又有多少费用等她去支出,何况甘柿林在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她,晚一天他心里就灰暗一天。
      她想到兼职。如果能在外兼职得两份工资,对她的经济是个弥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