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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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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俊走回来时只看见季正冬和杭晨抱在了一起。
季正冬半蹲在地上,几乎挡住了杭晨的整个身体,他像拥住一件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拥住了杭晨,而杭晨面朝着邵俊的方向,却全然地没有看见他的存在。
杭晨闭着眼睛,眼角一片晶莹。
一时间,周遭异常安静,黄昏的小弄堂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其中两个忘我地拥抱,剩下的那个茫然独立。
此时的邵俊只觉得自己多余,他那么努力地想去“帮助”的那个人,不过是在投入一场你情我愿的甜蜜而已。所有的紧张、愤怒和不安在这刻都变成了以卵击石的自以为是。
他自嘲地笑了笑,默默决定离开。
可正当他准备转身时,不远处的季正冬忽然紧张地摇晃起杭晨的身体来。他不断叫着杭晨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急切,而杭晨闭着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睁开,睡着了似的瘫软在季正冬的怀中,双手无力地垂到了地上。
邵俊心里一惊,不自觉地奔了上前。
“杭晨?……”他走近两人身边,只看见倒在季正冬怀里的杭晨迷迷糊糊地半睁了眼睛,但意识却像是离他很远似的,双眼恍恍然又要闭上,那脸也不似平日里的干净清爽,不知哪里沾来了些污渍,两颊不正常的潮红。
“杭晨!杭晨!……”季正冬仍不住叫着杭晨的名字,紧张得额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当看到杭晨终于还是又闭上了眼睛时,他整个人都快颤抖了起来。
邵俊毕竟是学医的,他勉强稳住心神,伸手去探杭晨的额头,果然,那里烫得厉害。
“别抱他这么紧,这会影响他呼吸。他现在烧得厉害,得赶紧送医院,别耽搁时间了!”邵俊从季正冬怀中拉过杭晨的手臂,顺势把人背了起来。
季正冬像还没有从恐惧中脱离,看着邵俊离开的背影呆了几秒才回过神,终于紧跟着追了过去。
……
杭晨醒过来时,只觉得浑身上下被火烤着似的,燥热不堪,喉咙深处连着耳根被那不知从哪儿窜出的热度灼得生疼。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几乎快要呻吟出声。
“醒了吗?哪里不舒服?”
映入杭晨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白,白色床单、墙壁、日光灯……但窗外却似乎已经是黑夜了。然后,他看见了床边的邵俊,听见了慢慢清晰的问话,于是拼命努力着集中自己的思维。模糊中他想起了老房子后的青石板小弄堂,朝他奔过来的季正冬,他那熟悉又久违的拥抱,接着有什么力量让他不得不离开了它,再然后是铺天盖地向他袭来的黑暗。
“小冬哥,小冬哥呢?这里是哪里?”一时间他只觉得紧张。
“这里是医院。你高烧四十二度,烧得人事不知,”邵俊皱起了眉头,神色中的焦虑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个无奈的笑,“却还一心只想着他。”
邵俊说完,不去看他,走上前到床头的矮柜上帮他倒了杯水递了过去。杭晨有些费力地撑起了身体,却没去接那水杯,他艰难地用手去扯邵俊的衣服,脸上露出了祈求的神情。
“邵俊,你快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很担心,我真的担心,你知道他……”杭晨的声音沙哑,但说出来的话却一声比一声迫切,说到后来竟微微地喘了起来。
“你知道他吸毒还会不清楚他现在在哪里!”看着杭晨一脸病态,强撑着身体却还在担心那男人,邵俊不觉发起火来。事实上,季正冬自听到医生宣布杭晨只是发高烧疲劳过度导致的休克后,就迫不及待地奔出了医院。邵俊即使从他那狼狈的背影里也能判断出,他是毒瘾犯了,原本在寻找杭晨的过程中因为他的冷静而对他态度的一点点改观顷刻间消失殆尽。为这样的男人,杭晨真的太不值得。
“不,不会……”杭晨的眼中流露出恐惧,顾不得手背上插着的吊针针管,掀起被子就要下床。邵俊一把拦住了他,强行把他按回了床上。
“你先管好自己吧!你这样继续烧下去,脑子会烧坏的你知道吗?不过,”邵俊强压住怒火,“你现在脑子也没多正常。他就那么好?你就那么喜欢他?没了他就活不下去吗!”
杭晨被邵俊一只手便压得动弹不得,事实上,他此刻浑身上下烧得已没了力气,邵俊这么一句句地问下来,他根本没有反驳的力气。避开对方尖锐的目光,最终他只颓然地说了句,“你知道的,我可以为了他连命都不要。”
可这话一说出口,却似乎更激怒了邵俊,他直接把手中的杯子摔到了地上,随即病房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我知道你杭晨厉害,不惧生死,你不反正死过一次了吗!可你心里除了他就没别人?我这个朋友,几个寝室里剩下的那帮人,这几天天天到处找你,打听你的下落,保卫科、派出所都去了,就差没跑到江西了,你就一点也不会想到?你不觉得你现在好好地躺在这儿,至少应该给我,给我们大家一个交代?还是别人的关心在你这儿都一文不值,抵不过他季正冬一个影子!”
邵俊发泄完,控制不住地涨红了脸喘起了粗气,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把床上的人拎起来,用男人的方式痛痛快快的干一场,这人实在太不知好歹,太无法左右……可惜,当他再看向杭晨时,他此刻的样子,却又令他所有的怒气都似抛入汪洋的火种,无声无息就被吞没了。
杭晨再次努力想要撑起身体,仍然泛着潮红的脸上掩饰不住的虚弱,那黯淡的眼中全是歉疚,嘴张了好几次却终究没说出什么,邵俊只听见他无奈的几声“对不起”。
“我要你的对不起做什么。”邵俊放弃地笑了笑,“你不知道,去认尸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最后两句几乎轻不可闻,杭晨隐约地听到,但病房门口出现的人让他再无心去追究。——季正冬满身风尘地站在那里,手上拎着一些水果和外卖的快餐盒,两眼直直地看向了床上的人。
“小冬哥。”杭晨脱口叫到。
邵俊转身,当看见正慢步走上前来的季正冬时唇角的笑意渐渐隐去。他摇头叹了口气,径自走到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