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四十四章 ...
-
房间里很安静,季正冬并没有如期听到杭晨的回应。
他往房里走去,才看到杭晨合衣躺在几天来他睡的床上,竟然已经睡着了。
季正冬轻轻走到床边上坐了下来,刚刚奔跑时的急促呼吸此时还没有完全平息,但心里却已经开始有了安静的感觉。床上的杭晨蜷身侧躺着,露出了左手臂上挂着的黑纱,他的脸色不算太好,眼睛有些肿,这是几天来他都没睡好又哭过的缘故。苍白的脸色显得杭晨那原本深黑的眉眼更加清晰,墨似的刻在脸上,不经意地触动人心,季正冬不由看得入了神。
夜很安静,房间里连钟摆的声音都没有。
仿佛过了很久,季正冬才意识到似乎应该把杭晨叫起来,让他换个舒服些的睡姿。“杭晨,”他轻唤了句,“起来脱了衣服睡吧,这样会冷到。”
床上,杭晨的身体动了动,并没有全醒,只迷迷糊糊说了声“你回来了”便又睡了过去。季正冬不禁有些心疼,他知道,这么多天来,杭晨是累到了。
他叹了口气,索性为杭晨脱起了衣服。杭晨穿了件不算太厚的灰色棉衣,牛角扣里还有一层拉链。季正冬一颗一颗地帮他把扣子解掉,又帮他把拉链拉开,拉到一半,他才想起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帮别人脱衣服。他顿了顿,手停在了半途。
徐凌,或杭晨,是要选择一个么?
他苦笑了笑,自己是个多滑稽又幸运的人,他这辈子,真是何德何能……其实,无论哪一个,他都是配不上的吧。
只是以前,他以为放弃是成全,而这次,他决定试着去承担些什么。他答应过杭晨的,他对杭晨说,“别难过,我陪你一起”,一起面对杭晨失去母亲的痛苦,一起从悲伤里走出来,一起度过以后的日子,这是他对杭晨的承诺。而至于徐凌,事实上先天就已经注定他没有选择权。何况,有比他更合适的人存在,那个人曾那么强硬笃定地对他说,“你和徐凌,就到这儿了。”
其实他们的终点早就出现了,反反复复只是对徐凌的折磨。他不该高估自己,也不该低估别人,对徐凌,最重也是最后一次伤害会有人代他去治疗的吧……
想到这里,季正冬感到一阵无力的疲惫。他拉过棉被,盖在了自己和杭晨的身上。被子下,他轻轻拥住了杭晨。
如果一定要选择伤害,那么请给我一些力量。
……
杭晨醒过来时,天已经亮了。
然而没有往日醒来时的轻松,他首先感到的是头部一阵晕眩,像被什么狠命挤压着似的,满天满地的胀痛,然后,从耳根到嗓子眼火烧火燎,整个人像在火焰山烤了一夜般,没一处不疼不燥热的。
他不由动了动身体,却赫然发现自己竟躺在季正冬怀里。
一时间,杭晨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努力在自己正处于水深火热的脑海中搜寻意识和记忆,这才隐约想起前一天晚上那个三人迎面站着的画面,他先退了出来,然后在家等了很久,直到再也撑不住睡过去。
原来他的小冬哥还是回来了。
杭晨迷迷糊糊地想着,但却没有更多的余力去享受那个期盼已久的怀抱,他的意识跟着两边太阳穴一拨拨传来的刺痛而忽远忽近,眼皮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然后,他听到了季正冬的声音。
“杭晨,杭晨,你怎么了?”
杭晨努力挣开了眼睛,看到季正冬的大手朝他额前盖了过来,他下意识的躲闪却终究没避过,果然,季正冬的手冰凉冰凉。
“怎么这么烫!”身边的人几乎立刻弹了起来,带动被子引来一阵寒意,杭晨不由缩紧了身体。
“我……好像有点发烧……”杭晨艰难地说到,的确是艰难,因为开口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实在哑得厉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了起来,连呼吸都会牵扯得那里生疼。
“这么烫哪里只是有点烧,”季正冬已然从被子里爬了起来,他迅速穿好了衣服,想要把杭晨扶起来,“不行,我得送你去医院!”
“不要……”杭晨皱紧了眉头,尽管没什么力气,但却仍死死抵住了季正冬的手,“小冬哥,我……不想去医院……那种地方……我不想再去了……”
听到这话,季正冬不由僵在了那里,脑中几乎立即浮现出杭晨妈妈去世前被急救的那一幕。他心里一疼,知道这画面估计杭晨一辈子也不会忘了,那充斥在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满世界的苍白颜色,医生们理智到近乎麻木的脸……
“可是你烧的这么厉害……”
“我应该只是……昨天在湖边着了些凉……睡一会儿就……没事的。”杭晨的声音暗哑虚弱,听得季正冬不住地皱眉。他在床边坐了下来,把被子在杭晨的颈下压了压紧。事实上,他今天几乎是被杭晨烫醒的,早晨还没睁开眼睛,就感觉怀里抱了团火球似的,不正常的温差让他迅速清醒了过来。然后,看到的是杭晨和昨晚的苍白截然不同的潮红的脸。
再强的人硬撑了这么多天也会生病吧,季正冬不由想起这些天来杭晨前前后后为了照顾母亲再到料理后事的辛苦,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他自己却病倒了。
季正冬心里一阵不是滋味,自从他这次回南昌,对这个男孩始终是在心疼着,看他笑也是,哭也是,说话或不说话时都是。他记得自己小时候第一次看到杭晨的时候,也是因为这个沉默孤单的小男孩让自己觉得有些可怜,于是才对他伸出了手,厚着脸皮笑着要和他一起玩耍。而现在,相似的情绪似乎更加强烈。他想伸出手来拉住杭晨,不仅仅只是一时的玩耍。
眼前,杭晨的呼吸有些重,眉头紧紧皱着,脸上仍是不正常的红。
见他这痛苦的样子,季正冬才恍然想起退烧药这回事。他无奈地“啧”了一声,有些鄙视自己的迟钝。只是翻遍了家里可能放药的一些地方却都没见到药的影子。于是,他立即拽起了床上的外套,轻声对杭晨说了句“我去买药”便冲出了门。
门里,杭晨依稀听到季正冬关门离开的声音,但胀热的大脑已经让他累得无力再去思考。
很快,他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