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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   徐凌的这声“哥”叫得百味杂成,听得人心里莫名绝望。

      季正冬几乎马上猜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意味着什么,他瞪大眼睛,却见徐凌的眼中早已是水雾一片。

      一瞬间,季正冬心里凉下半截。

      “小凌……”

      “我都知道了。”徐凌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睛却始终盯着季正冬,让他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季正冬叹息着说了声。尽管他竭力装得漠然,但一时间当日所经历的煎熬仿佛又全回到了脑中,那些痛苦的郁闷的像黑夜一样令他想冲破却无法冲破的记忆牵得他神经一阵阵刺痛。

      “是因为这个对吗?因为这个你才离开我的对吗?”徐凌的声音似在竭力克制,音调不高却已经没有办法保持平稳。

      “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小凌,”季正冬再次沉沉叹了口气,“都过去了,一切都是过去了。”

      “没有过去!我不让它过去!”终于徐凌冲了上来,双手紧紧扯住了季正冬,整个身体都颤抖了起来,“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我就是要来告诉你,季正冬,哥,我们别管它!是男人,是亲兄弟,我们都别管它! 我爱你,你是不是我哥我都爱你!是兄弟又怎么样,以前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还不是一样在一起!它只是个称呼,是别人强加给我们的称呼,我从来……”徐凌说着,因为太激动,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哽咽着没法往下说,一双眼睛却牢牢盯住季正冬,执着而热烈。

      季正冬忙撑住了他,怕他咳得难受,一手托住他手臂,一手忙不迭地往他后背拍了起来,心里满是无奈。

      徐凌强忍着咳,突然反握住季正冬落下的手,一时间掌心温暖的热度传来,他使劲地抓紧了它,“你是在乎我的对吗?你是在乎我的。哥,我和宣政并没有什么,我从来都没变过,从来都没有!”

      听着徐凌的话,季正冬竟不知该说些什么。眼前的人脸色苍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而握住他的那只右手让他明显感到掌心一片粗糙,那是疤吗?上次留下的疤……他想起宣政曾对他说的话,他说徐凌的手再也不能弹钢琴,那双从前被他母亲宝贝似地供着冬天没到就戴上手套的手,现在再也不能像过去一样在琴键上跳舞般弹奏出音符了。而这一切,拜他所赐。

      季正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已经令他无法面对。徐凌仍在说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他低着头,思维被意念强行排除在脑外。

      终于徐凌停了下来,两眼透着期盼地光,似乎在等他回答什么。

      一时间,那安静让季正冬无法再继续沉默下去,终于,他只得强打起精神,刻意忽略徐凌眼中的内容,淡淡说了句,“我带你去找地方住,你得先好好休息,所有的事,等明天再说。”

      出乎他意料,徐凌没有再固执,听了他的话竟似得了圣旨似的异常地配合,他点了点头,转身拎起了自己身后一个简单的背包,然后再次拉住了季正冬的手,“我听你的,哥,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我会好好休息,我会爱惜自己的身体,哥,我保证,为了你我不会再生病。”

      徐凌说得认真,季正冬却听得一阵难受,他看了徐凌一眼,见他脸上仍是一片热烈,还带着些期待,往日里原本执拗的人此时神情里竟有了丝讨好的意味。

      季正冬心里一痛,不忍再去看他。

      ……

      这天季正冬带着徐凌去了离杭晨家不远的氨厂招待所,开了间单间让他住下。一路上,徐凌都紧跟着他,像个刚被家里大人找到的迷路的孩子似的,拉着季正冬仿佛害怕再走失。

      而季正冬一路沉默,四周的道路风景他这一个多星期来已走得熟稔,但硬生生摆进一个徐凌令他忽然生出种不真实的感觉,徐凌,他似乎应该属于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是灰暗天色、泛青石库门和不算宽敞的弄堂共同构筑起来的,那个世界在某天晚上一个女人的尖叫声之后彻底坍塌。于是,现在出现的徐凌像个幽灵般,令他小心翼翼,诚惶诚恐,不能太温柔关切,那样自己前功尽弃,不能太冷淡直接,否则这男孩会受伤。

      他痛恨自己总是这么优柔,如果换了别人,会不会比他决绝一些……

      季正冬一阵分神,和徐凌已经来到了招待所的房间里。简单到有些简陋的布置,七八平米的小单间里,除了单人床外就只剩一张书桌,天花板上日光灯一开,整个房间隐隐透着些寒气。

      “很干净。”徐凌把背包放到了书桌上,脸上带出个满足的笑。

      季正冬没说话,径自走到房间里唯一的窗户前把窗户上的铁栓拔紧了紧,再把窗帘拉了个严实,又四处检查了一遍房间,才开口道,“不知道会不会冷,晚上被子盖严实点。你今天早点休息吧……”

      “你不留下来吗?”徐凌急急地插了一句。

      “不了,”季正冬淡淡答到,“明天,我会来找你。”

      徐凌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竟似茫然了起来。

      季正冬见他呆呆坐着,也不说话也不动一动,不由一阵心酸。

      终于,他还是没忍住走了过去。他帮着徐凌脱下了外套和毛衣,安顿他躺下,又替他盖好了被子。招待所的被子有些潮,尽管厚重,冷冰冰地摸上去却没什么暖意。季正冬皱了皱眉,四处张望了一圈,只是空荡荡的屋子里哪里有什么可以用来取暖的东西。于是,他只得把徐凌刚脱下来的黑色羽绒服给他压在了被子上。

      最后,看徐凌被包裹得严实只露出一个头在被窝外,季正冬才算安下心来。

      “好好睡个觉。”他轻声说了句。

      床上的徐凌此时异常的安静,他点了点头却始终不肯闭上眼睛。那双眼睛自始至终看着季正冬,像是要把他脸上的每个细节都深深刻进脑中一样,直看得季正冬再也无法保持刻意的冷静。

      终于,季正冬决定在伪装崩溃前迅速离开这房间和房间里的人。他站起身来,勉强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便奔到门口,关灯,开门,准备离开。

      灯灭的一瞬间,整个房间顿时漆黑一片,季正冬听见身后床上的人的声音。

      “我等你……明天,给我答案。”

      季正冬几乎是从那招待所逃了出来,他一路狂奔着回到了杭晨的家,一路上,脚步和心跳全乱成一团,越来越强烈的躁郁令他整个人像要爆炸般,而荒芜的夜晚让那一切情绪仿佛都要淹没于黑暗中。他想要怒吼宣泄,却只能沉默奔跑。

      为什么,同样的痛苦还要再经历一次!他恨徐凌的执着,更恨自己的懦弱。也许应该直接抓着徐凌对着他喊,“回去!现在就回去!我们就算不是兄弟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

      只是,终究他不敢对徐凌这么激烈。因为那是一个比自己更激烈的人,一个他可以不爱、却不能不在乎的人。

      这逻辑令他崩溃。

      他一路下了死力地跑,希望让不断涌入肺里的冷空气冲走脑中的烦闷。然后,当他打开某扇门,迅速感受到门里扑面而来的温暖气息时,整个人竟似顿时清醒了般。

      ——杭晨!

      他听见自己脱口而出地一声低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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