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灵（刑侦）》揽山月

80、第 80 章

　　林南话音一落，陆谨的心顿时沉到了暗无天日的谷底，冰刀一样的风从谷中穿过，刺穿心肺，沉寂的短短半分钟，漫长的像几个小时。极度的冰冷过后，脑海中的空白迅速被填满，所有的思绪混在一块儿如同被揉乱的线团，理不出头绪。

　　林南继续说着：“我们发现赵志鹏辞职后，便立即对他的背景进行深入追查，不久查到他和老赵有同乡关系，紧接着就发现这关系比同乡近不少，当年赵志鹏专科毕业，他家里还为了工作的事找过老赵，但老赵没答应。之后他一直在市里打工，攒了点钱，买的房子就在那个油坊旁边，两年前油坊老板急用钱，他便买了个小货车算是入了伙，开始给油坊送货，那一片其他的货他也送。”

　　“我们排查了油坊和他的租屋附近所有的监控，一直没有什么进展，直到前几天我们在一个很模糊的监控图像里分辨出他用的手机有问题，而那一天正好就是他给你们食堂送完油的晚上。之后我们在刘喜哪里得到证实，他那个电话是打给刘喜的。”

　　林南停下来喝了口茶，文颂后背一阵凉：“也就是说，赵志鹏是他们早就埋在县局和外面的一根引线，杨金平死后，他们知道路强保不了，便指使赵志鹏把花生油送进了县局食堂，然后赵志鹏联系刘喜，刘喜再反馈姜铉，姜铉设计了肖家坝的事儿，直接将路强送到了我们手里，再让他永久闭嘴。”

　　“对，本来这件事到这儿就完了，”林南接着说：“路强一死，李秀艳和五菱宏光的胖子接连被灭口，这条线就相当于被掐断了，你们要顺着摄灵往下查，难上加难……不过姜铉千算万算，算漏了陆谨，就在这个当口，陆谨去了梧桐岭，紧接着你们出现在了南山林场，揭开了另一条线，摄灵、涉毒、还牵扯上先前的明山案，市局介入了。”

　　“陆谨休养的那两个月，我们可以说是清洗了姜铉在市区内的所有布线，之后才转向山区，抓到刘喜可以说是个意外收获。”

　　文颂点了点头：“这样的话有一点我就想不通了，南山林场的事儿发生之后，姜铉为什么不取消第二天灭口路强的计划呢，路强和李秀艳的两条人命，不是把刘喜和何双龙给带出来了吗？”

　　“你大胆的猜一下，路强和李秀艳这两条命，姜铉如果不想要了，还有没有人想要？”林南笑看着他。

　　文颂盯着林南的眼底看了看：“县局里面的这个人想要……”

　　“为什么想要？”林南问。

　　文颂：“路强手里有他的把柄，所以他才会知道路强花生过敏，不惜暴露，指使赵志鹏将花生油弄进来，再遥控刘喜联系李威，将路强从公安局搞进了医院，方便他们找人下手。”

　　“分析的不错。”林南朝他竖了大拇指：“按这个逻辑来，路强很可能见过这个人。”

　　陆谨一声不吭的听了这么半天，突然说：“当时我们在路强屋里的黑箱中找到了三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姜铉和董超，底下还趴着一个人。当晚审问路强的时候，我问过，他没说但神情确实有些不太正常。”

　　“哪个时间距离现在应该有五年多了，会是县局里的那个人吗，这个人会是老赵吗？”文颂几近于小心翼翼的问道。

　　一道亮光突然从陆谨的脑海中划过，犹如划过黑夜的拖着弧线的流星，火种一般快速的落在心底，瞬间星火燎原。

　　“不会，”陆谨猛地抬起头：“赵志鹏辞职我想的通，市局开始在县局里面查内鬼，翻出他是迟早的事，可他为什么去找老赵，有什么必要？”

　　林南看着他没说话。

　　“林哥，这招会不会是为了误导警方啊？”文颂压着眉角说。

　　“有可能，但你也要清楚一件事，祁家沟行动那晚，县局里面能把风声透出去的除了安知南就是赵彭年，而且……”林南把目光转向陆谨，顿了顿说：“我前段时间得到消息，周海被姜铉软禁了……还有，梁晓静案发那天你跟周海见过面，周海第一眼就认出你了，当时你们头顶有个监控，那个监控录像蔡鹤当晚就交到了姜铉手中，说明什么，说明姜铉从来都不信任周海，但也没限制他。可在祁家沟的事儿发生之后，周海被姜铉限制了行动，为什么？”

　　陆谨的眼角明显的颤了颤，嘴角也绷得死紧，文颂心中一阵疼，抓住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捏了捏，：“因为他知道了周海和陆谨的关系，知道了段家坪和祁家沟的事儿是周海做的。”

　　林南看着陆谨：“可是周海和陆谨的关系，有多少人知道，除了赵彭年还有别人吗？”

　　“没有！”陆谨说。

　　文颂心里紧跟着一沉：“那个李威呢，交代了没有？”

　　林南：“他没什么可交代的，赵志鹏长期给你们食堂送油，用量都很清楚，跟李威也相熟，给点甜头让他办这个事儿，轻而易举。”

　　“草，那就是又断了？”文颂道。

　　林南叹了口气：“也不一定，就你们刚才提到的那张照片，技术组的也在分析，但实在太模糊了，希望不大。赵志鹏这个人我们全力在找……啧，只是……但愿他还活着……你们两也别闲着，山里的情况你们比我清楚，早找到这个人，早点整利索。”

　　从老街的茶屋出来，已是黄昏时分，林南先走了，文颂和陆谨慢慢从巷子里溜达出来。

　　前日下的雪还没有化，厚厚的一层堆着，天上又开始飘，窸窸窣窣的落下来，整个世界都是一种即将尘封的观感。

　　文颂噘着嘴吹了吹面前的雪花，往左边跨了一步，一脚踩进了墙角的雪堆，雪线直接没过脚踝到了小腿。

　　陆谨看着他脚上的低帮球鞋愣了一下：“你干嘛？”

　　“这么厚的雪，一脚踩下去，软绵绵的可舒服了，你试一下。”文颂看着他说。

　　“你是几岁？兜一鞋的雪舒服个屁！”陆谨有点无法理解。

　　文颂没理他，一脚挨一脚的踩着，每隔一两步就弯一下腰，拿个什么东西往里面丢：“没事儿，一会上车脱鞋。”

　　陆谨：“你光脚开车？？”

　　文颂已经踩到了巷子边上，弯腰放了最后一个东西，闻言抬头看着他，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难道不会开？”

　　陆谨：“……………………”

　　文颂站直了，拍了拍手：“看好了！”然后他向后退了两步，突然助跑加速，然后右脚抬起，很酷炫的单脚滑了回去，停下之后一排脚印的中间全被盖了一层雪。

　　陆谨：“！！！”

　　文颂转过身看着他：“有一个脚印里面放了个好东西，猜猜是哪一个。”

　　陆谨盯着文颂看了一会儿，跟林南聊完他确实心情不太好，他知道文颂跟个神经病一样是为了什么，这么一闹腾他心里确实好受了不少，可站旁边看着可以，让他陪着玩还真不大提的起精神。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你自己玩吧，我想回去睡觉。”

　　他转身往车里走，走了五六步，又转回头，看到文颂站那儿一步也没挪：“你真要玩？”

　　文颂单手插在裤兜里挑了下眉，陆谨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看到了半截湿透的裤腿，叹了口气：“好吧。”

　　陆谨挺了挺肩背，检阅一般侧着头垂着眼从那排脚印前走过，走到中间的时候，后面的雪坑里一个东西的反光亮了一下，他猛地一停，向后退了一步，仔细看下去……什么都没有……

　　他皱了下眉，往前侧过身子，找了个和刚才一样的角度，定了定眸子……薄薄的雪层下，一个银白色的物件闪着金属的光芒。

　　文颂看到他勾了下唇角，将手伸进了雪坑，然后愣住了。

　　两个素圈对戒，用一根细细的红色丝线系着，像两只闪着光的精灵之眼，静静躺在雪中看着他……余光里文颂正在朝他走过来，陆谨缓缓舒出胸腔中因为骤然停止呼吸而憋起来的气，手指微微颤抖着夹起了那对戒指。

　　“本来想过几天给你的，但灵感来的就是这么快，我一秒也不想耽搁。”文颂看着他说。

　　陆谨也看着他，半晌后垂眸看着指间的两枚戒指，戒指很简单，两个毫米的素圈，中间一道凹线，只是内侧各有一个小图案，看不太清。他拿起来转了一下，看清后笑了笑，横躺的两个字母S和J，相互勾在一起，像两个拉钩的手指头。

　　心里一热，鼻子跟着也酸了，陆谨赶忙眨了眨眼睛，抬起头：“挺好看的。”

　　文颂清澈的眸子弯成了两道新月：“带上？”

　　“我给你带。”陆谨将红绳的活结打开，捞过文颂的手，将大点的一个套在了他无名指上。文颂很自然的伸手去拿另一个，陆谨却把手一攥：“我先不带。”

　　“？？？”文颂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陆谨笑了笑：“先回去，待会儿告诉你。”

　　文颂光着脚，坐在副驾驶，纠结了一路。陆谨将车停在一条步行街前，然后推开门下了车：“等我一下！”

　　文颂：“？？？”

　　十分钟后，他回来了，低头的时候文颂注意到他脖子上多了条黑色的细线。陆谨从领口里把细绳拽了出来，戒指变成了吊坠，挂在他胸口。

　　文颂顿了顿：“为什么？”

　　“没什么。”陆谨笑着把戒指重新塞回了领口，掉转了车头往回走，四五分钟后的红灯间隙，他突然说：“这儿离心底最近。”

　　两天后的早晨，星期天，难得出了个大太阳，陆谨醒过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后透进来，满屋的明媚，他把手往旁边摸了摸，被窝还是暖的……厨房里“叮”的一声，陆谨勾了勾唇角，坐了起来，刚穿好衣服，文颂就进来：“去洗漱，完了吃早餐。”

　　“你今天不上班？”陆谨边拉凳子边问，看到桌上放着两个汉堡，两杯牛奶，两个煎鸡蛋。

　　文颂：“轮休，你呢？”

　　“赵志鹏还没消息，我得去局里再想想办法。”陆谨说。

　　“那我也过去……”文颂话还没说完，电话响了，陆谨拿起来皱了皱眉：“赵笙？”

　　“嗯？老赵闺女啊……”

　　陆谨点了点头，把电话接了起来：“喂，小笙，怎……”

　　“哥，你知道赵志鹏吗？”陆谨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赵笙就劈头盖脸问了一句，陆谨和文颂立刻瞪大了眼睛。

　　“知道，怎么了？”陆谨问。

　　赵笙：“他突然给我发了条消息。”

　　陆谨：“什么消息？”

　　“陆谨，救我，还有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