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灵（刑侦）》揽山月

6、第 6 章

　　“喵哇……喵哇……”

　　一声接着一声的猫叫撕心裂肺的划破了黑沉沉的夜空，如同尖利的爪子狠狠抓在玻璃上，每一声都要在人心上挠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喷出来的鲜血顺着脊梁骨闪电般往头皮上蹿，刹那的滚烫迅速冰冷，紧接着哄一下炸开，四肢百骸立刻就像浸在数九寒天的深夜，凛冽的寒风裹着刺骨的冰渣子直入骨髓。

　　梁晓静面朝墙壁，紧紧蜷缩在被子里，近乎疯狂的用双手堵住耳朵，浑身抖得连被子也捂不住。
　　宋媛坐在自己的单人床上，向着对面说：“这太渗人了，梁晓静……我们出去赶一赶吧，或者喊一下住家……梁晓静……梁晓静……”

　　好半天被子里才闷闷的传来一声发颤的声音：“我……我不敢去……你自己去……”

　　“我一个人那敢出去啊，不去算了，让它叫吧！”宋媛硬着头皮拉过被子躺下了。

　　“喵哇……喵哇……喵哇……哇……”

　　野猫就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的绞碎了骨头，惨叫声就像一把无形的重锤，连连砸在窗户玻璃上，本就脆弱的玻璃好像变得越来越薄，薄到窗外掠过的风轻而易举的掀起了不怎么厚实的窗帘，诡异而又微妙的晃动。

　　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摄人心魄。

　　宋媛紧紧盯着那无声摆动的布帘，感觉浑身就像睡在钉子板上，那儿都被扎的生疼。十来分钟后，她呼一下翻坐起来：“我受不了，你不去我去！”

　　她伸手将窗帘挑开一个缝，十分谨慎的往外看，夜色漆黑如墨，除了野猫的叫声之外，四下寂寂无声。

　　“刷……”

　　寂静似乎给了她无边的勇气，她将窗帘拉开了一半，霎时间屋里暖黄色的灯光投向院中，隐隐可见十几米远的墙根下一只大花猫正梗着脖子吐白沫。

　　姑娘似乎瞬间定了神，利落的跳下床，穿上拖鞋，抓过一只手电筒：“那老猫可能吃死老鼠了，满嘴的白沫，我去喊一下住家。”

　　“宋媛，宋媛，你别去！”梁晓静突然掀开被子，急切而又怯懦的恳求：“我不想一个人，我害怕……”

　　“就一只猫，没别的东西，你怕啥呢？这叫到啥时候去呢，还让不让睡了。”宋媛说着狠狠抓了抓头皮，手下一使劲拉开了门，手电刷的亮了，她心里猛地跳了跳，声音一顿，有些故作镇定的接着说：“再说了……猫死在家里不好，我去喊喊冯老师。”

　　梁晓静脸色苍白，双唇微微发抖，看了看窗外，一声猫叫好似利箭一般穿过玻璃窗砸在了她心口，她眸子一缩，瞬间下定决心：“你等等，你等等，媛媛，我跟你一块去。”

　　宋媛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听言微微舒了一口气，迅速抽了回来：“那你快点！”
　　梁晓静快速的穿上拖鞋，跟在宋媛身后走出了房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浅的血腥气，与风中刮来的土腥味儿混合在一起，不由分说的寻着毛孔往身体里钻。浅浅的一弯毛月亮斜斜挂在树梢，映着夜间簌簌的凉风和惊心动魄的猫叫，朦胧的有些许诡异。

　　“扑扑……楞楞……”

　　头顶动静传来，梁晓静唰的一下抱住了宋媛的胳膊，宋媛的心刹那间提到了嗓子眼，随即又镇定下来，挣了两下胳膊轻声喝道：“你干什么？树上的鸟！”

　　“我们……不去了……好吗？”梁晓静紧紧抓着宋媛的胳膊，垂着眼睛看着脚尖。

　　宋媛被她抓疼了但没有挣出来：“你轻点，我胳膊都被你抓破了，就这几步路，你这人……怎么神经兮兮的……”

　　“呵……呵……”

　　空气瞬间凝固，一个令人窒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利剑般将浓浓的夜色豁开了一道阴森冰凉的裂缝。

　　墙根里的轻笑，嘲讽似得响了两声，随后沉寂不见，两个小姑娘不敢回头，也不敢抬脚，全身僵硬的戳在原地，短短几秒钟长的好似经年累月，就像两尊被突然而至的极地寒流冻住的冰雕，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可能瞬间破碎四散，灰飞烟灭。

　　这样的凝滞没有多久，比先前更加歇斯底里的猫叫几乎同时响了起来，可这一次不同先前，花猫如同骤然被捏碎了脖子，那已经抛向半空的惨叫硬生生被吞回了嗓子眼，不灭的余音如同丧钟回荡在院里，两个人影瞬间惊醒了，内里的三魂七魄就像被砸了一锤的冰雕，碎成了粉末。

　　二人无意识的猛然回头，只见那花猫“噌”一下飞了起来，头上脚下，软嗒嗒的悬在了半空，黏腻的液体顺着猫的脊背往下滴。

　　梁晓静僵直的脖子机械的动了动，下巴往上翘起僵硬的弧度，随后，她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瞳孔放到极大，浑身抖成了筛糠，片刻后，一声尖叫划破浓重黑夜，院墙外的大椿树上黑色的鸟儿鬼魅一般扑棱着向远处逃离。

　　宋媛犹如被冰锥刺在心脏上一般，血液带着无尽的寒意刹那间流遍全身。

　　那伸过墙头的树枝上，赫然倒挂着一个全身白衣的长发女子，身上斑斑点点的殷红血迹，惨白的脸上留着几道鲜血，阴风一吹，那身影来回晃了晃，突然间朝着两个小姑娘露出了一抹吊诡异常的笑。

　　梁晓静几声尖叫过后，脖子一歪就倒在了地上。宋媛浑身发冷，抖得几乎站不住，扶着墙无意识的向后退去，紧紧盯着对面墙上那恐怖的身影，只怕她突然向自己扑过来。几步之后，她摸到了通往主家前院的门，惊慌间往后一靠，直接翻过门槛摔进了门内。

　　两三分钟后，一个矮矮的中年妇女穿着一套棉质碎花的坎肩背心和短裤，草草披着一件外套，冲进了后院。手电筒四下一扫，院内空无一物，只有墙根下躺着一具已经死透了的花猫。

　　女人赶忙放下手电筒，一把抱起了倒在地上的梁晓静，狠狠掐住了人中。这时门外又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咋样，咋回事儿？”

　　女人边掐人中，边颤着声的喊：“赶快，赶快给保平打电话……媛媛，你听话，啥都没有，你们肯定看差了……去！上房桌上有白糖和热水，赶紧倒一杯端过来……快点去，别磨蹭。”

　　宋媛抹了抹眼泪，把行动不便的冯老师扶过了门槛，然后转身向着正屋跑去。一个身材高大，形容枯瘦，头发花白的男人扶着墙，艰难的往院里挪。

　　女人看也没看，带着哭腔说：“手机在我这个兜里，你赶紧给保平打电话。完了给梁家坪也赶紧打……这到底咋回事啊……我的老天爷。”

　　女人抱着梁晓静又是拍脸又是搓全身，好一会儿那姑娘才醒了过来，宋媛赶紧递过糖水。梁晓静木木的盯着眼前的三个人，糖水喂进口中也不知道往下咽。女人一声一声喊她的名字，空着的一只手一遍又一遍的从空气中来回捞，就好像要把梁晓静被吓走了的灵魂召唤回来一般。

　　“晓静……梁晓静……回来哦……回来啊……梁晓静……回来啊……”

　　宋媛觉得时间停滞了，世上仿佛只余下了那一声声诡异又饱含期冀的呼唤，直如魔咒敲在人心口上，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的巷子里传来了脚步声，梁晓静木然的眼睛突然动了动，扫过眼前站着的人，停在了对面那空无一物的墙上，定定的看了好半晌。

　　匆匆从被窝里爬起来的乡村医生，背着一个大医药箱，慌慌张张的奔了进来：“这是咋了？”
　　女人快速的给那医生说了几句，医生蹲下身看了看眼前的女孩：“来，先抱屋里去……我来吧！”

　　可医生刚弯下腰，忽然，梁晓静全身抖了起来，紧接着就见她瞳孔一缩又快速放大，极度的恐惧令她面目有些惊人的狰狞，只见她机械木然的抬起了胳膊指着对面的墙，说道：“有……有鬼……有鬼……她要吃我……有鬼……有个女鬼……啊……”

　　随着一声尖叫，她一把推开了抱着她的主家女人，连爬带滚的跑到了台阶上，抓起一把笤帚，左砍右刺，胡乱挥舞，口中一直连哭带喊“走开，走开，别碰我……啊……别碰我”。极度的恐惧包裹之下，她像一个瘦弱的怪物，在被尖刀扎的满身伤痕之后，目眦欲裂的竖起了满身的长刺，每一声哭喊都好像带着无尽的血气。形容狼狈，声嘶力竭的哭闹了大半个小时，眼看体力不支但还是疯狂挥舞着笤帚，谁也近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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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酝酿了两个多小时的电闪雷鸣终于赶在天幕黑透之前压了过来，沉沉的闷雷如老旧的大车轮从天边一直滚到了头顶。

　　陆谨下意识的挺了挺有些僵硬的后背，从兜里摸出纸巾递给了面前的姑娘：“媛媛，那之后呢？”

　　姑娘抽噎着说：“之后，她闹得不行，把隔壁的邻居都吵过来了……两个男的……就把她按住，然后医生给打了镇定剂，过了一会儿，她就睡着了……大概快一点的时候，她爸他妈就来了，和冯老师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就叫了庄里的车，把她拉回家了。我和主家奶奶睡了一晚，第二天我爷来接我，我也就回来了。”

　　陆谨掏出手机迅速发了条信息，之后又问道：“媛媛，梁家坪离这儿远不远？”

　　“不远，下山过河，对面山背后的村子就是……”姑娘说完，抬起了那双哭肿了的眼睛，压低了声音问道：“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你们要去看她吗？”

　　陆谨心里打了个突，皱了皱眉站起身：“是，媛媛，我现不确定梁晓静她怎么样，所以……要过去看看。”陆谨弯腰把手放在她肩头，看着她的眼睛：“我跟你说，媛媛，你是个善良勇敢又是非分明的女孩儿，你心里根本就不相信那是什么鬼怪妖魔，是不是？”

　　宋媛好像被什么刺到了，不自然的垂下了眼皮，陆谨蹲下身：“你今天告诉我的事情很重要……我也知道有些事你还没有打算告诉我，就算我现在问了，你也不会说，是不是？”女孩身形明显的一僵，陆谨继续说：“那天晚上的绝不是鬼！如果我的估计没错，我可能还会找你，媛媛，你一定要考虑清楚，好吗？”

　　女孩看着陆谨，眼中泛着朦朦胧胧的水雾，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片刻后，黑色的凯迪拉克车灯一亮，破开昏沉沉降下来的夜幕，顶着闷雷和闪电，飞奔下山又上山，十来分钟后，就来到了梁家坪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