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灵（刑侦）》揽山月

47、第 47 章

　　“哎呦，陆副队来这么早啊。”县局门口的大叔很喜欢陆谨，因为陆谨只要自己买早饭就会带好几份过来。

　　陆谨笑着提起手里的早餐袋：“老徐哥，煎饼？”

　　“好嘞，谢谢陆副队啊。”老徐很乐呵的接过煎饼袋子。

　　陆谨：“不客气。”

　　他看了看手里的早餐袋子，又想起了桌上冒着热气的夹白饼和牛奶……轻轻叹了一口气。

　　“哎呦……陆哥，”佟若冰兴奋的掀开椅子奔过来，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早餐袋：“还是陆副队体谅我们啊，你看我这黑眼圈，都快变熊猫了。”

　　陆谨：“熊猫挺好的，国宝。”

　　佟若冰捞出来一个菜夹饼，把剩下的放一边儿：“可惜国宝不是我啊，谁敢让国宝窝囊成这样，全国人民的口水也能淹死他，我窝囊成这样，你们还不是谈恋爱的谈恋爱，睡懒觉的睡懒觉，一点儿也不心疼我。”

　　陆谨一听这话就知道又来了，果然佟若冰往门口看了下，眨眨眼：“哎，陆副队，你那位呢？”

　　陆谨一本正经：“哪位？”

　　佟若冰：“文颂啊。”

　　陆谨无奈道：“我怎么知道？”

　　“哎呦哎呦……”佟若冰捂着牙往后一靠：“大半夜还两人一块儿出现呢，这会儿又不承认了，领导你太能装了。”

　　陆谨摇摇头：“啊……想什么呢，没个正形，赶紧收拾准备下班吧。”

　　佟若冰：“哈哈哈哈……”

　　陆谨踱上二楼，一直走到楼道头，在档案室窗前停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手伸过护栏敲了敲窗子。

　　推拉窗打开，一个快四十多岁的女警往外看了眼：“陆副队……这么早。”

　　陆谨：“马姐早，我查个档案。”

　　马娟爬过桌子，打开了门：“进来吧，陆副队……查什么？”

　　“我昨天和陈局打过招呼了，查的比较多，得麻烦您整理一下。”陆谨往四周档案柜扫了一眼：“然后我自己还要找点东西。”

　　马娟坐到电脑前开了机，将手头的东西推开：“哎呦，说得好像你们刑侦那次查的少一样。还给陈局打招呼，你不打招呼，我也不敢不给你查啊，陈局再厉害也是个副，能压得过赵局，那可是干爹啊？”

　　马娟资历老，人直嘴快，实实在在把吐槽当手艺，吐起来哪壶不开提哪壶，而且逮谁损谁，上到陈局，下到小碎催，全公安局就没有几个能逃过她的嘴，每个人来档案室都是顶着“勇气”两个明晃晃的大字儿来的。

　　但她的嘴是真碎，人是真好。刑侦办公室在一楼，她天天经过，几年下来，扔进来的泡椒凤爪、醋泡海带、鸭肠鸭掌鸭脖子等等，攒起来能有几十斤。基本上队里每个人都吃过她的酱肘子，烤鸡腿，卤牛肉，蒸排骨。陆谨作为一个上无老下午小的光棍青年，自然吃的更多。

　　所谓吃人嘴短，短到这个程度，还能怎么办，只能任人搓圆捏扁，扔着玩了。

　　陆谨无力的笑了笑：“程序还是要走的……”

　　马娟：“那自然，再长的裙带，也是裙带，点缀一下就行，总不能喧宾夺主。”

　　这弯拐的人一点脾气也不敢有，陆谨点点头，心道：“你开心就好……”

　　“叮咚……”电脑开机声一响，马娟：“好了，说吧，查什么？”

　　陆谨：“25年之内，全县所有致死原因不明的无名尸案。”

　　“嘶……”马娟咬着牙看他：“消遣姐姐呢，没个范围吗？”

　　陆谨笑道：“不敢，年龄在12到50岁之间，不论男女，”

　　“你说了还不如不说，这是大活儿，我知道了，慢慢来，你要查啥？”马娟瞪着他说。

　　陆谨：“我查两个案子，23年前红川镇梧桐岭……六队吴家村的杀人案，死者7岁，名叫……吴逸。”

　　他顿了顿：“凶手名叫吴向东。”

　　马娟快速的在电脑中检索，然后将地址写在便签纸上，递给他：“自己去找……还有呢？”

　　陆谨接过纸条，捏在手里：“十三年前，凤临镇六成庄一个叫周海的，一场大火，一死一伤。”

　　马娟啪啪一阵敲，低头写纸条。

　　这时，手机来了条信息，陆谨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工作群里佟若冰发的，他看了眼，手指一滑退出去。

　　陆谨微信好友不多，统共也就四十来个人，基本全是同事。无关的事，他也不怎么看，左下角的红圈里标着53。

　　他往下翻了翻，把头像上标红圈的全扫了一眼，点开文颂看了下，然后退出微信，锁屏前又打开短信看了一眼，除了运营商和银行没别的未读信息。

　　文颂虽说性格大条，但心思很细，早上他一声不吭就走了，连早餐也没吃，加上那会儿的尴尬气氛，估计那人现在肯定心里犯嘀咕呢。

　　他收回手机，抬头一看，马娟正一瞬不眨的撑着腮看他，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

　　马娟：“呦，恋爱了吧。”

　　陆谨：“没有。”

　　马娟：“少来，没恋爱你抱着个手机翻半天，是不是文颂？”

　　陆谨闭了下眼睛，伸手拿纸条：“马姐……你饶了我吧……”

　　马娟把纸条往后一撤：“小陆，不是姐腐眼看人基，主要是我觉得你这人吧，跟文颂那个傻货还挺配的，文颂你别看大大咧咧攻气十足，其实我看他是很温柔体贴的。你呢，浑身散发着一种小受气质，文文弱弱的，简直天作之合。”

　　陆谨：“！！！…………”

　　陆谨被这一统话震得有些头晕，如果换佟若冰说这话，他完全能理解，那姑娘嘴里攻受，01，搞基他都听过，但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姐啊………………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神奇。

　　陆谨惊了半天：“马姐，您从哪儿学来这些东西啊。”

　　马娟看着他：“你猜。”

　　“哎呦，我的天，”陆谨朝他抬了抬手：“您没事少跟佟若冰那丫头聊了，真的……我求您了。”

　　“求我？”那马娟挑着眉：“求我干嘛，你能嫁出去我挺欣慰的，彩礼肯定少不了。但是，你想过老赵没……看你这表情没想过？告诉你，我想过，我现在只要想到，你出柜那天老赵的表情都能揪心好半天，你想想，人家养个闺女，害怕好白菜被猪拱，老赵呢，老赵养个干儿子，也要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好白菜被猪拱……哈哈哈”

　　陆谨：“！！！！！！！”

　　马娟：“哎呀，你这么痛苦干嘛，忍一忍，真的…………身体上的痛苦很快就会过去的。”

　　陆谨：“？？？？？？？”

　　马娟看着他：“你这表情什么意思，我理解错了？哦……你是不是觉得我把快乐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了。”

　　陆谨简直欲哭无泪，但这句话没毛病，他很想说，你那次过嘴瘾不是把快乐建立别人的痛苦上，但说了可能更糟糕，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

　　马娟顿时按着心脏：“怎么会，我只是一个对你们的婚姻，操碎了心的中年妇女，博爱又善良，哪儿有那么恶毒。”

　　陆谨瞅着个空子，一把揪了纸条，极度敷衍的应着声儿：“啊，啊，啊，马姐您是这天底下最善良的，没有之一，独坐巅峰。”

　　马娟瞅着他：“那当然，可是今天太例外了，我看见你痛苦，真的快要开心死了。”

　　“你开心就好，真的。”陆谨撂下一句话，逃也似的奔向了最后两排档案柜间的通道。

　　马娟的笑声被挡在了一排又一排的档案柜之后，奔放火热的气氛快速冷却下来，初升的太阳从窗户中射进来，在柜子的一边折射出明亮的一块，照亮了那一头四分之一的通道，显得另一边有些阴暗惨淡。

　　陆谨的脸渐渐冷下来，他站在通道口看了看墙上的灯开关，又转身向里面走去。

　　165号柜，陆谨站了半天，才抬手打开。

　　存放太久的东西了，柜子打开就是浓烈的陈纸味道。二十多年前的旧案卷，都是牛皮纸档案袋封装的，陆谨一份一份扒拉着看封面，终于皱着眉，拉出来一份，看了看封面上的标识，解开绳扣，抽出了卷宗。

　　案件名称：梧桐岭山神庙杀人案。
　　犯罪嫌疑人：吴向东。
　　办案人：陆瑀。

　　因为案情比较清晰，卷宗并不厚，只有薄薄的一本。可对他来说，太沉了，沉的他整个人都有些打晃。

　　他慢慢蹲下，觉得还是有些晕，索性一屁股坐地上，脚蹬着前边背靠着后面曲起了腿。他盯着吴向东三个字看了会儿，视线慢慢移向陆瑀，拇指指腹从两个字上面轻轻拂过，就好像那个人又站到了自己面前。

　　陆谨深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卷宗，熟悉的字迹跃入眼中，他忽然鼻子一酸，抬头望了望房顶，又低下头来继续看。

　　陆瑀虽然终其一生没有什么功勋，活的平庸木讷，但做事惯常的简洁明了，文书里没有一句废话，但各种细节十分清晰。就像他给陆谨起的名字“谨”，想要表达什么意思，想要陆谨变成什么样的人，一目了然。

　　陆谨一页一页的翻着，看的很仔细。

　　太阳上升很快，明亮的阳光已经移到了腿上的案卷，透过纸张，可以看到下一页正中间的照片，陆谨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