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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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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国道往东,麒麟音乐城就在凤临镇和九合乡的正中间,也就十分钟,帕萨特就停在音乐城大院里。
陆谨钻出车门四下望了望,这音乐城是古朴风格的建筑,总共三层,自下而上火锅包厢KTV,大院子和围墙全部由青砖铺砌,院子里各种绿植摆的错落有致,给人一种大气的稳重感。
“头次进来,挺大的。”他说。
“是啊!”文颂答道:“这地方原来是个砖厂,前年的时候老板不干了,然后就建了这个,好几亩地呢。”
陆谨点点头:“感觉挺上档次,不过没什么人吧。”
文颂:“还行,现在农村人有点积蓄了,时不时也出来搓一顿,生意还不错的。”
二人给音乐城的负责人打了招呼,直接到了二楼。
服务员推开了一间房:“文警官,这个就是五月二十三号学生过生日的包厢,订包厢的是个姓陈的小年轻。”
文颂:“好的,谢谢你,你们的监控室都在那儿?”
服务员:“监控室在一楼卫生间旁边。”
文颂:“哦……那你去忙吧,我们随便看看。”
“这包厢没什么可看的。”陆谨转了一圈,拍拍手走了出来,站在门口,顺着房檐往前看,在走廊的最远端看到了一个摄像头。
他皱了皱眉:“怎么只装了一头?”
文颂点了根烟叼在嘴里,伸手推开了旁边的门:“省事呗。”
陆谨:“你们的活儿够糙的……”
“呵……领导教训的是。”文颂站在圆桌旁边对着陆谨笑道。
陆谨一副不打算打理他的表情。
他突然记起王文洁,发现陆谨自打昨儿下午从王文洁询问室出去后,就再没提过那小姑娘。
人一旦有了某种感觉,大脑就会自动的收集各方面的信息,来佐证这种感觉。
文颂现在就是这样,昨天他忽然发现陆副队这人,有一张画皮脸,温和画皮底下的真面目冷漠无情,今天他就开始不由自主的找证据了。
他皱了皱眉,问道:“哎,陆谨,你怎么不问问王文洁?”
莫名其妙,陆谨看向他:“问什么?”
“问问她……好好一个小姑娘,怎么就变成那副样子呢?”文颂看着他说。
“这个值得问吗,文警官?”陆谨一时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文颂的眼神就像两束探照灯,黑沉沉的眸子虽然含着笑,但却带着明显的侵略意味。陆谨直觉他问这话的目的,不是同情王文洁。
他回视着文颂那清亮的眼睛,突然从中察觉出了一种窥视的意味,瞬间一股酸酸涩涩的感觉就顺着喉管爬到了嗓子眼。这感觉刺的他心里极其的不舒服,没来由的冒出一种烦躁不安的情绪,只想快速的逃离那股视线的包围。
他眸色暗了暗,垂下眼皮,轻声撂了一句话,就消失在了门口。
他说:“每一个长成红罂/粟的孩子,背后都有一片带毒的沃土。”
远处的山顶翻起洁白如雪的厚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漫延,温热的风当胸吹来,陆谨一手扶着栏杆,一手解开了衬衫领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用余光看了看包厢的门。
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别人的言行举至而失态了,一时间分不清这突如其来的烦躁是因何而起,是单纯因为那些不堪与往事被窥探,还是仅仅因为窥探的人。
他就像个在寒冰底下冻了好些年的妖怪,披着冰皮爬出来后,不由自主的寻找着光和热,寻了好久,好不容易寻到了,才发现那层冰皮已经与肉身长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副看不见的铠甲,难以剥离,稍稍一动就伤筋动骨。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慢的呼出来,重复了三次,才强压下心底涌出来的烦闷,往后一仰,靠着栏杆捏了捏额角。
文颂望着对面的房子,守着烟灰缸抽完了一整根。出来的时候,陆谨刚把手机收进裤兜,他朝文颂扫了一眼,又快速的收回目光:“走吧,去监控室看看。”
“……”
“你们这监控室大门就这么敞着,连个保安都没有啊……”陆谨对着负责人皱起了眉。
瘦高个的女负责人说:“有呢,这几天不收麦子吗,都赶回家去帮忙了。”
陆谨难得心情不太好,微微沉着脸,看了眼文颂,又转向女负责人:“我没记错的话,去年整顿治安,县局下过文件,所有娱乐场所,要保证监控到位,而且监控室要专人负责专人监管。”
女负责人一听吓坏了,直接上手拽住了陆谨的袖子:“是,是,是下过,我们都严格执行了,当时咱派出所的余所和蔡指导都来检查了。这屋有人管,保安不是回家割麦子去了吗?”
“确实挺严格的,”陆谨都被气笑了,他敲了敲监控屏幕:“这块过去还有个包间,镜头呢?也去赶农忙了?”
女负责人被问得一愣一愣的,想也不想就说了一句:“当时余所都来检查了,过关的,领导。”
陆谨一转头,正要再说,文颂抢先来了一句:“这样,余所这两天不在,我回去给蔡指导说一下,你们马上整改,马上,懂吗?”
女负责人还要再说,文颂眼睛一瞪,强硬的指了指屏幕,大声喝道:“你们这就是给犯罪分子创造条件,马上整改!还要我再说嘛?”
那女人顿时被这土匪一般的架势镇住了,她愣了两秒钟,随后闭了嘴,开始连连点头。
陆谨面无表情的出了门,走了几步,头也不回的说:“你们余所这工作还真挺到位的。”
文颂掀起眼皮答道:“可不是……要不这样,你回去跟老赵局建议建议,把老余撤了,换我上呗。”
陆谨:“……”
你拆领导台为什么能这么毫无压力啊?
停车棚上边的围墙,露出了对面建筑的二层储存室,文颂站在院子里朝着那儿望了好半晌。
陆谨:“怎么了?”
“走,我们去化肥厂看看。”文颂朝着围墙外抬抬下巴。
陆谨:“化肥厂?”
文颂:“其实就是化肥销售点,以前是国营的,占地挺大。二层是个仓库,看见没,两头有监控。”
陆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在那二层的房檐底下,看到了两个很小的摄像头,他点点头,跟上了文颂的脚步。
刚走几步,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嗯?”文颂一转头,就见他紧紧皱着眉头,停了两秒钟,“呼”的转身看向了后面的高台。
“怎么了?”文颂跟着他的目光,在那田埂上扫了两个来回,不知所谓的问道。
音乐城后面是一层层的梯田,后围墙隔了一米便是五六米高的田埂,埂边上大量的杂草掩映着一条小路,待收的麦子露出了一点点金边,肉眼看过去,没有什么长眼睛的东西。
陆谨心道:“怪了……”他刚刚明明觉得有什么东西隐藏在草丛中看他。
文颂满脑子的莫名其妙,刚要开口问他,就见他转身朝门口走了,淡淡丢下了三个字:“没事儿。”
文颂:“…………”
音乐城往前十几米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SUV,后座上是一个戴墨镜的男人,他嘴角噙着一丝笑,看着手中的小屏幕,屏幕上正是站在音乐城大院中间的陆谨和文颂。
“哎……”男子的声音低沉而慵懒,拖着调子叹了口气,笑着说:“真遗憾,被发现了。”
驾驶座上的肌肉男诧异的转头:“这么厉害?”
“是啊,”男人一抬手,将平板递了出去。
肌肉男看了看屏幕说:“大哥,他们去化肥厂了。”
后视镜中,那两道挺拔的身影正走在化肥厂门口的小斜坡上,那男人眯了眯眼:“断了吧”
肌肉男:“好!”
“化肥厂二楼那儿有两个摄像头,应该是拍到路强了。”男人说话的时候调子拖得很长,猛一听没什么异样,但细细听来,就会发现他的口音比平常的西北人柔软很多。
“那怎么办?”肌肉男问。
男人说:“告诉他,今晚在曲家庄口等着,用暗线。”
肌肉男边点头边拨通了电话:“路强,我董超……”
董超挂了电话,就听后座上说:“走吧!”
之后就没了声音。
接着,黑色的SUV慢慢掉了个头,经过化肥厂门口,向西驶去。
化肥厂二楼。
“停,就这儿!”陆谨拍着文颂的肩膀,让他把监控画面停在了5月23日下午六点。
屏幕左上方的一小块儿,正是音乐城边上的两间包厢,其中一间就是漏在走廊监控之外的那一个。二人盯着屏幕,屏气凝神快进了好一段。
“哒!”鼠标一响,画面暂停在了7点40分,两个人影定在了包间门口。
文颂:“就这个,后面的明显是陈彦虎,前面的应该就是金强……只是画面太小了,看不太清。”
陆谨微蹙着眉:“没事,拷下来让技术去分析吧。”
“嗯,有总比没有强。”文颂笑道。
陆谨没说话,出了门站在走廊上,又朝着后面的高台望了过去。
“那地方到底怎么了?”文颂问。
陆谨:“有点不对劲,感觉有什么东西再往过来看。”
“什么?”文颂被说得头皮一麻:“大白日的,不会有什么灵异事件吧?”
他不提还好,一提陆谨就想到了捡手机的流浪狗,顿时神色一凛:“走,去看看。”
几分钟后,二人就来到了田埂上,站在这儿,音乐城的大院和走廊全部都看的一清二楚。
陆谨沿着田埂走了两个来回,确定了感觉到窥视的地方,蹲下伸手扒拉眼前的杂草。
不一会儿,就从草丛里扯出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文颂:“…………”
这他妈是什么高科技感觉?
陆谨站起身拍了拍手,一抬头就撞上了文颂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他淡淡垂下眼皮:“干什么?”
“你他妈还是普通人不?”文颂盯着他的背影,说:“不会是个变异品种吧,你这感觉神经怎么像个无线信号接收器。”
“没那么神……只是对盯着我看的东西很敏感而已。”
文颂默默收回了视线:“……”
车子在徐河村大桥头拐了个弯,驶进了龙泉河河滩,陆谨眼皮一掀:“不是回所里吗?这是去哪儿?”
文颂:“带你去见个人。”
陆谨看向他:“什么人?重要吗?”
文颂:“现阶段不怎么重要。”
现阶段……陆谨突然想起来,杨金平死的那个晚上,文颂就说要带他见一个人,根据那天晚上的谈话内容来看,那个人八成不是他喜欢见的类型。
想到此,他按灭了手机屏幕,转头瞧着窗外:“既然现阶段不重要,我们还是去陈彦虎他家看看吧。”
“不急!”文颂没有停的意思,一脚油门爬上斜坡,他说:“陈彦虎就不怎么在家里住,能有什么好翻得。再说了,马上要下大雨,天气预报说要下到晚上,到那儿是二十里山路,大半都没有硬化,去了还回不回来。”
他嘴上说着,眼睛一下一下的瞄着侧视镜中陆谨的脸,心道:“还真是好素质,愣是把一腔闷气绷在了面皮底下。”
车子“刺啦”一声,在龙泉河北岸的山脚下拐了个弯,一分钟后停在了小北村村口。
他跳下车从后备箱捞出了两个大礼盒,又转过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低头看着陆谨。
“到了,要我抱你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