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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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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况?”
文颂看了看远处升起的淡蓝色烟雾,淡淡的说:“送葬的,一般自己村里的人去世,本村的阴阳都会在,八成李元鸿也在。”
“哦,那他们站门口干嘛?”展涛指指巷子里的人。
“据说对鬼魂的世界来说,活人死后的哭丧,做吊等等仪式,都是一台大戏。”文颂屁股靠在车门,开始科普:“一个人死了,比他早死去的亲朋好友都会来迎接看戏,送葬的时候,这些看戏的鬼魂会坐在棺材上聊天,送葬队伍经过别家门口的时候,他们还会往里边张望,甚至跑进去看看,这对于活人来说是无法忍受。所以呢,队伍经过之前,在门口点一把火,整个巷子被熏的烟雾缭绕,这样那些鬼魂就看不见活人的住宅了。”
正说着,唢呐鼓点已传到巷口,哭声也越来越清晰,巷子里的人都开始点火,一瞬间十来堆麦柴燃起了火苗,青烟袅袅笼罩了整个窄巷。
对面的巷口转来了白衣孝子,紧接着八人抬的大棺材就像是飘在青烟中移了过来,快要走出巷口时,陆谨才看清,棺材前面几个阴阳先生一手摇铃,一手端法器,一边念经,一边往前走,左边一个方脸阔嘴的正是李元鸿。
陆谨伸手扥了扥住文颂:“如果现在直接去把他揪过来,这帮人会不会跟我们急。”
文颂瞥了一眼棺材后面那一大帮扛着铁锹的男人:“我猜可能会!”
前面吹吹打打的人已经走到了车前,几双眼睛疑惑的往这边瞟。后面的李元鸿,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眸子一转,正好与陆谨看了个对眼,或许是做贼心虚,他目光闪了闪,快速的躲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快步走到了李元鸿身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说了句话,接着轻轻拉着他袖口将他带出了队伍,闪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哎,颂哥儿,这就是李师!”年轻男子在李元鸿后背轻轻一推。
李元鸿脚步一滞:“龙龙,咋回事啊,这是哪个?”
那叫龙龙的年轻男子还没说话,文颂就将证件怼在了李元鸿眼前:“文颂,派出所的,找你问点事!”
李元鸿脸色瞬间变了,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圈,对了那叫龙龙的年轻人骂道:“日你妈的,学会哄人了!这种时候能开玩笑嘛?”言罢迅速垂下眼皮对文颂一甩头,转身就走:“这会儿没时间,还埋人呢!”
文颂提着嘴角一笑,伸手拍拍年轻人的肩膀:“你去忙吧,别乱说!”
年轻人点点头:“知道!”转身跟在李元鸿身后,往巷口走去。
李元鸿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心内一急,不由得跑了起来,僵硬的转转脖子想往后看,突然一只手沉稳的抵在了他的胸膛,他顿时惊跳了起来,随即一个趔跌坐倒在地,还未抬头,就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问:“警察!跑什么呢?”
“你们堵我干什么啊?”李元鸿坐在地上,望着围在眼前的三个警察,脸上一副欲盖弥彰的无辜感。
展涛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一根手指挑着手铐,笑眯眯的问他:“那你跑什么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旁边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随即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文颂立马屏住呼吸往旁边闪了两步,一个老汉挑着粪桶站在门口问:“元鸿,大清早你干啥呢?”
李元鸿早已爬了起来,人模狗样的站在展涛前面,挡住了手铐:“几个联手,叫着出去走个事情呢。”
“哦,那你忙!”
李元鸿看着那老汉走出巷口,回头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们要问啥,我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拿,他们几个我也不知道在那儿,你们堵我没用!”
文颂看向陆谨,同时一愣,但也只是瞬间的事,李元鸿根本没看出来,文颂说:“值钱的东西你没拿,不值钱的你拿了不少吧?再说了,值不值钱是你说了算吗?”
“哎呦,我说警官……先别给我拷这个,咱们能换个地方吗,去所里也行,我知道的我全告诉你们,这地方人来人往的,传出去怪难听的……”他说着从怀里摸出盒烟,哈着腰递给文颂。
“哼……”文颂用手指尖将烟推了回去:“去你家!”
李元鸿:“哦……哦,那也行,但是我的东西还在刚埋人的那家,我去取一下?”
文颂给陆谨递了个眼神,和展涛两人带着李元鸿走出了巷口。
“哎,回来了吗?咋这么快!”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大门口,瞥见走过来的李元鸿,惊诧的问道。
“还早呢,我有点急事先回来了。”展涛和文颂跟着李元鸿,一步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听见那女人在身后低声说:“吓我一跳,还以为来不及呢?”
文颂转头看了她一眼,就听展涛贴着他耳朵笑问:“听说你老喜欢搭讪村口小芳?”
他眉头轻轻一挑,盯着李元鸿收拾东西的手:“工作需要,陆副队才是我心头白月光!”
李元鸿手底下挺利索,三下五除二收拾赶紧,转过身:“好了,走吧!”
出门的时候,方才的女人身边多了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妇人,正在说笑,齐齐抬头将出门的三人看了一眼,其中一位姿容十分艳丽的恰恰对上了文颂的眼神,文颂随即笑问:“美女嫂子,咋不进去洗啊?”
美女两字立马引得三人一阵哄笑,文颂没停步的往前走,耳朵里突然灌进了一句话“美女嫂子骑红马呢……进不去啊……哈哈哈”
文颂脚步一顿回过头,只见刚说完话的女人被另外两位捶得人仰马翻,连爬带滚的扒着门槛跑进了门,上气不接下气的笑骂:“死嫁汉,有本事追进来……”
门口的两位二话不说,一碗水就泼了过去。
文颂半晌没反应过来,待那二位含羞带怯的向他投来谴责的目光,他那慢半拍的神经终于转了过来。就算小文警官的脸皮再厚,这一瞬间也颇有些窘迫尴尬。
但就在一转身的瞬间,一把铁锤“砰”的砸在了他脑子里,任督二脉瞬间通了,几步追上展涛,不顾他扭扭捏捏的吱哇乱叫,将他和李元鸿一块搡进了车后座,绝尘而去。
“陆谨,李明兰到哪去了?”文颂老远看见村口就剩了两辆车,急忙问道。
陆谨:“让带回凤临了,怎么了?”
文颂:“宋媛呢,她带过去了没?”
陆谨呆愣的回答:“也带了,和她爷爷,一早就带凤临去了……”
“那就好,我知道梁晓静和宋媛家是什么情况了。”文颂抹了一把鼻子:“也就我们不是个女的,要不然早想到了。”
“啊……”
文颂说:“这他妈就是一场例假引发的血案……”
“……”
文颂眉头皱起:“你不知道例假?”
“知道……可这个……东西……”陆谨多少有些半尴不尬:“怎么就……血案了?”
“卧草,边走边说吧。”展涛已经带着李元鸿往他家的方向走,文颂贴在陆谨耳边:“我以前没听说过,来凤临后才知道,女的生理期的时候不能到别人去,如果去了,那麻烦就大了。你不是彭远县的吗,离得也不远,你们那边没这风俗?”
陆谨摇摇头:“不知道?”
文颂听得一呆:“啊……”
这不正常啊,就算他是个男的,从小到大,他妈每个月有没有几天不串门难道还不清楚吗?
“不是……你就没发现你妈或者别的阿姨婶婶站门口闲磕牙的?”
陆谨脚步顿住,抬眼望了望李元鸿的背影,半晌后,闷闷的说:“我九岁的时候父母就死了,我是被一个拾荒的男人捡到养大的,他不怎么和别人接触,也没有妻儿,所以……我没怎么见过别人闲磕牙。”
文颂被这几句话定在了原地,呆呆望着陆谨远去的后脑勺思考无能。陆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眼睛是侧着的,鸦羽一般的睫毛垂在眼皮上,好像小心翼翼的遮挡着眼中溢出的不堪与软弱。他看不到那人眼中是怎么个程度的暗淡无光,但他能感觉到那人刚才紧绷的肩背和微微颤抖的声音。他突然发觉一根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刺,倏的一声扎进了心尖里,随即好像生来就沉睡着的一种情感顺着那酥酥麻麻的疼痛漫进了四肢百骸,接着轰的一声冲进了脑门。
他突然觉得晨光里那道挺拔瘦削的身影,怎么看怎么孤单落寞,怎么看怎么缺疼少爱。他木木登登的晃晃脑子里的那团浆糊,和出了一句不怎么应景的话:“既然你以前过得不好,那从今往后就变了……”
这话当然只能在心里说一说,他快步追上陆谨,十分不见外的一把揽过那只瘦弱的肩膀,拍了拍,张嘴就来了一句:“没事,以后我罩着你!”
陆谨:“…………”
一个小时后,派出所询问室。
“宋媛,梁晓静是哪天去得你们家,是不是把血弄在了你家,你爷爷奶奶是如何知道的,这件事你得从头到尾跟我们讲清楚。”陆谨面无表情的盯着宋媛祖孙二人,不容置疑的将他们心里的不可说摆上了台面。
小姑娘刷的涨红了脸,一旁劲瘦精干的爷爷是个火爆脾气的小老头,大睁着眼睛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年轻人,你说啥呢?当着个小女娃的面问这些,还有没有羞臊了。姓梁的有啥事你去问姓梁的,我们哪知道!有病吗,你们……”
文颂伸手喝了一口浓茶,强撑起急欲罢工的眼皮:“呦呵……老爷子中气挺足吗,看来再去监狱蹲个十年八年应该问题不大。”
老爷子楞了一下,嘴角抽了抽骂道:“你个嘴上没毛的放什么狗屁?”
“老爷子,抬头看看,四个角都是摄像头,你这儿的一举一动它都盯着呢,再骂一句我就当你侮辱国家公职人员,立马罚款五百块,通知宋媛她大爸找你家老太婆去拿。”文颂说着就掏出了手机。
“……”老爷子攥了攥拳头,咬的后槽牙咯咯响,横了几秒钟:“那你们问她,我出去!”
“等等!”文颂放下手机,摸出一副手铐拍桌子上:“询问未成年人,须有监护人在场,你就算装死也得在这儿装,坐下!要不然立马拷桌腿上。”
“我日他……”老汉一句脏话硬是被文颂恶狠狠的眼神逼回了嗓子眼,气急败坏的伸脚拨凳子,那凳子很不争气的哐当一声扑了地,老汉连忙扶了起来,撸着嘴吹胡子瞪眼的坐了下来。
文颂憋着笑,干咳了两声,询问室的门一开,进来个穿着制服的美女,浓眉大眼十分漂亮,典型的北方美人。她对着文颂一抬下巴,文颂识相的站起来走了出去,就听陆谨说:“宋媛,梁晓静死了,死于你看见鬼的那天晚上。”
宋媛僵硬的抬起了头,方才脸上涨起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下去,敷上了一层苍白的暗淡。
美女警官的声音与她略带粗犷的长相不太相符,软软糯糯的倒像个江南女子:“小妹妹,经期呢又叫做生理期,自然的生理现象,没什么可难为情的,你尽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