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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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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临镇临街的商铺全部都是小二层,墙壁一溜刷的惨白,下层中规中矩,上层全是老式的青瓦房檐,白天还好,起码有人气儿,一到半夜就活像是走进了连成片的破庙灵堂,说不出的阴森怪异。
文颂出了派出所大门就点了根烟:“妈的,看看这鬼地方,一帮吃了屎的搞的什么玩意儿。”
虽说是六月的天,但刚下过雨,二人身上又全是半干不干的烂泥,凉风一吹,热气就从各个毛孔里往外冒,陆谨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声音一大,整个街道空的能听到回声,他清了清嗓子:“咳咳……这倒是,搞成这个样子,群众没有揭竿而起,也是难得……咳咳”
“你不会感冒了吧,身体这么差?”文颂大踏步的往前走着,微微转头看了一眼。
陆谨低头看手机,眼皮一掀:“应该不至于……我身体还行。”
文颂点点头:“嗯……想想也是,你不是退伍军人吗,身体素质太差好像说不过去……对了,你当了几年兵?”
陆谨:“十年多一点”
“啊……那这么说你十几岁就去了。”文颂将烟头摁在砖墙上,捻灭了扔进路边呕着臭气的水渠。
“十八!”陆谨直接沿着马路往前走,没看到文颂眉头突然皱了皱。
文颂带着他穿过几条横七竖八的巷子,在一个小院前停下,一开门就是个三米来宽的棚子,平常停车,放其他杂物都足够了,往里走还有一道木门,没有上锁,文颂一把掀开,伸手拍亮了院子里的灯:“请进吧……陆副队。”
陆谨跨过门槛,一栋小二层就扑进了视线,简洁大气,既不过于老套仿古,也不过于追求时尚,青灰色的屋顶,暖色的墙壁,落地窗小阳台,十分的精巧雅致。水泥地坪的院子不算大,但打扫得干净整洁,门边一个大花园,姹紫嫣红开的十分热闹,陆谨不由得问了声:“你在这还有这等家产?”
“哈,这我舅的老院子,全家都在省城,我外公还在世的时候,他们还回来。几年前老爷子一去世,没人回来了,这院子也就闲置了……然后我不是来了吗,我舅一看,我家老太爷也没尽早把我弄出去的念想,怕我在所里住变成个人形的值班机器,直接就把这院子翻修了给我住。”文颂关了院子里的灯,进了屋:“刚开始我也没住,后来真的是被那帮不要脸的整疯了,他们各个踩点下班老婆孩子热炕头,老子天天值班,所以我就麻溜的把这地方装修了,搬了进来。”
陆谨边换鞋边往屋内扫了一眼,只一眼,就惊呆了!好家伙,外头看来还是太低调了,这里面整个就一低配版的豪华别墅:“我说文颂,你这奢侈的有点显眼了吧……”
“管他呢,又不是非法收入,怎么舒服怎么来呗。”文颂胳膊一伸,直接将身上被泥糊过t恤脱了,小麦色的紧致上身哗啦一下撞进了陆谨眼中,肩背笔直,腹肌结结实实的收进裤腰,腰线紧致的有如刀裁,加上两条坚实有力的臂膀,组成了完美的倒三角体格。
陆谨心跳慢了半拍,就见文颂已经解开了裤/腰/带,往下拉拉链,他突然有些不知所起的狼狈不堪,匆忙假装不经意的略过眼前的露/肉狂:“哎哎,能不能去房里换,太不雅观了。”
“嗯?”文颂一抬头就看穿了陆谨眸子中那伪装的镇定,眼睛一眯嘴角一翘直接扯了个笑,一手抓着裤/腰,一手扶在墙上,硬生生凹了个狗血言情剧中用烂了的流氓造型,目光从陆谨微微泛着红的耳朵刮到了他收紧的下颌线,在往下移了点,修长优雅的脖颈微微侧着,精巧玲珑的锁骨若隐若现的没进衬衣敞开的领口,心中暗暗叹了一句:“这他妈长得真妖孽。”
陆谨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脸上纸糊的镇定眼看就要绷不住了,才听他流里流气的开了口:“陆副队,这么不经撩啊,我还想给你多秀点呢。”
“……”
文颂看着陆谨那恨不得一双白眼冲房顶的架势,强自压下心里的跃跃欲试。
不急!不急!既然有缝可撬,就不怕他转脸尥蹶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能像上次厕所事件一般吓跑了,慢慢来,慢慢来……
两把将腰带扣好,扯过泥点子t恤,往肩膀上一搭,瞬间变成了澡堂子门口的热心青年,伸手将还在门口的热豆腐捞进了门,推着他走进右边的卧室:“里面有浴室,热水是现成的,赶紧去吧,想怎么造就怎么造,别客气!”顿了顿,两只眼睛贼光粼粼的看着陆谨,又说了一句:“小心背上的伤,不行的话我可以帮忙……”
说着十分绅士的关上门,一脸正气凛然的出去了。
陆谨看着他这一套炫酷扎眼的自由切换,思考无能,直觉这大流氓刚刚关门时,脸上那个诡异的笑绝对不代表他心里憋的是什么好屁。
怎么说呢,脸皮这东西真是个好南北,可惜姓文的没有!
陆谨拉开卧室门,厨房里“刺刺拉拉”的声音就扑了一耳朵,文颂早已经冲完澡,穿了一条大裤衩,光着膀子,站在厨房炒菜,锅铲上下翻飞,颠勺的手法异常的老练,活脱脱一个人高马大的厨子。
“看不出来,手艺不错啊”
文颂把锅里的菜翻了两铲子,回头一看,陆谨单手插兜站在门口,身上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和制服长裤,吹干了的短发柔柔的垂在额前,面色有些苍白但还比较活泛,看着起色还行。文颂喉咙轻轻一动,随即转头炒菜:“这有什么新奇的,一个人在这地方,不会做饭怎么吃,就那几个小馆子,时间长了还不得吐。你没什么事的话,进来捏面……”
“这倒也是……”陆谨看着锅盖上的一坨醒面,有点不知所措:“呃……你什么时候醒的面,为什么放锅盖上?”
“昨晚上醒的,在冰箱里,太凉了拉不开,热一热……”说着一把提起面驼子扔在了案板上:“切成条捏一下,水开了就下!”
陆谨依言将面驼子切成了宽条,不会捏!心一横,直接放案板上拿手掌压扁。文颂炒好菜也没说什么,拿起来老道利索的抻开,在案板上甩了两下,就下进了锅。
不出片刻捞出来两盘皮带面,端上了桌。一个西红柿炒蛋,点点葱花洒在顶上,色泽鲜艳,汤浓汁丰。一个酸辣土豆丝,青红椒相映成辉,冒着香浓的热气。
陆谨瞅着文颂端起盘子给他扒菜,脑子里突然有点恍惚。上一次有人做好饭推给他,还是十几年前……那双满是枪茧的手把盘子端起来,伸过桌子,连汤带水的将菜扒拉进他的碗,然后沉着声说:“赶紧吃,吃完了滚蛋!”
“发什么愣呢!吃饭!”文颂把盘子推过来,丢给他一双筷子。
陆谨回过神:“谢谢……我就在想那个骷髅人……他想干什么?”
文颂呼哧呼哧的扒了两口,咽下去才开口:“反正不是去杀他们的,那一刀根本没往姓梁的身上扎,以那个人的身手,十个梁国芳也不够磕牙。大可以一刀捅了,根本没必要装神弄鬼浪费时间。”
“对,那是个专业杀手。”陆谨慢条斯理的拌了拌面,夹起一根塞嘴里,咬断嚼了几下:“墙上的女鬼,骷髅头,匕首都像是故意摆来吓人的,就像……逮到耗子的猫……如果宋媛说的没有错,那么梁晓静也是……”
“应该差不多,那小姑娘不像是瞎编的。”文颂叼着一根面,含糊不清的说:“不过你也别想了,等会儿痕检下来,我们去那租屋看看再说,今儿这一天过得也是够本,你缓缓脑子吧。”
陆谨点点头,突然就想起了几句话,还是文颂把他堵卫生间那次,安知南过来安慰他的时候说的。
“文颂这小子警校毕业实习的时候在市局,他娘的,上班第一天就碰上了当时轰动省厅的719杀人案,那小子非要跟着去抓人,也没资格配枪,行动的时候,被逼急了抓起街边猪肉摊上的菜刀,就跟杀人犯对砍。杀人犯当场就残了,他入警头天就挂了一身彩。”
“还有更传奇的,那小子头天值夜班,两□□杀人犯,半夜慌不择路,骑了辆大摩托一头撞破了市局大门,一个当场死亡,另一个提着砍刀就往办公楼里钻,真是他妈千古奇闻……文颂那小子抄起个拖把把那勺货给打成了残废,送医院昏迷了好几天,一醒来不知哪根神经被打出了问题,糊里糊涂就傻了,到现在还在精神病院关着呢。就这八字儿,谁他妈扛得住!”
想及此陆谨突然笑了笑,随口顺了一句:“确实够本,可能全是托你的福了……”
文颂一愣,反应过来后轻轻的咳了两声:“卧草,你听说啥了,还会顺嘴挤兑人?”
“我在县局四年多,你的传奇事迹听了几十遍。”陆谨忍着笑往嘴里送面条:“以前只听说没觉得,今儿才算领教了。就一天,先是叫花子撞油锅,又是鬼面杀手持刀劫人,我以前哪有这么点儿背,八成就是占了你这邪王的光。”
“哎呦我去,黑锅扣得挺顺啊,陆副队。”文颂面汤碗端在嘴边,笑的喝不下去,只能放在一边:“是不是安知南告诉你的,这怂货就会背后嚼舌根子……老赵也不管管他……哎,提起老赵我想起个事,他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把我调县局去?”
陆谨嘴里嚼着土豆丝,轻轻摇了摇头。
“这老东西!我跟你说,我其实挺冤的,”文颂想起这事就有些惆怅:“就我在市局那两件事之后,我家老太爷不知道怎么想的,说我八字太邪性,人又虎,死活让老赵那帮老东西把我下放基层,这他妈一放都四年了,不升官不提拔,就给我干耗。其实什么叫八字邪性,那就是他们的穷讲究,我这情况,放到古时候那叫福将,福将懂吗?”
陆谨噙着笑,默不啃声的喝面汤。
“其实吧,我被流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个原因,你想不想知道?”文颂突然眼放精光的看着陆谨。
陆谨直觉不太好,眼前这位主可谓是变着花样的调戏他,心脏病都快被整出来了,他伸手把碗放桌上,轻飘飘的说:“不想知道!”
可文颂脸皮厚这话不是盖的,他充耳不闻,两眼一眨说:“我从小就对女的没兴趣,我就喜欢男的,我家老太爷不理解,打又打不过,能怎么办。后来他觉得偏远一点的地方可能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你说他是不是老糊涂,他要不把我弄进旭安县,我怎么会遇到你啊。”
果然,这家伙只要两眼放光,绝对没有好事,陆谨安之若素,十分真诚的看着他:“文颂,我前天刚去相了个亲,觉得还挺合适……”
文颂愣了大概半秒钟,刚要说话,陆谨的电话响了。
“展涛,你说……这样啊……问他为什么要给梁晓静带平安符……我知道了,在吃饭,一会儿就过去。”
文颂:“梁国芳不说实话?”
“只交代了那天晚上的事。其他的绝口不提!”陆谨帮着他把碗筷收进厨房。
“哦……那就奇葩了。”文颂把碗撂锅里,洗了手:“放着吧,先回所里,今晚看来是别歇了……”
“嗯,”陆谨拿起电话瞅了一眼:“痕检他们也快到了,我们也要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