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五岁那年的巧克力蛋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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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川对江愿这个态度若有所思，这一晚上江愿的神情都挺平静，两个女孩子来了后因为拘谨就更平静了，毫无波澜的，往里扔个石头都不见得泛起什么水花，这会儿看见林师兄倒是无风也起浪了，看着突然高兴了起来。
“我一直就在这吃饭呢，早看着你了。”林朝宗拽着江愿往店里面的卫生间走，打开水龙头哗哗冲着凉水，陈川也跟了进去。
“还行没起泡，得亏这汤没有那么烫。”
林朝宗比他高半个头，从江愿现在的角度望过去正好对着他的侧脸，低垂着的睫毛极长，在下眼睑投下隐约的阴影，从颈部到下颚线线条利落，像电影明星。
江愿老老实实让林朝宗处理，刚才那女孩子说他长得帅，他没觉得，要说脸的话，还是师兄比较好看吧。
“师兄你烧伤科也是优秀啊？”
“别贫。”
如果说陈川刚才有点若有所思，现在是有点匪夷所思了，江愿不止看着挺高兴的，人也活泼了不少，平时他也就是偶尔才和熟悉的朋友开开玩笑，贫贫嘴，但是刚才跟林朝宗这流畅程度，看着可不像平时的江愿。
服务员递过来一块用冰水镇过的毛巾，“没事吧？真是不好意思，我……”
江愿笑了笑，“没事，打个折就行。”
林朝宗的目光凉凉的在服务员脸上短暂停留了一下，服务员连忙点头，“一定一定。”
江愿胳膊上敷着毛巾出来，孟晴怯怯的问，“没事吧？”
林朝宗从孟晴往他们这走就看见江愿了，这小姑娘的心思他一看就透。
没等江愿开口，林朝宗接到，“还行，得亏着老板没给你们上一碗滚烫的。”
“都是因为我……我明天请你吃饭吧。”
林朝宗饶有兴趣的等江愿怎么回。
“没事不用，你别在意。”
女生的脸色忽然有些复杂，江愿末了又补刀了一句，“真不用。”
班长一行人恨铁不不成钢的眼神快要把江愿烧穿，林朝宗却差点乐出来。也不知道是小孩太直，还是真的对这姑娘一点都不感兴趣。
众人瞧着没什么事又各自坐了回去继续撸串，林朝宗微微低头轻声问他，“吃饱了么？”
他不知道师兄问这个干嘛，其实他也没真的吃饱，但是鬼使神差的靠着本能冒出一句，“吃饱了。”
“那我带你去买烫伤膏。”
“好。”
林朝宗去江愿他们那桌笑嘻嘻地喝了杯酒，看起来十分熟稔的插科打诨了几句。
在他俩离开烧烤摊之后陈川的鉴gay雷达忽然就启动了，刚才林师兄拉着江愿走的时候拽的虽然是手腕，但食指却搭在江愿的手心。
十分不寻常。
梧桐街上熙熙攘攘的都是附近的学生，年轻的面孔在夏天里更为生动，街市如昼，商铺的灯光映得人看不到天上的星星，只一轮月亮安安静静挂在那，似是欣慰的旁观着这些热气腾腾的生命。
“你看见我了为什么……”江愿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问。
“什么？为什么不过去跟你们挤一起么？”江愿扭头看林朝宗勾起来的嘴角，明显揶揄的语气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他竟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他想问为什么没有打招呼呢，转念一想凭什么看见了就要打招呼呢。
“我看你们玩的挺好的，不好意思打扰你们。”
江愿的表情实在太纠结，朋友间随口的一句“为什么看见我了不叫我”这种简单的问句都问的小心翼翼，反复斟酌。
他在害怕什么呢。
他忍不住自己先解释，不想他为难。
药店很近，没走几步就到了，马上撕开涂好，还好只是有些泛红。
“刚才的女孩喜欢你？”
话语在夏夜闷热的风里碎成水汽，又在江愿耳朵里凝结，其中也许没什么含义，也许有什么蒸发掉了。
“我不知道啊。”
“小傻子。”
“可这个傻子每年都有奖学金。”江愿指指自己。
“给我们江学霸鼓个掌？”
两个人正往回走，路过一家烘焙店，余光里展柜有一块巧克力蛋糕长得很像他小时候那个，多看了两眼。
林朝宗注意到他的目光，觉得挺不可思议，爱吃这个？看的这么认真？
小孩一样。
“买个明天早饭吧。”
“啊？”
林朝宗径直往烘焙店里走，江愿跟了上去。
推开烘焙店的门空调的凉气和甜腻的奶味一下子扑到身上，暖黄色的灯光让每一块甜点都格外有食欲。
江愿觉得林朝宗没怎么仔细看他放到托盘里的到底是什么口味的东西，只是随手拿了几个，最后结账的时候，“麻烦帮我包一下这块巧克力的。”林朝宗指指展柜里刚才江愿看的蛋糕。
“……”江愿心里犯嘀咕，刚才他看见了？
林朝宗从收银小姐姐手里接过了袋子，只单单把那块巧克力的递过去，“其他我带去医院分了，这个给你。”
顺着眼前递给自己巧克力蛋糕的修长的手望过去，江愿有些恍惚。
怎么会和自己小时候那个人一模一样。
在他五岁那年，也有个人递给自己一块巧克力蛋糕，和他说，“这个给你。”
江愿愣了一下，而后接过来，“谢谢。”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谢谢。”
林朝宗先走出去，帮他推开门。
他实在不知道江愿身上那股子跟谁都有距离的拘谨是怎么回事，从认识他以来就发现尤其是对他好的时候，甚至觉得是诚惶诚恐的，像只吓得屁股炸开花随时准备逃跑的狍子。
两人溜达回去各回各桌继续撸串这项伟大事业，气氛一如既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江愿这串，撸的是心不在焉，甚至忘记了回寝室的路上大家在聊些什么。
他想起了小时候。
是五岁那年，他吃到了世界上最好吃的巧克力蛋糕，见到了世界上最好的人。
那天阳光正好，福利院斑驳的墙都亮堂了几分，小孩们都在外面玩。
门口开进来一辆车，走下来几个人，有叔叔阿姨，还有个十岁出头的男孩。叔叔手里面拎着很多大袋子。围在一块玩耍的小孩们一哄而散朝着他们围过去，不知道是谁在混乱里推了他一把。
天气热，孩子们都穿着短裤，膝盖磕到坑坑洼洼的地上疼得他嘴角一抽，瘪瘪嘴差点哭出来。
但他没有。
因为哭什么都改变不了，疼痛仍然还在，也并不会得到安慰。
他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把零碎的小小的沙砾从摔破的腿上拍掉，掉下去的每一粒都染成了红色。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面前有人靠近，抬眼看了看，是刚才从车上下来的哥哥。
他拍掉手上的土，仰起脸笑，“哥哥好！”
“摔倒了不疼么？”男孩蹲下来，瞧了瞧他腿上的伤。
“不疼！”
男孩皱了皱眉，“不疼才怪。”签了他的手，领着小小的他去找了护工清理伤口，然后一直陪着他在院子里玩。
“你怎么不跟小朋友们一起？”
小江愿知道他在说什么，就只是笑，“东西分给那些小朋友就好啦。”
“你不想要么？”
“他们比我更想要。”
“你在画什么？”
“不是画，是写字哦。”他指着地上的歪歪扭扭的，是他的名字。
男孩仔细辨认了一下，“江愿？真好听的名字啊。”
“哥哥，我叫江原心。”
男孩一愣，“对不起对不起，搞错了你的名字，”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巧克力蛋糕，“这个给你。”
他不敢接，男孩看他犹豫，硬塞到他手里。他瞧着手里小小的巧克力蛋糕，又看了看屋里面很多的孩子们。
男孩替他打开包装，“没关系，这是我送给你一个人的礼物。”
一个人么？
那可以接受的吧。
蛋糕一直放在书包里有些融化，上面的巧克力酱黏腻腻的，放到嘴里小小的咬了一口，一瞬间陌生的甜腻味道在味蕾上炸开，他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高兴地小口小口吃着，问道，“哥哥，你刚才说的那个字，你说好听的名字，怎么写？”
男孩蹲下身，捡了块石头，一笔一划地在地上写了一个“愿”字。
他明白了。
他还是慢慢吃着这块蛋糕，不舍得吃完。
他们就坐在地上聊天，男孩问江愿，“你长大想要做什么呀？”
吃着蛋糕的江愿惊的停止了咀嚼。
“长大？”
原来他还有长大。小小的他以为这里就是他的全部了。
男孩看他发呆的样子，抬手替他擦掉了嘴角蹭上的巧克力酱，自顾自说起来，“是啊，长大。我想做个医生，救死扶伤，多帅啊。你呢？”
“我不知道。”
那天下午，江愿扑闪着好奇的眼睛，央求哥哥给他讲讲医生是怎么救死扶伤的。两个人聊了好久好久，男孩不仅给他讲了好多好多关于医生的故事，还讲了很多关于“长大”的事情。
小哥哥说，你要有梦想呀。
“昨天，爸爸还带我去了医学博物馆，特别棒！有机会的话，你也可以去看看。”
“在哪里呀？”
“市中心那边。”
江愿眨巴眨巴眼睛，他不知道市中心是哪里。
但小小的他，仿佛在这一刻认知到了外面的世界，是五彩斑斓的。
他想如果可以，他愿意和这个哥哥回家。
但是并没有，哥哥的爸爸妈妈并不是来收养第二个小孩的。
他们最终也会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五岁那年的巧克力蛋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