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写情书要有科学依据 林朝宗向来 ...
-
他有些惭愧,他没有想过拯救全世界造福全人类,甚至可以说学医只仅仅因为林朝宗这个人。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在学医的过程中确实找到了兴趣,他愿意尽自己的力量带给人们活着的希望。他第一次面对医学有所动容的时候,是看到中国科学院院士葛均波的一句话——让一个病人,有尊严有质量地生活着,是每一个医生的初心。
他蓦地就想起来了那些福利院里先天疾病的孩子们,和救助站里生活无法自理的老人们。
其实每个医生都说不清自己心里那点无法言说的神圣使命感,也许会觉得难以启齿,谁敢说自己的存在就是为了拯救苍生呢,谁敢说渺小的自己能够让全世界的人类少遭受一点痛苦呢。只是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多救一个赚一个。
没有人是救世主,但医者,总想和死亡与痛苦争一争,谁赢谁输还说不定呢。
没有人会在日常的诊治中窥见医生的内心,听不懂的术语和听不出感情的话语让人们抱怨医生的冷漠与不近人情,每个人都希望为自己诊治的医生说话温柔有耐心,细心地解释每一个名词,安抚每一分不安的情绪。
争分夺秒地与严峻的疾病对抗,温声细语地照顾好每个患者及家属的情绪。这两件事的兼容是医者的人文关怀中需要永恒讨论的课题。
造成如今紧张的医患关系的,是大量患者少量医生之间的矛盾,是医生的疲惫和患者的不理解。在这种近似严苛的工作环境中,疲惫与无力时常会裹挟而来,但这神圣的使命感依旧存在于这一身白大褂中不会消散,永远都会以极其热烈的姿态,燃烧在每个医生的胸口。
一句“谢谢你,医生”,让一切都值得。
“师兄,你一定是个好医生。”江愿望进他眼里,认认真真的。
这郑重的小脸忽然把林朝宗逗笑了,挺可爱的。他平时不会跟别人讲这些,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酸,他那些纨绔子弟狐朋狗友无法理解他,跟爸妈这两个奸商也没有,但他今天就是特别想和江愿聊聊。他竟然试图从小他七岁的江愿身上得到一些什么精神上的慰藉,这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那你一开始做手术的时候有害怕么?”他很好奇林朝宗这样的人会不会也会害怕。
“一开始的时候当然有了。不敢下刀,鲜活的心脏就在你眼前砰砰的跳,害怕一刀切下去会造成无法挽回的错误。但你不能怕。”
“我老师告诉我,因为患者信任你,医生不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医学复杂,人体更加复杂,哪怕你心里清楚手术中存在会出错的概率,下手时却不能有丝毫犹豫和怀疑。他说,‘怕就不要治了’,当时我就顿悟了。”
江愿若有所思。
这顿饭是林朝宗美其名曰说教他,但到最后林朝宗除了用手术刀切了个鸭子外,基本没做什么,只顾着吃橘子围观江愿做饭,时不时用橘子投喂江愿。
虽然在做饭的艺术上江愿没有在林朝宗那得到什么有用的知识,但却收获了更为珍贵的东西。
饭后林朝宗没让江愿收拾,强行把他按在了阳台看星星,当然他也只是把所有的碗筷盘子都一股脑扔进洗碗机里,再归置归置。
江愿就在他挚爱的那片毛毯上看书,身后是客厅温暖的灯光和林朝宗收拾碗筷发出的细碎声响。
他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沉溺在了这种带着温度的烟火气里。
一切收拾妥当的林朝宗偷偷摸摸来到江愿背后,看看这小孩是不是又在他的书柜上翻医书看,这一看还挺让他惊讶的,竟然没有在看耳鼻咽喉也没在看人体解剖,而是在看《宇宙简史》。
“我还以为你除了医书什么都不看呢。”林朝宗挨着他坐下来。
“小时候没什么事干,就看书,什么书都看,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林朝宗心里疑惑,不玩么?但江愿对于他的家庭和过去始终讳莫如深,他也无意窥探。
“这本我原来在书店看了一半,后来再去就没有能看的样书了。”
“喜欢这个?”
“挺好奇的,宇宙银河系什么的,想看看是什么样的。”
林朝宗忽然知道想送他什么礼物了,心动不如行动,解锁了手机发消息。
“大斌,你是不是有个朋友是什么天文爱好者?”
“什么指示啊领导?”
“帮我弄一个最好的天文望远镜。”
“什么配置的啊?”
“听不懂么,最好的就行。送货上门啊,尽快,到付。”
“得嘞。”
当江愿第二天在阳台落地窗前发现一个天文望远镜的时候,惊掉了下巴,这就是传说中迅猛的行动力么。
“来来,今天万里无云,正适合看猎户座。”林朝宗正坐着研究,招呼他过来。
他可是苦背了一天的行星知识和星图,就等着此时此刻开启装逼模式。
江愿的快乐又开始像做梦一样不真实了。
江愿挨着他坐下,地暖的温度从下自上透过柔软的毛毯烘上来,他甚至生出了能不能一辈子就这么在师兄身边待下去的诡异感觉。
林朝宗在教他如何观测,偶尔肩膀会碰到,偶尔膝盖会碰到,身体的热度虽不如地暖,却让江愿对每一次不小心的触碰都感到格外清晰。
“为什么突然买了天文望远镜?”江愿问道。
因为想送你一个宇宙。
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好玩呗。”
林朝宗就静静坐在他身边,专注地望着江愿,而江愿专注地望着宇宙。
此时他在江愿脸上再次发现了极其真实的表情,是直抵眼底的,那种小孩子才有的纯粹的惊喜和雀跃,第一次还是江愿在厨房煎鸡蛋。
就像小孩看见糖那样简单,完全不需要什么复杂的礼物就轻易获得了快乐,就像是从来都没对什么东西感到惊喜过,快乐是如此的干净和纯粹。
他忽然就想多看看,想让这样干干净净真实的纯粹笑容一直留在他脸上,想天天都看着他可可爱爱的对自己笑弯了眼睛,不惜挖空心思。
吸引了他第一眼的漂亮颈线隐入睡衣的领子里,勾着他的目光想要继续向里滑入,触及睡衣里面温热紧实的皮肤,肾上腺素开始支配大脑,甚至让他的指腹错误的感受到了灼热的温度。
是久违了的冲动。
“猎户座在哪?我找不到。”
江愿的声音陡然响起,突兀的截断了他肾上腺素的持续飙升,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思想已经滑向了无法言说的危险境地。
是特么的什么情况???
憋太久了?
“啊,我看看。”
揣着不能言说的心思,更往江愿身边凑了凑,像是想要验证什么似的不经意间搭上江愿的肩,皮肤的温热隔着睡衣抵达他的手心,有躁动的渴望从某处升起来。
不可置信,这种简单的触碰竟然烧起了如此大的火。
他强行一点一点整理自己凌乱的情绪,从见江愿的第一面开始一直捋到现在,然后逐步地、坦然地接受了自己彻底沉沦了的事实。
心动真的就是一件莫名其妙的事,只是在轨道中偶然间偏差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度,却蝴蝶效应般地撞上了另一个行星。
一瞬间的,生生撞出了另一个宇宙。
不知所起,却情有独钟。
林朝宗以惊人的速度折叠好了这一段滑出计划外的心绪,收敛起自己越发燃烧的禽兽眼神。
梁欢说的对,江愿不是在酒吧里可以随便招惹的那些小男孩。虽然没有交女朋友,但一切蛛丝马迹的指向都证明江愿确实是个直的,对男人没有那方面的兴趣。但他还是跟着心走了,这一段时间还是任凭自己招惹了他,一开始只是因为喜欢,想撩一撩,没有想太多,而现在意识到什么的他开始反思自己仿佛脱缰了的野驴一样的行为,是不是过于逾越了。
他明明不应该随随便便撩拨江愿。
冲动让他忘了自己一向不掰弯直男,一开始潜意识里抱着自我娱乐的初衷没事撩一撩小可爱,权当是生活的调剂,而现在他确定他对江愿的感觉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范围。
就在不知不觉间,他不再想自娱自乐,他想要回应。
想要永远的占有,想要他化在自己的手心上。
想要和他在一起。
对有感觉的直男林朝宗一向是持有迅速放弃的态度,但在江愿这,他就是过不去。
他不能拥有么?
江愿还小,甚至还没有谈过女朋友。这样合适么。
老大不小的林朝宗,这一刻有些犹豫,为自己,也为江愿。
也许他需要时间去想清楚这个问题,如果他一时冲动去追江愿,追到了之后又会不会走不下去,那这样是不是会对还没有谈过女朋友的江愿带来影响。
那绝不是他愿意看到的结果。
“冷么?”
虽然房间里供着暖,但夜里温度太低,他们又挨着窗子,寒气还是会从窗缝无孔不入的钻进来。
“不冷。”
寒冷的冬夜深邃而寂静。
这是江愿第一次看到宇宙,幽深浩渺而无边际,银河系比图片上的还要更加璀璨,是他不能形容出的色彩斑斓,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芒。
这个人为什么总能带他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看更美好的东西?
“以前我妈在家看脑残电视剧,里面说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星,当场就教育我以后给人家写情书就这么写,特别美。我当时就批判了我妈,我说这没有科学依据。”
“阿姨没打死你么,有你这么不浪漫的儿子。”
“没有,她只说活该我单身。”
“嗯,确实没有科学依据,情书不能这么写。”
林朝宗一挑眉,“那怎么写?”
江愿一定不知道自己此时望向林朝宗的目光是什么样子的,而林朝宗却看得清清楚楚。
江愿如宇宙一般幽深的目光温柔地从眼睛缠绕进了他心里,带着一种缱绻的暖意从血液供到四肢百骸。耳边江愿的声音在夜色里有别样的一抹温柔,让他直直掉进了一个漩涡。
“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星,而宇宙正在不断的膨胀,所有的星星都在彼此加速离散。只有我不同,我一直在向你靠近。”
在林朝宗的眼里,此刻的江愿就像一个明澈的少年,月光的清辉落在他每一根发梢上温柔停留,却有种行星相撞后燃烧一般的力量感。他甚至觉得江愿本身就是一个宇宙黑洞,靠近他的一切都会被吸进去。
心甘情愿的沉溺。
“就这样写。”江愿又回过头去继续找猎户座,不再看他。
而林朝宗向来平稳在每分钟80次的心率发生了改变,是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