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医生，来笑一个》红烧肉与薄荷糖

17、师兄，新年快乐。 就算把天都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医院里过年了，但总觉得今年的心情好一些，至少不是没滋没味的耗着这年，至少家里还有个小孩等着不是。

　　前一阵子转到重症监护的患者病史过于复杂，全院开了联合会诊，一屋子人讨论了一下午，沉重的气氛一直笼罩着这个大年三十。

　　春节，一家团圆的时候，他的家属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林朝宗从小就是个纨绔子弟，人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直到他学了医。他开始直面了这世界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另一面，在医院他见了太多无奈的人生，太多场手术室外的痛哭。

　　他的导师当时跟他说，总会看习惯，但是不要麻木，医生永远要有一颗仁心。

　　散了会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大家边往外走边打开手机点外卖，有护士赶紧跑来找方主任。

　　林朝宗心里一跳，果然方维听护士说完，拧着眉头叫林朝宗，“你准备跟我上手术，53床情况不太好。”

　　方维是他们科的主任医师。

　　如果方主任这么说的话，那应该不止不太好可以概括了，应该是危重了。

　　方主任边走边跟他说情况，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也许要明早才能回家了。”

　　这下要放小孩鸽子了，不会生气吧。赶忙发了条短信过去，“临时有手术，晚上回不来，别等我。”

　　江愿在家里研究了一下林朝宗说的switch，他没找到什么乐趣，还是把注意力放到了林朝宗说的笔记上。

　　是师兄临走前特意翻出来放到桌上的，也许是怕他不好意思拿。

　　江愿打开一页页翻着，满眼不润不燥的行楷，工整、含蓄，却不失锋芒，就像穿上白大褂的林朝宗，而笔记上画的插图就像被医学耽误了的美术生，偶尔还会有吐槽的涂鸦，天马行空的恶趣味，像脱下白大褂的平时的林朝宗。

　　江愿甚至没有看进去上面写了什么，所有的注意力都陷在了漂亮的笔画里，一撇一捺都是他熟悉的林朝宗，就像阳光晒过的被子，柔软又温暖，只不小心堪堪触碰到指尖，就会让人想再度靠近，陷落于那气息里。

　　在家里看笔记和书就安安静静地待了一整天，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姨也按时踏进了家门，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择菜洗菜。

　　直到八点的时候，周姨一拍大腿，“呦到点了，咱们中国人呀，过年就得看春节联欢晚会。”说着就打开了客厅的电视。

　　热热闹闹的声音马上灌满了整个屋子，整个春节因为晚会的声音气氛一下子被带动起来，这时候江愿才感觉到真的是过年了。

　　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垂下眼。还没有回来。

　　从落地窗外看出去，家家户户的红灯笼都亮着，照着一户的团圆。

　　他吃了周姨做的晚饭后就开始和周姨一起包饺子。包饺子他还是会的，是在福利院的时候学会的。

　　在福利院的时候每年的春节所有的孩子都会聚在大厅里，围着他们平时吃饭的巨大的长条桌子一起包饺子，电视上也会放着春节联欢晚会，他们这些孩子要在那天里表现出最大的快乐，来围观电视里别人的团圆。

　　他的快乐也许就是在福利院的小院子里看向遥远的远处，那里有腾空而起的最漂亮的烟花。

　　“我没见小林带朋友回来过，你是第一个。”

　　“周姨认识他很久了么？”

　　“七八年前吧我记得，从他来这念书我就一直在这做了。他爸妈帮他找的，他妈妈啊，说他儿子胃不好，不喜欢吃外卖，才找了我们家政那烧饭最好的我，说多少钱都行让我务必照顾好他宝贝儿子。”

　　“喔，这么有钱的么？”

　　“家里是做生意的，但是厚道，给我的数真的不少呢，想来也是不差钱。你周姨我也是个实在人，肯定好生照顾着。再说这孩子学医可真是辛苦，但是我还真不常见到他，起早贪黑饥一顿饱一顿的。”

　　“当医生都这样。”

　　江愿和周姨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唠着，包着饺子。

　　“自打小林进了医院实习，跟我抱怨了好多次在医院叫的外卖难吃。我说给他送到医院吧，他还不用，说他凑合吃一吃就行了，医院吃饭也没点。”

　　“有一回，我去医院看我的老姐妹，刚巧就他的医院，我包了蛋饺给他顺道送过去，这孩子也许一夜没睡，也没吃饭，那小脸憔悴的，看见我跟看见亲人了似的，狼吞虎咽的把蛋饺吃了个干净。看的我都心疼了，这么娇气的小少爷还挺能吃苦的，明明这么有钱能在家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小林是个好孩子啊…….”

　　最后周姨蒸好了饺子就放在锅里，回家和家人过年去了。

　　他没有一个人先吃。

　　他一整天都没有出门，怕林朝宗突然回来等着他的是空荡荡的屋子。

　　想着林朝宗是不是医院有事，这才想起来看手机，果然有一条未读消息，已经隔了很久了，说他临时要跟手术。

　　江愿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手术结束了么？

　　拨了电话过去，没有通。

　　江愿在厨房找到了保温桶，装了饺子进去，拎着就要出门。

　　穿鞋的时候想起什么，又折回去跑到林朝宗房间门口，做了做心理建设就开了门进去，在衣柜里拿了件林朝宗常穿那件外套自己裹上，出门朝医院去。

　　拎着保温桶的江愿到了医院之后开始感到迷茫，他根本不知道林朝宗在哪。
　　只能碰运气了。

　　他走到护士站，“您好，请问您知道林朝宗在哪么？”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田颖抬头看到一个清秀白皙一身书生气的男生。

　　“林朝宗？他跟手术呢还没出来，您是？”

　　“啊，我是他朋友。”

　　田颖觉得这好看弟弟有点眼熟，突然想起来这不是微博火了一阵的阳城医科大的学生嘛！当时她还和大家讨论了一下他以后会不会来他们这。

　　想起来是谁的田颖语气热络起来，“你找他有事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呢，等起来没点的。”

　　“没事，那他在哪个手术室呢？”

　　“四楼A区。”

　　“谢谢。”

　　江愿转身要走，突然想起来什么时候，嘴角勾起一个礼貌的弧度，对田颖说，“辛苦了。”

　　因为笑起来而微微上扬的眼梢让那双明澈的眼睛含上了水光，清冷的气质瞬间沾染了几分可爱。田颖一愣，目送他转身上楼，甚至没来得及给出什么反应。

　　天哪，这是什么神仙天使小帅哥？

　　江愿走到四楼A区，手术室门口几个家属沉默地坐着，没有人说话，本该是阖家欢乐的日子，却总有几家愁。

　　江愿在手术室门口稍远一点的椅子上坐着等林朝宗，确保一出来他就能看到。这一等不知道等了多久，偶尔听到家属打电话的声音，偶尔会听到几声啜泣。

　　医院里的悲喜从来与外界隔绝，这时候每家每户都在看春节联欢晚会，热热闹闹地抢着红包，应该是一室的温馨气氛。

　　而冬夜里肃杀的冷空气仿佛侵入了这里，将这方寸都裹上丝丝缕缕的寒气，时间流动到这仿佛被卷入异世界，每分每秒的蔓延都漫长而冰冷，一寸寸像蛇类动物爬上人类温热的心脏，缓缓收紧。

　　他等到甚至觉得时间已经凝固了。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江愿站起来，林朝宗和几个医生被家属包围，家属在听到“手术非常成功”的消息后紧绷的情绪瞬间崩溃，闷在嗓子眼里的哭声终于从嘴巴释放出来，哭着连声说谢谢谢谢。

　　方主任还在嘱咐家属一些术后注意事项，林朝宗往外走了几步就定在原地，疲惫的眸子突然颤了颤。

　　“江愿？”

　　医院附近西苑大厦上的倒计时钟声响起，悠长的“当——当——当”和爆发的烟火声一起划破了新年的明净夜空。

　　江愿迈开长腿走上前站到穿着绿色手术服的林朝宗面前，“师兄，新年快乐。”
　　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手术成功之后气氛轻松，护士们互相挽着手，患者们也从病房里出来，纷纷围在窗前看阳城花大价钱设计的烟花秀。

　　流光溢彩的璀璨烟花碎在林朝宗的眼睛里，一瞬间就远去了，视线里狭窄的只能放下面前这一个人，他伸手将人一把捞进怀里，没好意思搂腰，只轻轻搭在脊背上，脸颊擦过江愿冰凉的耳朵，下巴垫在江愿的肩窝里，疲惫让他的嗓子有些低哑，他贴在江愿耳边，“你也新年快乐。”

　　他听见江愿的声音在耳边熨帖的响起，“烟花很好看，你不看么？”

　　这是他第一次看新年烟花的时候身边有人一起，按照惯例还是要许愿，希望世界和平，希望他总有一天会和那个人相遇。

　　“不看，你看吧。”

　　就算把天都炸出朵玫瑰花来，也都不如怀里笑意明亮的你。

　　为了不让这个拥抱有别样的意味，林朝宗迅速放开他，“你怎么来了。”

　　江愿显然没有把一个礼貌的拥抱当回事，提起手里的保温桶，“大过年的，怕你第一顿吃不上饺子。”

　　林朝宗从来没有遇见过笑起来这么甜的男孩子。

　　是有多甜呢，就是他一笑，只要他想要，为他摘星星摘月亮都可以。

　　林朝宗忽然想起了什么，摸了摸鼻子，“遇见你有点突然，我没买红包，我……”说着拿出了手机。

　　“别。真的不用。有人一起过年我就很开心了。”

　　“我还没说完呢。”

　　“我知道。真的不用。谢谢。”

　　林朝宗本来想手机上给他发个红包，年年也是这么给那些狐朋狗友的，但是对江愿，总觉得有些敷衍，如果他也不想这样的话，那就算了，这几天看看他喜欢什么，送一个新年礼物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