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医生，来笑一个》红烧肉与薄荷糖

12、捆绑的命运

　　“师兄想吃什么？”

　　“酸菜鱼。”林朝宗回答的速度太快，似乎是完全没有经过思考，也似乎已经惦记很久了才逮着表达的机会。

　　江愿突然觉得他一本正经说“酸菜鱼“的样子有点好笑，当然也没有控制住，他一点都没有收着，咧着嘴笑了，“好啊师兄我们快走。”说着迅速收拾着自己的书包。

　　每次江愿对着他笑，心里都会“咯噔”一下。他真的是搞不懂，一个男孩子，为什么会笑起来那么甜？？？

　　让人捂心口的那种甜。

　　但不笑的时候又有些冷清，没来由的又想起急诊室那一面，真是有些恍惚。

　　江愿一直以来都不大和联系浅淡的人主动交谈，比如林朝宗，明明是短暂□□集的人，按他的习惯他只需要保持礼貌与距离，那么就会一直维持着一种平淡的点头之交，只需见到面的时候恭恭敬敬可可爱爱的问一声“师兄好”。

　　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到现在就变成了一起吃酸菜鱼的关系，也许是师兄这个人真的很好相处，在课业上也教会了他那么多。

　　“在医院里是不是很累？”

　　林朝宗是饿极了，江愿猜他出了医院都没有吃饭直接来了图书馆。

　　他把捞出来的一大勺鱼肉放到江愿的碟子里，“简直当畜生在用。”

　　抬眼看了江愿一眼，筷子指了指刚才他捞的鱼肉，“多吃点饭，到时候你这小体格都不够当畜生使的，别到时候救着人呢你再晕倒了，还得救你。”

　　“你也很瘦啊。”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林朝宗撂下筷子一把抓过江愿的手腕，往自己的肱二头肌上一放，“摸摸。感受到没，哥这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壮着呢，”又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手里握着的江愿堪称纤细的腕骨，“你是真的瘦。”
　　真的受啊。

　　林朝宗一直也没松手，还是江愿自己把手收回来，“没怎么锻炼。”

　　“时间都用来学习了吧？欸看你白的，一看就是从来也不在外面疯跑从小就关小黑屋学习的学霸。”

　　“白是天生丽质。”

　　林朝宗也只是一笑，他其实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缝皮必怼的习惯是怎么在江愿身上失效的。

　　这顿饭吃的基本可以形容为风卷残云，俩人在食堂门口分道扬镳，江愿继续回他的图书馆，林朝宗回去抓紧时间补觉。

　　他家就在医院附近，出了医院直奔学校，现在又折回去，路上林朝宗琢磨着自己图什么，想了半天拍着自己良心发誓，别管图什么，他绝对没有图谋不轨。

　　只是想起了一个跟江愿差不多大的人。

　　早上医院的工作刚收尾，因为李教授提起报告，林朝宗也就顺嘴问问江愿的报告怎么样了，刚发完手机就紧接着进了一条短信，是银行的到账提醒。

　　他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好久，这是收到转账的第四年了。

　　四年前，他记得很清楚，他在解剖实验室里没日没夜的奉献着自己的青春，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到账提醒的短信。

　　他直接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妈，今什么日子，你给我打钱干什么？咱没必要吧，还瞒着我爸藏私房钱？”

　　“你脑子被医院门挤了啊，谁给你打钱了。”

　　“难道是我爸藏得私房钱不小心打我这了？”
　　只听周女士一声气沉丹田的，“老林！你儿子问你是不是藏私房钱错打他卡上了！”

　　过了一会周女士又回答，“儿子，我建议你回顾一下自己的情史。”

　　没等周女士继续往下说，林朝宗啪嗒挂了电话。什么不靠谱的爸妈。

　　他瞧着那短信若有所思，这张卡，不是现在他常用的卡。是他没成年之前他爸给他的卡，开户人还是他爸，当时主要是用来交学费什么的，为了方便绑了自己的手机号。

　　可以说是闲置的一张卡，为什么会有到账提醒呢。

　　好奇心膨胀，曲折地查了一下给他转账的银行账户。这一看，瞬间就明白了这笔转账的意义。

　　已经过去多少年了，林朝宗是真的感到不可思议。

　　他家不在阳城，那次来阳城是来看当警察的舅舅，那时候舅舅刚抓了几个人贩子，没人认领的孩子暂时都送到了福利院。那天周末，他们一家三口跟着舅舅来福利院看看孩子。

　　在那他遇见一个小男孩，回家之后他爸觉得他跟那小男孩挺投缘，问他愿不愿意帮助他。

　　当年的林朝宗认认真真的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觉得自己有个跟屁虫弟弟也很不错。况且弟弟长得又可爱。

　　当他郑重地说，自己同意领养一个弟弟的时候，他爸笑了，笑得挺欣慰的。

　　但是他爸跟他说，“没想到你还挺大度的。听说那孩子不太愿意被领养，咱们一起资助他念书好不好啊。”

　　听到这林朝宗还有点不高兴，敢情他这便宜弟弟就这么没了。

　　后来怎么操作的他也不清楚，他爸就是跟他说，资助弟弟的钱就在他每个月的零花钱里扣，时间久了，林朝宗其实也不知道那小孩怎么样了，他爸妈也没有跟他提，他甚至有种幻觉，难不成是他爸妈为了扣他的零花钱找的借口吧。

　　他带着这个疑问一直也没敢开口问，怕他妈拿着鸡毛掸子追着他打三条街。

　　直到他上初一那年，有一天的晚饭，他爸提起来，说弟弟上小学了。书包啊文具啊都是用他的零花钱买的。

　　林朝宗挺高兴的，但那时候小，他也不知道自己高兴个什么劲。就好像自己真有个弟弟似的。

　　后来偶尔问起他妈弟弟怎么样了，其实他妈也不清楚，资助的事一直是老爸的秘书在打理，每当重要节点，比如逢年过节或者毕业什么的，秘书会提醒老爸准备礼物。他妈还是主要负责美和好看，和老姐妹们逛逛街旅旅游。

　　弟弟小学毕业那天，他爸带着林朝宗去书店，买了一套一模一样的《三国演义》让秘书送去当礼物。

　　他记得他爸说，“你读完了，弟弟也该读了。”

　　林朝宗撇撇嘴，真狠心啊，那年他高二，正是上课睡觉下课斗殴的年纪，他爸逼着他看完三国演义还不算完，竟然给刚小学毕业的弟弟送这个该死的礼物。

　　在林朝宗花里胡哨的高中生活里，困扰他的问题挺多的，比如他与众不同的性取向。他也做出了不少的实验和研究，青春期也堪称是兵荒马乱了，也真的没有几次想起这个小孩。

　　直到他18岁生日那天，他爸送了他一张卡。他以为里面的钱会够他买个车的，难道是老爸懒得给他挑车，就用了这么粗暴的方式？？？

　　而事实上，他爸轻描淡写的说，“你也18了，成年人了，未来弟弟就靠你了。”

　　？？？

　　那是他长大之后，久违了的想起这个小孩来。掰了掰手指头，他大四，那小孩应该在念初中了吧。

　　从那之后他知道，卡归他了，弟弟也归他了。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联系，也有看看当年漂亮小孩长成什么样的冲动，但他总觉得，弟弟也有自己的人生轨迹，他不应该强行加入。
　　尤其以一个看起来高高在上的身份。

　　日子就这样乏善可陈的一天天过着，但林朝宗总觉得有种奇妙的命运的捆绑感，这个孩子的存在是他心里最温热的一个地方，想起自己这些平时都不在意的零花钱能支撑一个孩子这么多年，那是他纨绔子弟的生涯里直面金钱的重要一课。

　　而有一天收到他妈的微信，说弟弟已经长大成人啦，已经申请了停止资助。

　　林朝宗倒是有点失落，这小子真的不想见见他这个便宜哥哥？这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怎么一点都不惦记呢。说断联系就断联系啊。

　　他算了算，16岁，16岁就能长大成人了？

　　但这事，也由不得他。

　　在申请停止资助后不知道过了有多久他收到了第一笔转账，当时他琢磨了半天，这算什么，偿还？

　　在那一刻林朝宗十分想找到他，想知道他的消息。

　　但他忍住了。

　　没有留任何的个人信息，也许就是不想见面吧。

　　学医的漫漫长路是枯燥的，他有时也会迷茫，看不清这条路的尽头，甚至也会想要放弃，但定期而来的到账短信，竟然成了那些年月里他坚持下去的理由。

　　他记得小时候和那孩子不算约定的约定，他怎么可以自己先放弃呢。

　　他也会猜测，未成年的小孩子哪里来的钱呢，难不成曾经打过去的钱都攒着呢？

　　这几年里最让林朝宗感到特别有意思的是，这孩子逢年过节的还会给自己转账，虽然额数不大，但好歹是一份心意，自己就收着吧。
　　他也会默默记着金额，别到了最后反到是他再赚了钱。他把手机上多余的短信删掉，唯独留了那些固定话术的银行到账信息。

　　正在看到账提醒里这次的金额稍微多了一些，手机就进来了一条消息，是江愿的，回复自己刚才问报告的事。

　　“没，上礼拜的关键部分我有点不太明白。”
　　一想到江愿，他就总想多照顾照顾，也许是潜意识里想起了那孩子。

　　他们应该差不多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