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风归月》清风绕指

2、争

　　“你还要我吗”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死我了，孑然，你们有钱人家的少爷也会说这种话吗，不都是只有你甩我的份吗？”顾自怜呛声道

　　“哦我知道了，你走的时候没给我分手费，掉了你们少爷的面，这次来，我想想啊”顾自怜一边说一边向客厅走，孑然跟在他后面关上了门，进了客厅

　　客厅里仍旧没有开灯，种种电器开关散发出的微弱光芒显得屋里更加黑暗，却不是完全的黑暗，随着大门关紧，从楼道流进来的光越来越少，直至没有

　　音响还在响，“我好想你，好想……嗒”顾自怜关掉了开关，违心的唱和

　　“先每天一盒牛奶，嗯，现在长大了，可能换些别的，然后有事没事陪着我，哦对，对于我现在的职业，帮我找一些资源，这样我就又会向以前一样依赖你，啧啧，难舍难分，然后就是最精彩的了，当我深陷感情无法自拔，你就跟我分手，然后给我一大笔分手费，后半生衣食无忧，多好啊”
　　顾自怜说着，到沙发上坐下，他家的沙发很软，连顾自怜小瘦杆一坐下，灰黑色亚麻布的沙发都被压出一个坑，顾自怜身体后倾，二郎腿一翘，不好惹极了，孑然看来，顾自怜这个表情，今天不出个你死我活是没法走出这个门了

　　顾自怜口才那么好，打架更是没的说，今天有了怒气加成，武力值120%，更何况自己本来就理亏，是自己负了他

　　轻轻叹了口气，孑然手指轻划过大衣右手兜里的牛奶，热的，拿出来喝一定还冒热气，顾自怜从小就胃不大好，每次孑然给他带牛奶，无论冬夏，必是温过的，现在这样被顾自怜一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是过去的美好的甜蜜，却又不可及的无奈，还有心疼，他想着

　　“孑然，你知道吗，人是会变的，物是人非，我早就不是以前的我了，现在的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和怜悯”顾自怜继续说到

　　不，没变，还是那个爱逞强的小刺头，看上去嚣张暴戾，痞气十足，内心却是软的一塌糊涂

　　只是，怜悯和施舍，听起来那么刺耳
　　七年的离开，孑然不知道顾自怜这些年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又是怎么变得不仅仅是恨他，更是在排斥这个世界，排斥这有他存在过的哪怕是空气

　　这么长的时间，顾自怜早有准备好的一切，可能最初是他回归的欣喜，在久一些是埋怨，再久是大吼一场后抱着他哭，揍他一顿，这些都是孑然可能想到的会发生的场景，可眼前的人却不是如此态度

　　动气吼了几句后，或许是觉得眼前的人不值得自己生气了，顾自怜便没在说话，沉默，静寂

　　钟表哒，哒，哒的响着，孑然觉得它似乎越走越慢，快要停了，空气也仿佛被凝结了，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他听着顾自怜的呼吸从急促到平缓，听不出任何感情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听不见顾自怜的

　　七年，太久了，久到顾自怜已经麻木了，面对自己只剩下强压住的怒火和冷脸相待，他连被揍的权利都没有了，想到这里，孑然就觉得心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疼痛甚至让他无法呼吸

　　他更希望顾自怜可以打他骂他，这样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再次把顾自怜搂在怀里，紧紧抱住他，这就够了，温存可以跨过他们之间的一切，过往，悲伤，爱与恨，都将烟消云散，只剩你我

　　但顾自怜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都不正眼看自己，满脸的不屑

　　“所以，你玩腻了，我也累了，得过且过吧，你们有钱人的游戏我玩不起，我什么都没有”顾自怜终于开口，声音微哑，有些疲倦

　　“你还有我，我这不是回来了”孑然终于开口，他不想就这么放顾自怜走，他想陪着他，过每一个生日，每一个春夏秋冬，当顾自怜需要，他就会出现在他身旁，像以前一样

　　“你？!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说你？!你也说的出口？”顾自怜已经压制不住他内心的怒火了，七年，越是厚的外层，包裹的就是越强大的火山，一旦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你当年走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说我还有你？! 啊？ 孑然”

　　“现在你回来找我了，当年我找你的时候你在哪，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啊？你回答我啊”

　　“你现在到我面前假惺惺的跟我说我还有你，有意义吗”

　　“有意义吗孑然”

　　“我他妈问你有意义吗？!!!”

　　“你他妈说话! 说话啊!!”顾自怜一边说着一边抄起沙发上的软垫向孑然扔去，孑然只接住了第一个，却没去接第二个，被砸的轻轻向后趔趄了一下

　　“阿怜，我……”

　　“你别这么叫我!!!你不配你知道吗孑然，你他妈不配这么叫我!!”顾自怜歇斯底里的吼道

　　即便屋里只有微弱的光亮，孑然还是看见顾自怜的脸因为生气憋的通红，身体不住的颤抖，那是恨，孑然知道那是彻骨的恨，是自己死死用痂捂住的伤口被人生生揭开

　　他还看见了顾自怜眼里闪烁的东西

　　“孑然我求求你了别这么叫我，别跟我说话，别来找我了，就这样吧，呜呜呜”顾自怜再也忍不住，愤怒，悲伤交织在一起，都随着眼泪留下来，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走多久没有哭过了，大概有六年半吧

　　“我求求你了孑然你走吧，你别折磨我了，呜呜，七年啊!七年!!”

　　“你知道吗你他妈走了七年!!!”

　　“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我想你想了多久吗，你现在他妈跟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我面前!!!”

　　我知道，我都知道

　　“再晚一年老子就给你立衣冠冢去了，你他妈现在回来了!!!”

　　“七年，你都干嘛去了这七年!!!你知道吗我找了你整整三年，我每一天晚上都在期待着我一睁眼就能看到你像以前一样来叫我起床”

　　“我觉得我从R大一走出来就能看见你拎着珍珠奶茶在等我”

　　“可迎接我的是什么，空荡荡的房间，床头冰凉的水，一对对恋人和孤独的我自己”

　　“顾自怜，顾影自怜”

　　“哈哈哈哈，真是个好名字啊”顾自怜抱着自己的头有些抓狂的笑着，站起来没有站稳微微晃动，碰翻了桌上的水，滴答，滴答，流到地上

　　“你倒是说啊到底为什么!!一点联系都没有，人间蒸发还有一股烟呢你连个微粒都没给我留下，到底是为什么，你去哪了!!我他妈问你呢!”
　　顾自怜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放下他清奇的脑回路

　　“阿怜，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抛弃你的，我只是……”

　　“我只是……”

　　孑然一向做事谨慎稳重，但这次的声音却少见的慌乱了，他至今的人生中，只慌过两次，一次是今天，一次是七年前

　　“你说啊，我听着呢”

　　他顿了顿接着说“夜还长，你慢慢解释”

　　顾自怜此时平复了一些，冷静了下来，声音又变得阴鸷冷漠，他看着孑然

　　“我只是……”孑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说自己被扣在加拿大与一个女人结婚？然后被迫帮别人带了五年的孩子？呵，想想都可笑

　　“说不出来就滚”顾自怜的声音又落回了那种没有温度的状态，透出一丝慵懒却又决绝

　　“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