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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别哭了 他是圣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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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与演播厅只有十几分钟车程的恒星大楼内,晚霞笼罩四野。
一个瘦小佝偻的男人拘谨地坐直,朝着对面的年轻男人缓慢陈述:
“怎么找?边境的原始山林中,到处都是毒虫猛兽,只有马仔这种脑袋别裤腰带上赚钱的肯进去。”
“再说了,也没人找他。他爸妈也早没了。他哥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自己也不想出去。他都当了三年马仔,回国除了有枪子等着他,其他什么都没有。他回国干嘛?”
向野倾身向前:“你后来怎么确认他死了?”
“我第三次运货,就是被抓的那一次,我看到一个帐篷,周围全是苍蝇。”佝偻男面露嫌弃,“我一看就知道里头死人了。我立马绕道走,但还是在下游看到了一条腿,一个包。应该是那一阵下大雨冲的。”
“那脚边有张合照,就是他和他那个更早失踪的倒霉哥。”
向野:“然后你就走了?”
“那可不。死路上的马仔多了去了,都没人收尸。再说他都死一户口本了,收了也没人要。”佝偻男轻蔑地笑笑,“所以说,男怕入错行,他哥脑子有泡当什么缉毒警呀。”
“他那倒霉哥不考警校,就不会在金三角失踪。他爸妈就不会疯。他弟就不会去找他,也不会遇到机长,被骗着逼着去当马仔……”佝偻男摊手,轻视之情溢于言表,“还不如跟我一样。我都运了这些个货,我都能刑满释放。老了还能进老板你开的福利院,当个厨房帮工。”
日落,天地间最后一丝光明被撤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佝偻男见向野不说话,有点紧张:“老板,你不会听了那些娘们的举报,就要开除我吧。你们招人时可没问犯罪记录。”
向野摆摆手,不想再跟他多说:“没事,你走吧。”说话间关掉了录音,把录音文件导出成文档,存在了一个名为“素材”的文件夹里。
佝偻男走,董助进:“大向总被夫人催着,已经先走了。”
向野并不关心他那个老母鸡成精的哥哥;“把刚刚那男的开了。赔偿金补偿金薪资一并发放。最近多派几个人去福利院守着,防止他闹事吓到孩子。”
董助连连应声。
“带话给院长,以后招人多留心。”向野整理衣襟离开办公室,敛容没入暮色中,“我开这个福利院,是为了给无父无母的孩子们一个家。不是为了给毒贩一个家。”
他自己的家就在恒星边上,到家时也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但天已经完全黑透。
他家的窗户也黑黢黢地,在周遭一片路灯的照耀下反而有几分寥落。
他听了个家破人亡的故事,又跟受他庇护的福利院打了回交道,看平常无感的房子都多愁善感起来:
只有我一个人住的地方,只是房子而已,怎么能算是家?
我给了那么多父母双亡的孩子一个家,可是我的家在哪里呢?
自从十三年前那场车祸之后,我真的有过家吗?
他略带嫌弃地进门,坐在玄关换鞋,冷不丁瞅见了一双陌生的鞋子。
独居人士的家里出现了不属于他的鞋。
向野一时间警惕地站了起来:要死,收回刚刚的屁话。这是家是家,不需要再多一个入户匪徒。
他去厨房,准备拿上武器,却看到桌上多了个小蛋糕,还是吃了一半的那种。
向野意识到什么,飞也似上楼。楼道里的灯循着他的身影,在他身后自动亮起,众星拱月一般,将它们的主人拱卫在其中。
向野在名为“家”的房子里略过,像蝴蝶振翅落下羽粉,像风拂过花丛,落英缤纷。
主卧的门被推开,露出恩恕熟睡的容颜。睡在他的床上,卷着他的被子,枕着他的枕头,穿着他的睡衣。
没有带行李孤身而来,洗完澡八成又只能穿他的裤子。
他就这么不打招呼地闯入,又毫无防备地睡着。像个香喷喷的小面包,把自己剥光了跳到向野面前,骄傲地炫耀他的甜美馥郁。
异地的通话与信息,与一个活生生的人,进攻性不可同日而语。
向野傻站在卧室门口,脑内天人交战:
你清醒一点,这是个会在你床上跟别的男人说喜欢,会允许其他男人亲他酒窝,还会夜夜密会外男的花蝴蝶。
——可是他既然能和男人勾勾缠缠的,我也不差,我为什么不可以?
你甘心成为他的小三小四小五吗?争点气别理他行不行!
——可是既然都要争气了,我为什么不能直接争上位?
他长这样,又是那样开放的做派,八个你都不够他玩的!
——什么?我可以跟他玩八个回合???
睡梦中的恩恕,完全不知道向野正经历着怎样的挣扎。他连续一周多日夜不停地连轴转,一到向野这儿就睡死过去。
来得匆忙,还没吃饱,肚子还要咕咕叫两声。
向野暂时压住内心的澎湃,下楼把那半个小蛋糕拿来,拿个勺子剜一口奶油到他嘴边,故作冷硬叫人:“起来,吃饱了再睡。”
万没料到恩恕压根没有要醒的意思,只被蛋糕的香气吸引,用唇瓣轻轻含住,露出一点粉润的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勺子。
舔舐的力度,随着勺子的传递,抵达向野的指腹。
这……
向野但凡多犹豫一秒,那就是对恩恕的不尊重。他冲进浴室洗了个战斗澡出来,用指尖沾了点奶油,点了点恩恕的唇。
恩恕毫无所知,他只乖巧地又舔了舔。
他是那么的柔软,湿润,像个逆来顺受的小泡芙,被向野强闯进去,也只会敞开怀抱,露出更柔软芬芳的内里。
向野被自己龌龊的联想刺激疯了,他第三次蘸上奶油,这回抹在了自己的下唇。
像疯狂的小丑,将口红涂抹上唇,开始他肆意的征伐。
这次恩恕有所感知,他被魇住一般急促地呼吸,狼狈地收回自己的舌尖,细碎地哼吟,柔弱无力地闪躲,还有断断续续地梦呓:
“向野?”
“向野?”
“别咬,痛!”
躲闪间扬颈,露出更大片可供采撷的肌肤,晕染着无边无际的粉红。
向野便却之不恭地一并收下,脸埋进恩恕的颈间,又蜿蜒而下,去到他怀中。
只是还没等他更加放肆,恩恕在半睡半醒间扯起被子将他兜头盖住,随即自己半覆上来,连人带被子整个拢在怀里。
他的动作轻盈而有力,没有给向野留下一丝缝隙,如企鹅收拢起他的蛋,又如茧子包裹住蝴蝶。
向野下意识挣了一下,背上便被拍了拍。
恩恕的身影隔着被子,显出一丝哼唧奶音:“别哭了,小向野。”
向野不挣扎了,他的记忆被恩恕一句“别哭了”带回到那个他和向铭大吵的深夜。
那其实不是一次偶然的争吵,而是家庭突遭变故后,无数累积情绪的爆发。
自从车祸发生后,向铭有很长一段时间对弟弟都是回避的态度。他无法正视向野的存在。
向野也知道为什么。
因为车祸发生在他十二岁生日宴的晚上。
那晚家里举办宴会,向野的同学都来了。宴会结束时已经八九点,等到家里的司机帮着把全部的同学安全送回家时,已经十点多。
原本一切尘埃落定,向家人可以歇下了。但向爸向妈不知有什么行程,又双双出门。
那个点,向爸已经开口让司机先下班。这趟由他自己开车,载上夫人就好。但司机觉得天太晚,向爸金尊玉贵的一年都摸不了几回方向盘,放他自己开不安全,又特意折回别墅送他们。
但这回司机没有把夫妻两平安送到目的地,他疲劳驾驶,带一车人去到了永远回不了头的远方。
父母像山,当他们倒下时,所有的断壁残垣都会凸显,家庭的千疮百孔无处可以藏身。
它们终会爆发在某一个时刻,就像死亡会降临在某个凉爽的夜晚。
向野至今还记得向铭那晚的诘问:
如果爸妈当初没有生你该多好?
或许他们不那么偏心你,也不会遇到车祸。
你知道吗?他们那天本来在参加我投资成功的庆功宴,你一个电话就让他们回家陪你。我说向野的生日每年都有,他已经有那么多人为他庆祝,你们为什么每次都要我照顾他让着他。他们说哥哥照顾弟弟天经地义。
爸妈连取名字都是偏心的。
他们给我取名向铭,要我铭记家族传承,要我承担家族责任,要优秀,要上进,要活成楷模,不可以行差踏错。
却给你取名叫向野,心向广袤原野,你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只要你开心就好。
可是向野,你回报他们的是什么呢?不早不晚催他们回家的电话,正正巧巧送他们上路的生日宴结束时间。
向野,你夺走一切,也毁灭一切。
十二岁的向野崩溃大哭,那一夜,他惊觉他不仅失去了父母,他也失去了哥哥。
他的哥哥在物质上依旧存在,但在他的精神世界,已经消亡。
向铭发泄完就后悔了,他记起了父母留给他的使命,他是向铭,不是向野。他应该保护弟弟,照顾弟弟,养大弟弟,代替他们死去的爸妈,成为他的监护人,充当他的保护伞。
但他哄不好自己的幼弟。
而恩恕在那一晚出现,从向铭手里接过了向野,如今晚一样,温和地把他搂在了自己怀里。
向野哭泣不止,说是自己害死了爸妈。
恩恕就告诉他:你想留住爸爸妈妈,他们也想留在你身边陪你长大。你们这么想在一起,怎么会是你害爸爸妈妈离开的呢?是远方的怪兽抓走了他们。谁都不想的。
向野彻夜抽泣,说自己没有家人,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爱他。
恩恕就抱紧他:怎么会没有人爱你,向铭哥捱过这段时间就又会记起来,他是爱你的。
就算他变不回来了,你还会长大,再组建新的家庭。你会遇到爱你的妻子,抚养爱你的孩子。就算你真倒霉到底,这些都没有……
彼时才十五岁的恩恕一咬牙,豁出去了哄小孩:大不了你来我家跟我过。我以后会很努力赚钱,虽然肯定比不上向铭哥,但是多养一个你问题不大。
向野在名为愧疚的雨夜中独行良久,这是第一次有人正视这件事,并告诉他:不怪你。
向野在名为孤独的烈日下暴晒至今,也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你的余生很长,还会有新的家人出现。会有别人代替爸妈来爱你。
此后好些漫长的夜,向野经常听到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那是放心不下的恩恕偷偷来看他。
如果恰巧碰到他躲在被子里哭泣,恩恕就会像现在这样,搂住他,陪他睡着再走。
父母消失,哥哥离心的那段时间,恩恕是家,爱与温柔的象征。他在向野心中甚至超越了性别,如母,如姐。连他对未来妻女的想象,都是照着恩恕临摹的。
恩恕在向野的人生中,注定浓墨重彩,永远挥之不去。
他是圣女,也是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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