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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酒中仙 接下来要发 ...

  •   demo互听互投环节到很晚才结束,大家从录音室出来时,星月都已经在夜空中高悬。

      乔老在后辈音乐人中影响力不俗,傅嗔果然被票成首期擂主。

      他视线扫过在场众人,在恩恕身上隐晦地多停顿了片刻,定下第一期的主题:笼中鸟,网中鱼,槛中花,柙中兽。

      十天之后,六组战队要都拿出一个原创的国风舞台。可以是纯国风,也可以和他们原本擅长的风格相融合,只要符合主题即可。

      众人礼貌道别,各自散开。

      程谣溜溜达达跟钟鸣一个方向走,等到其他人都没影了,跟拍的pd也收了设备离开后,才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嘿,钟仔,好久不见,找地方喝一杯不?”

      钟鸣有点心动:“那我叫上法老?顺便再聊聊合作的事。”自从合作一次就出爆曲后,他将法老的猫奉若神明。

      “那得等猫老师也来了才能谈,毕竟法老是台前dj控场,猫才是幕后制作人。”程谣哥俩好地把钟鸣挎走,“其实喝酒是次要的,我主要觉得你容易得罪人。咱两这么多年朋友,我得说说你。”

      钟鸣不以为意:“得罪谁?恩恕?我怕他?”

      程谣摆摆手:“不是,姐姐跟我以前追他时一样谦和。你当众指出他坐错猫老师的位置,还暗示他不配,他第一反应都只是站起来道歉。”

      他泥塑功力不减当年:“那个脸红的呦,可爱,娇俏~”

      她嬷欲大发到一半,扭头看见钟鸣见了鬼一样的嫌弃表情,才意犹未尽说回正事:“恩恕没问题,傅嗔才是记仇那一个,你跟他讲话要格外注意。”

      “你故意当着镜头的面提他疑似抄袭法老的猫,他脸色就不对了。”

      “还有投票那次,他明显忌讳你们对恩恕感兴趣,还让他替恩恕守擂。这些话乔老资历摆在那儿,他说可以,你说就招人恨。”

      “这有什么关系,他们不是好兄弟么?”钟鸣丝毫不否认他是故意为法老的猫鸣不平。

      程谣看他,跟看傻瓜一样:“毛线兄弟,我追恩恕时他还在团里,他两那时候就闹翻了。”

      钟鸣呆呆的:“为毛闹翻?”

      夜风吹散程谣的低声絮语:

      “这是桩大丑闻,他们前司一直压着不让传播,只有当时追很紧的粉丝知道些细节。”

      “恩恕和傅嗔原本很好,恩恕私生多,傅嗔晚上经常送他回宿舍。但是从某一天起,恩恕明显疏远了傅嗔。队里的忙内light接班,继续送恩恕。然而light送了没几天,就在恩恕的宿舍里发现了一个安装针孔摄像头的玩偶。”

      “此后没多久就发生了light把傅嗔堵在化妆间打,直接把傅嗔打到退团回国的事。反正恩恕全程站队light,他还帮忙关门,怕摄像头拍到light先动的手。”

      “中间发生了什么,只有当事人清楚。”

      “你看着吧,反正他两不对付。恩恕准备攻擂战,一定会跟打了鸡血一样要摁倒傅嗔。”

      恩恕确实跟打了鸡血一样。他和工作人员分开,独自一人经过竹林。山间小风吹拂着他,月下的竹影摇晃着他,竹叶切割风的肃杀声笼罩着他。

      他忽而就对十天后要呈现的国风舞台有了灵感。

      那如隐若现的感受随着时间的累积逐渐清晰,等他进门时,已经初步有了歌曲的雏形。

      他直接钻进了作曲室,自己哼了几遍找感觉,吟唱的过程中反复调。哼到自己满意的那一版,立即选用琵琶的声音,将整首歌最基础的轨道敲了一遍。

      然后,在琵琶定调的基础之上,叠加古筝,整首曲子的飘逸灵动感骤然出现。他反复听这两种乐器结合的效果,始终觉得没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反复听反复调是一个枯燥而漫长的过程,期间他一动都没有动,也没有休息。

      竹林中不知道哪种野鸟在鸣叫,正着叫,反着叫,永远不知道它下一声从哪里起调。恩恕听了一阵子鸟鸣,突然将这段古筝的拨弦调转。

      古典乐器的拨弦调转,带来了全新的听感。原先只是飘逸灵动,调转之后便多了神秘感。

      这种翻转能营造熟悉又陌生的感受。叫人沉浸在抓心挠肝去揣度它的奇特体验之中。

      恩恕这完成古筝的段落,又从作曲室翻出一根笛子。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笛子才是整首曲子的灵魂。编曲软件中没有他要的素材,这段他自己吹。

      笛声悠扬?

      不,恩恕吹的这一小段笛声非常骚气。充斥着放荡不羁,如痴如狂的酒中仙气息。

      也就是在这段吹奏中,曲子的主题意象跃然而出——隐士。

      曹魏已死,司马篡权,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
      理想已不复存在,信仰已无处栖身。
      故朋旧友分隔两边,昔日红颜变作枯骨。
      隐居竹林,醉梦一生,困兽一世。穷途之哭,与君绝笔。

      你是狂放的酒中仙吗?
      不,我只是一枚碎玉。

      吾名嵇康,吾名阮籍,吾名刘伶,吾名山涛,吾名向秀……

      吾,籍籍无名一隐士。时代的车轮碾过时,小人物的叹息都是无声的。

      恩恕把这曲命名为:醉。

      他离开编曲室时,夜已深。他没有叫醒助理妹妹,一个人回到房间躺下,在黑暗中闭上双眼。

      创作之后的余韵不是轰然消失,而是如潮水之后的余浪般,反复侵袭,无法摆脱。

      旋律还在他脑海中回荡,一同浮现的还有昔日旧梦的破碎。

      政局变幻,MOS终将离他远去。他可能永远都无法再去录专辑,也无法再与昔日战友同台。

      非常可笑,从此以后,国内再提到MOS和恩恕,与之关联最深的名字终将会仅剩下傅嗔。

      他几乎能预料到傅嗔阴恻恻的笑语:你们合体的可能已经破灭,你的理想还长存吗?

      恩恕被这联想yue到,于黑暗中豁然睁眼,几乎是条件反射去拨向野的电话。

      连拨三通都没有人接。

      他又把刚刚编好的曲子给向野发了一段,献宝一般,迫不及待地分享。

      也没有回应。

      恩恕睁着眼睛一直等,等到天边都出现鱼肚白。

      创作的余浪终于退去,被抛弃的委屈巨浪滚滚而起!

      他翻身下床,坐着他的电动轮椅,顶着熬穿的熊猫眼,就着晨曦夺门而出。

      我一敲定来拍音综就开始翻脸是什么意思?丢下几个新人给我就不知所踪是什么意思?

      连续几天了,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

      哪怕是两口子离婚,甩拖油瓶都不带这么干脆的吧?

      只是刚出别墅门,恩恕的奔逃计划就被迫暂停。

      日出前的朦胧光影中,有一人出现在他出度假村的必经之路上。那人正在慢跑,身材健美,为人自律,精神状态格外饱满积极。

      这一幕刺激到了心理扭曲的残疾人士。

      他操控轮椅来到路中间守株待兔,伸出他那只好脚充当拦路虎。

      那人在恩恕面前两步停住,哈哈大笑着蹲在了恩恕的轮椅旁,像只大金毛:“怎么了宝贝,这么不开心?写不出来歌?”

      恩恕最不能容忍别人说他写不出歌,当即给自己正名:“歌已经有一首写了个七七八八,还欠一首这两天也能编出来。”

      那人似乎对写歌的事不甚担心,话头全在他身上:“那是什么烦心事?现在才五点你起来干嘛?你又不用跟我一样倒时差。”

      他对恩恕过往倾诉过的烦心事如数家珍:“粉丝又叫你姐姐妈咪小公主嫁嫁了?你们国家又有哪个圈内人带着偏见抨击你了?甲方难搞?你又被甩了?”

      男人带着北欧口音的普通话并不标准,带着试探和怜惜。

      黑沉沉的天幕笼罩他们,此情此景,仿佛昨日重现,时光回溯到他们最初认识的那一天清晨。

      20岁的恩恕,在非洲最南端,于清晨三四点的朦胧晨光中,于能把人吹成傻子的海风中,自弹自唱。像一座漂浮的孤岛。

      他前方是乌压压的企鹅群,正集群下海去捕鱼。

      身后是陌生的北欧男性。

      这个男人跟了他一路,等他唱完一首,终于憋不住蹩脚地搭讪:“你也是来看企鹅的吗?”

      恩恕不理他。

      男人也不气馁,而是将他刚刚唱的歌哼了几句:“是否还有再与你相遇那一天,让我看清楚回忆中的你~”

      男人坚持不懈搭讪:“这是谁的歌,很好听,我怎么没有听过。”

      恩恕那时候先后经历了向野与他绝交,和傅嗔毁约连累他被公司猜疑取消团体活动两大打击。

      与其说是被暂停工作,来异国他乡散心,不如说是一场自我流放。或许是人在陌生环境下更容易展示真我,也或许是恩恕憋了太久。

      他在陌生人的连番搭讪下,竟然没什么心理障碍地吐露了心声:“这是我刚刚花了五分钟写的歌,写给我的初吻对象。”

      北欧男人嘴巴夸张地张大:“哇喔,romantic。我喜欢你的歌,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玩音乐?话说你对象她人呢?没有跟你一起来看企鹅吗?”

      恩恕望向遥远的北方:“我们分开了。”

      “why?”

      恩恕垂眸:“他才十七岁,我不能跟他在一起。”

      十七岁正在最容易迷眼的年纪。现在就匆忙在一起,又能相守多久呢?

      如果我在这个时候接受他,利用他的一时迷恋,改变他的人生,霸占他的□□,享用他的清纯……我未免太过龌龊。

      这是他前段时间偷偷回国,与向铭深谈后达成的一致。

      向铭当时的反问言犹在耳:

      ——我弟弟现在是迷恋你,但是等他十八岁,十九岁,二十多岁呢?他还会像今天一样吗?

      ——恩恕,你十来岁的时候,也是哥哥长哥哥短,天天跟在我屁股后边。但当你出国见识到外边的花花世界,全身心投入事业后,你不是也渐渐就与我疏远了吗?

      ——人心易变,你不要那么自负,擅自来插足我弟弟的人生。

      时间线回溯到现下,恩恕被同一个人撞破两次被甩现场,一回生二回熟,他都懒得遮掩:“我好像又要被甩了。”

      男人震惊:“啊?喔……这次这个,也才十七岁吗?”

      恩恕:“就是那一个十七岁,同一个人。”

      男人震撼:“同一个人???”他看恩恕的眼神简直可以称之为膜拜:“那现在甩到哪一步了?”

      他甚至还能总结出当年的规律:
      “原地消失,不回消息?”
      “拉黑删除,人间蒸发?”
      “回国求见面,却被他哥哥拦在门外,聆听劝退教育?”
      “你这回的title有稍微体面点吗?还是他哥心中的‘小公主诱拐犯’‘高中学历小黄毛’‘妄想赘入豪门的穷小子’‘以招蜂引蝶为业的渣男预备役’吗?”

      恩恕犹豫了一下,点开他和恩恕的聊天界面。又发了一条信息,确认还没有被拉黑,才心有余悸道:“在不回消息和拉黑之间。”

      “你太逊了,你竟然拿她毫无办法?”男人大眼珠子提溜一转,想出一个鬼点子,“我帮你。”

      说罢拿过恩恕手机举高点开拍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过去在他侧脸亲了一下,抓拍成功,点下发送。

      恩恕傻眼,单脚跳起来抢手机:“别老是把你国家那套带过来,这在我们这儿会被当成一对!快撤回!!!”

      然而刚抢第一下,消息提示音出现。

      男人得意挑眉,把手机丢还给恩恕:“这不就回消息了?”

      向野沉寂多日的对话框复活,只有一个符号:?

      那头的向野,看着背景一片黑的高糊亲脸照,几乎要把手机捏碎:这是什么?示威吗?挑衅吗?这个点儿,是在什么野男人的床上给我发的消息吗?

      我不过是郑重考虑了几天要不要再游进你的鱼塘,就有别的鱼光速补位,成功上桌了?我现在从鱼变身成小丑了吗?

      接下来要发什么惩罚我不够主动?床照吗?

      向野反手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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