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阳》坐山观岚

4、别找我帮不了 坐在外面等

　　坐在外面等叫号的时候，肖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苏凛聊天。
　　“凛哥，那个路穿杨看起来对你不怎么热情啊。”
　　“那你觉得他要对我多热情？”苏凛莫名其妙。
　　肖季眯着眼睛看了他几秒，突然来了一句：“凛哥，你应该不寂寞吧？”
　　“？”
　　“那我怎么觉得，你这他妈看起来很像在热脸贴那小子的冷屁股？”肖季向来和苏凛说话没个遮拦，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什么狗眼睛？”苏凛嘴角抽了抽。
　　“嘿，那不至于啊，凛哥。”肖季劲儿上来了，怎么想怎么奇怪，“但凡有点意思觉得可以交个朋友，约着打个球，玩得还可以就差不多是哥们了。这个路穿杨跟你不同班，没什么交集，也不打球，很明显不太想跟我们玩，你犯得着这么热情？”
　　“我很热情吗？”苏凛奇道。
　　“很热情。”肖季拍拍他的肩。“我们凛哥什么时候想要交朋友这么艰难了呢？除了我们几个从小就在一起玩的，其他人想往你边上靠你都不带正眼看的，这会儿怎么？栽那小子手上了？”
　　“说什么呢你。”苏凛瞥了他一眼，避重就轻。“随意交个朋友而已，那哥们儿性子比较冷淡，总需要个主动点的。我也没你说的那么高冷好不好？”
　　“凛哥你是不高冷，但是其他人想跟你熟起来也不容易啊。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要喜欢那小子你自己去哄吧，你哄成了再带过来一块儿玩。”肖季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
　　“哄你大爷。”苏凛不屑地笑了笑。他从小跟着父母见世面，被教育广交朋友，热情待人。因此他虽然家世显赫，却和各种朋友们都能打成一片，人缘极佳。平时为人也开朗大方，在男女生中风评都很好。只要他想交的朋友，都没有拿不下的。
　　苏凛一边陪着肖季做检查，一边陷入沉思。他确实有些不得其解，那日在酒吧看到路穿他就觉得很有意思，认定这个朋友可以交。按理说对方不应该这么冷淡，难道是他魅力下降了？不应该啊。
　　肖季被检查出轻微骨裂，苏凛等他爸妈过来接手，便一个人打车回了学校。
　　这个时候离大部队返校还早，教室里没什么人。苏凛绕到六班，往里一看，那个碍眼的周麒麟人不在，顺眼的路穿杨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吃东西。
　　苏凛走进去，像是进自己班一样，一屁股坐在了路穿杨同桌的座位上。路穿杨抬头瞟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杨哥，吃什么呢？”
　　“锅贴。”路穿杨头也不抬。
　　苏凛莫名有些郁闷，忍不住把头凑过去。
　　“给我吃一个。”
　　路穿杨斜斜看着他，仿佛在说“你有病？”。
　　苏凛不等他答应，伸手去拿他的筷子。手指相碰，路穿杨忙松开。
　　苏凛也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只饺子，放进了嘴里，唇舌划过筷子尖。
　　“味道不错。”苏凛咂咂嘴。
　　“你没吃晚饭？”路穿杨接过他还回来的筷子，顿了顿。
　　“是啊，直接回的学校，累死了。”苏凛往后一靠，一手搭在路穿杨椅子后背上。
　　“那你还吃吗？”路穿杨端起碗，对他晃了晃筷子。
　　苏凛愣了一下，随即咧开了嘴，露出几颗白牙。“你不吃了？”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一把抢过了筷子。
　　路穿杨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冷冷地看着苏凛舔过的筷子“我有洁癖。”
　　苏凛的嘴角僵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反应。
　　路穿杨对他摆摆手，“你慢慢吃吧，就快上晚自习了，我先睡会儿。”随即，两只胳膊往桌上一搭，脑袋放上去，就没了动静。
　　苏凛欲言又止，端着碗几口吃完，拎着剩下的垃圾默默地起身离开了。
　　路穿杨抬起头来的时候，晚自习的预备铃已经响了。周麒麟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到了位子上开始刷卷子。
　　路穿杨抬眼，看到胳膊边放着一块三明治，精致的包装盒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道——“虽然你嫌弃我，但我不嫌弃你啊，小学霸别饿着了，好好学习。”
　　没有落款，但是字很漂亮。路穿杨看了看自己的字，虽然不算丑，但是和这么漂亮的字比起来心理落差真是很大啊。
　　他把便利贴撕下来揉成团，扔进了垃圾袋里，拆开三明治吃了起来。

　　这个星期周末放两天，对南典的学生来说算长假了。周五放学，路穿杨提着包就跑，他要去老城区那边接老妹。
　　坐落在老城区的云江中学也是路穿杨的初中母校，但他毕业后一次都没进去过。偶尔来接一下老妹，也只是站在校门口。
　　远远地看到一个齐耳短发的女生挽着同学的手蹦蹦哒哒不看路地往外走，路穿杨憋足了一口气大喊：“路羽新——！”
　　差点蹦过去的路羽新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终于看到了路穿杨，忙撒开同学一路跑过来。
　　“哥，你居然来接我！你们放假了？”
　　路穿杨懒得理她，“走吧，买点菜回去，好久都没和外婆一起吃饭了。”
　　两人习惯性抄近道，沿着两旁都是杂草没有什么人的路往家里走去。路羽新一路蹦蹦跳跳的，摘了路边的狗尾巴草还要往路穿杨身上蹭。
　　“你再手贱一下？”路穿杨不咸不淡地威胁。
　　路羽新立马把狗尾巴草一扔，装作无事发生。
　　前方有几个穿着市一中校服的女生朝这边走来，但明眼看得出，走在最前面的女生步履匆匆，面色有些惊惶。后面几个像是紧跟着她，但步履悠闲，只是手中都掂量着几块分量不轻的石头。
　　“哥，她们干嘛啊？”路羽新贴近路穿杨，瞟着不远处的几人，小声地问。
　　“不知道。”
　　紧跟着的几个女生之一突然将手中的石块狠狠地砸向走在前面的女生后背，前面的女生痛得喊了一声。她回头看了看那几个得意洋洋的人，不甘心地转过头去，忍气吞声继续向前走。
　　距离越来越近，路穿杨微微移开眼，本打算就这样路过。
　　“干什么你们？”路羽新冲了过去，扯着嗓子和几个比她高的女生对吼。
　　“别多管闲事。”为首的女生不屑地瞟了一眼路羽新。
　　“我就管怎么了？一中的是吧？来让我看看校徽。”路羽新一边说一边凑上去。“陈佳琪，哦——”
　　“你干什么？”几个女生忙捂着校徽往后退。
　　“欺负同学？信不信我告到你们学校去？”
　　“你找死吧？”为首的女生气急，冲上前来就想给路羽新一巴掌。
　　路穿杨有些烦躁地闭了下眼，还是疾步冲过去挡下女生的巴掌，将路羽新拉到自己身后。
　　路羽新得意洋洋地朝愣住的女生做鬼脸：“有本事你打啊？”
　　路穿杨冷冷地偏过头盯了她一眼。路羽新不说话了，却依旧满脸小人得志的样子，一心只想气死对方。
　　“给机会让你们教训个人，这点事都办不好？”一个女声远远地传来。
　　路穿杨抬眼，只见一个身着一中校服，身材高挑，一头棕褐色微卷长发的女生朝这边走了过来。她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懒散而又盛气凌人的模样。
　　路穿杨的目光掠过她，看向她的身后。
　　苏凛走在宋漪薇的后面，看到路穿杨，也有些惊讶。
　　“薇姐，有人多管闲事。”被路穿杨抓住手腕的女生有些狼狈地向宋漪薇告状，手腕用力想要挣脱，奈何路穿杨手劲太大，无论如何动弹不得。
　　宋漪薇一双美而狠厉的眼睛看向路穿杨：“放开她！”
　　“不放。”路穿杨面无表情。
　　宋漪薇的脸色变了变，从来没人敢这么扫她的面子。
　　她走到路穿杨跟前，眼神充满威胁。“你放不放？”
　　“不放。”路穿杨眼神平静而淡漠地看着她，略微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苏凛。
　　苏凛抓了抓头发，站在原地没动。
　　“你——！”宋漪薇气急，留着锋利指甲的手扬起来，就要朝路穿杨脸上招呼。
　　路羽新一个箭步冲上来，将宋漪薇撞得一个趔趄。
　　苏凛面上松动一下，忙过来扶住她。“哎——”
　　路穿杨一把放开抓着的女生的手，将路羽新拉到自己身旁，冷眼看着宋漪薇和苏凛。
　　宋漪薇一脸愤恨，她转头质问苏凛：“你干嘛不帮我？”
　　苏凛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几次抬眼和路穿杨冰冷的视线对上，又低头安慰宋漪薇。“行了，薇薇，别跟他们计较了。”
　　宋漪薇推开他，“你还是不是我男朋友？”她指着路穿杨，“是就帮我教训他。”
　　路穿杨闻言笑了下，十分讽刺。苏凛扫了他一眼，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宋漪薇继续紧逼。今天这个面子她一定要找回来，她相信苏凛会帮她的，从小苏凛就保护她，这也是为什么她有足够的自信和底气去收拾那些她看不惯的人原因。
　　苏凛十分平静，他盯着宋漪薇，温柔而认真地说道：“我不会帮你教训他的。”
　　宋漪薇满脸不可置信，她咬牙威胁：“那我们分手。”
　　苏凛仍旧无动于衷。
　　远处围观的兄妹俩似乎都被这对小情侣的拉拉扯扯给逗乐了，二脸复杂。
　　路穿杨拍拍老妹的肩膀，“走吧。”
　　路羽新正准备跟着离开，突然瞟到之前被欺负的女生，忙跑过去仰着脸关切地问：“姐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女生摇摇头。“谢谢你啊。”
　　“哈哈，不用谢。今天刚好有我哥在，我才敢逞能，多亏了他哈。”路羽新笑着挠挠头，“我叫路羽新，在云江中学，姐姐你有空可以来找我玩。”
　　“嗯，我叫赵雪岚，有空一定去找你。”女生露出微笑，十分温柔的模样。
　　“那姐姐你快走吧，早点回家。”
　　“嗯。”赵雪岚点点头，又犹豫着看了路羽新和路穿杨几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路穿杨站在不远处等着路羽新，“磨叽什么？”
　　“跟小姐姐告别呢。”路羽新跑过去。
　　路穿杨转身，和苏凛的视线交错而过，他冷淡而疏离的样子让苏凛有些不是滋味。
　　余光瞟到路穿杨的背影远去，苏凛收回视线，冷静地看向面前的宋漪薇。
　　其他几个女生早就偷偷走了，只剩下他们俩人彼此沉默地相对而立。
　　“苏凛，你为了几个外人，这么对我？”宋漪薇失望地看着他。
　　苏凛看着她，眼中平静如水。
　　“我们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两家人关系也都很好。初中的时候你说想谈恋爱，我答应了。但仔细想来，我们并不是因为互相喜欢而在一起的，只是一个谈恋爱的形式。你也只是习惯了我在你身边，保护你、照顾你，这并不是真正的喜欢。趁着今天你说要分手，那就都说清楚好了，我们也该结束了。”
　　宋漪薇红着眼睛看着苏凛。“你不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怎么说，薇薇。”苏凛微微蹙眉。“你问问你自己的心，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习惯了有我在你身边？”
　　“我——”
　　“就你刚才因为我不顺你的意就随随便便说分手来看，其实你也并没有多喜欢我，只是占有欲作祟而已。去找一个真正和你两情相悦的人吧，薇薇。”苏凛语重心长，仿佛一个对着不懂事的妹妹的兄长。
　　“我不想再看到你了。”宋漪薇说完，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跑走了。
　　苏凛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边的夕阳深呼吸了一口气，竟然觉得有些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