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阳》坐山观岚

2、后山的不速之客 等路穿杨走

　　暑假过去，高二第一学期开始了。
　　南典中学依山而建，植被众多。高二的教学楼后有一座小山丘，被学校围起来建成了植物园。从教学楼后门出去，穿过樟树坪，沿着抹了水泥的山路往上走。小山丘的顶部有一座外墙被刷成蓝色的塔，静静地伫立在层层掩映的植物当中。
　　塔周修了一圈崭新的水泥台子，路穿杨环顾一下四周，从兜里掏出手机，一屁股坐在了灰白的水泥台子上。
　　现在是午休时间，高一高二都在教室午睡，高三学生在苦哈哈地搞小测，校园里静得只剩蝉鸣声。高二教学楼里除了某几个精力旺盛到处巡逻的老师，其他人都窝在自己位置上打着瞌睡。
　　路穿杨这周几乎每天都趁着午休时间跑到植物园的蓝塔下看手机。
　　南典中学对学生携带电子产品入校管得极其严格，被发现了直接当众砸烂，不予赔偿。在几个儆猴的鸡被杀了后，其他带手机的猴儿都安分了许多，至少在教室里是绝对不敢把手机给掏出来，只能在学校里找各种偏僻的小角落，偷偷摸摸玩一把。
　　夏天的中午又热又闷，树林里蚊子更是不知道有多少，再沉迷手机游戏的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上植物园，因此路穿杨同学得以一个人静静地享受刷手机时光。
　　他专心看着手机里的信息，手指飞速按着键盘打字，以至于没有发现有人悄悄靠近。
　　“这位同学，你在这里干什么！”一道故作低沉的声音响起。
　　路穿杨吓了一跳，顺手就把手机往屁股下塞，一边塞一边抬头看向来人。
　　林中树木很茂密，但夏日正午的阳光仍是难以抵挡，透过树叶间隙洒下来，微微有些刺眼。
　　路穿杨藏手机的动作止住了，他眯了眯眼，仔细打量这个不速之客。
　　苏凛穿着和他一样的白色polo衫和黑色运动长裤，身形挺拔修长。路穿杨下意识看向他的鞋，啧，新款AJ。
　　他其实很早之前就对这个人有些印象，未分班之前他们不在一层楼，但苏凛这个人他还是有所耳闻的。据说家里很有来头，校领导都要礼让三分。现在他是隔壁班的班长，路穿杨作为数学课代表去给老师送作业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他。
　　此时此刻，路穿杨不动声色，冷冷地盯着他，看他想做什么。
　　苏凛看他满脸防备的样子，笑了两声，抬了抬手。“不好意思，你继续玩你的。”
　　路穿杨皱了下眉，懒得回他，把手机重新划开了屏。
　　苏凛坐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往裤袋里一掏，也摸出了手机。
　　两人各玩各的，互不干扰。只是没过多久，苏凛的手机发出震动。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接通后，站起来走远了些，靠在塔边打电话。
　　“薇薇，嗯——我当然也想你啊——呵呵——嗯——”苏凛一边说话一边拿顺手捡的石头在塔墙上刻着什么，刻了几下就觉得没意思，把石块扔了。转身看着坐在水泥台上专心刷手机的路穿杨。
　　苏凛打电话的声音不大，不至于把人招来。但路穿杨心里还是很不爽，完全没法专心干自己的事。他扭头看向苏凛，没想到对方也正看着这边，两人对视了一眼。
　　路穿杨把头转过去，面无表情。
　　苏凛这通电话打了足足有半个小时，路穿杨也忍了半个小时。终于等这锅粥煲完，午休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像是感觉到了路穿杨眼神里的杀意，苏凛无奈地摊摊手。“不好意思啊，我女朋友今天话有点多。”宋漪薇在电话里抱怨这抱怨那，他想挂电话都找不到理由，只得一边听对方倒苦水一边安慰。
　　“没事，这里也不是我的地盘，你爱打多久打多久。”路穿杨漠然地扫了他一眼，把手机关机收起来，起身就走。
　　“你明天还来这吗？”苏凛问。
　　“来不来关你什么事？”路穿杨头也没回。
　　“我随便问问。”
　　路穿杨没理他，直接出了植物园。苏凛耸耸肩，又站了一会儿，刷刷手机，才下山朝教学楼走去。
　　按周麒麟的说法，就算路穿杨再高贵冷艳不问世事，也不可能瞎到对苏凛这么有存在感的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哦，就是那个成天站在走廊上装逼，用一种仿佛发情期的眼神看着所有路过同学的那位吗？”路穿杨对周麒麟介绍苏凛的长篇大论做了总结。
　　“......”
　　至于为什么会谈论到苏凛，还是要提到在路穿杨和周麒麟一起去食堂的路上，苏凛同学对着路穿杨那一声风骚又热情的“嗨~”。
　　结果大抵也猜得到，路穿杨面无表情，冷冷看了他一眼，错身走过。周麒麟愣愣地回了苏凛一个“嗨”。
　　“你很讨厌他吗？”周麒麟好奇地问。
　　“没有啊。”
　　“那他和你打招呼你怎么不回。”
　　“不熟。”
　　“我和他也不熟啊，你看我都回了。”
　　“所以呢？”路穿杨挑挑眉。
　　周麒麟盯着他看半晌，突然间意识到什么。想起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下课就往桌上倒的睡神同桌。“他可是林韩娟的小心肝，跟你主动打招呼是摆明了想交你这个朋友，你别不给面子啊。”
　　“林韩娟的小心肝不是你吗？”路穿杨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毕竟是五班的啦，林韩娟肯定对自己班上的还是看重一些。”周麒麟无所谓地耸耸肩，又极为八卦地给路穿杨科普了一下苏凛。以显示自己见多识广，鄙视他对除了学习和动漫以外的一问三不知。
　　然后就被路穿杨的那一句总结陈词给怼了回去。

　　第二天中午，路穿杨继续往后山植物园跑，没成想又见到了“林韩娟的小心肝”。
　　“嗨——”苏凛一边刷手机一边抬头看了路穿杨一眼。
　　“嗨。”路穿杨淡淡地回了一声，坐在离他三米远的水泥台子上看自己的手机。
　　苏凛看了一会儿信息，懒得打游戏。把手机收起来伸了个懒腰，往后一倒躺在了水泥台子上。
　　路穿杨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热吗？”其实他心里想的是“你不玩了怎么还不滚回去？”
　　“热啊，但是不想回去。”苏凛眯了眯眼睛，看着头顶树梢透下来的阳光，惬意地舒展身体。
　　路穿杨懒得理他，但是苏凛闭着眼睛一边休息一边还不忘了同他唠嗑：“昨天我跟你打招呼你怎么不回我？”
　　“哦——有吗？我不记得了。”路穿杨决定采取“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策略。
　　苏凛侧过头来，眯着一只眼睛看他。“你好同学，我叫苏凛。”
　　路穿杨瞟了他一眼，顿了顿，还是说了：“路穿杨。”
　　其实两人在对方自我介绍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哦——我知道你叫什么。
　　路穿杨继续刷手机，苏凛仍保持侧着头的姿势，手枕在脑袋下，眯着眼打量他。路穿杨皮肤很白，在阳光的照射下甚至有些反光的亮眼。他的刘海有些长了，几缕发丝和长长卷翘的睫毛搭在一起。啧啧，过于秀气了，苏凛想。头发看起来真软，想rua。
　　苏凛想到这里有些卡壳，默默把头转了回去，没注意到路穿杨的眉轻轻蹙了一下。
　　午休结束铃响的时候，苏凛睁开眼坐了起来，拍拍后脑勺和背，正看着路穿杨把手机收起放进校裤口袋里，雪白的手臂劲瘦，肌肉线条明显，手指看上去却很柔软。
　　苏凛看着路穿杨的动作，心里啧啧两声，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啧。
　　路穿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站起来就准备走。
　　“哎等等我。”苏凛火速从地上爬起来，三步并两步跑过去同他并肩走着，一块下了小山坡。
　　五班的前门和六班的后门连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一面墙。路穿杨的座位在最后一排，习惯性走后门进教室。
　　苏凛本来也习惯从后门进教室，但是今天路过五班后门的时候他莫名不想进。随着路穿杨走到前门，还没准备好打声招呼，就看到路穿杨直直地进了六班的后门，头也没回。
　　苏凛愣了会，摸了摸后脑勺，抬腿进了自己班。

　　路穿杨的座位在最后一排中间位置，他两步走到座位上，一入座便直接趴了下去。虽然预备铃响了，但同学们大多还处于午睡醒来的迷蒙之中，整栋楼都很安静。
　　路穿杨一中午没睡，困得要死。
　　周麒麟正刷完一套卷子，伸了个懒腰。“哎，你今天去植物园碰到苏凛没？”
　　“碰到了。”路穿杨头埋在胳膊里，含混不清道。
　　“你觉得凛哥人怎么样？”
　　路穿杨懒得理他。
　　“哎，问你呢。”周麒麟戳戳他的胳膊。
　　“你再戳一下我就把你卷子撕了。”
　　周麒麟不吱声了。

　　下午第一节语文课，路穿杨无聊的很，又不敢在脾气大的要死的语文老师眼皮子底下睡，只能拿笔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打发时间。
　　闲的蛋疼，路穿杨想，余光瞟到周麒麟仍在孜孜不倦地做笔记，有些不是滋味。这就是真学霸的世界吧，这种课都能听得津津有味，他在心里感慨。突然想起了之前打盹时周麒麟提的那个傻逼问题，不由得来了点上课讲小话的兴致。
　　“哎老周，你好像对隔壁班那个人很有兴趣啊？”路穿杨眼睛瞟着语文老师和黑板，嘴里却是无关的东西。
　　“谁？凛哥吗？”周麒麟一边做笔记一边同款地目不斜视。
　　“你和他不熟吧，就叫他凛哥？”
　　“迟早要这么叫的啦。”周麒麟偏过头看路穿杨，一脸痴笑。
　　路穿杨一脸莫名，“你看上他了？”
　　“滚。”
　　“那你干嘛笑得一脸猥琐？”路穿杨白了他一眼。
　　“这你就不懂了，总之我要和凛哥搞好关系。”周麒麟避而不答，一脸神秘地看着路穿杨。
　　路穿杨挑挑眉，转过头去，继续在草稿本上画二次元美少女。
　　下了晚自习，路穿杨和周麒麟并肩出了教室门，正看到苏凛背着包站在走廊上，塞着耳机听歌。
　　路穿杨和周麒麟是一个寝室的室友，每天都是结伴一块走。苏凛是走读生，不住校，和他一起的一帮人也大都是走读，每天下晚自习出了校门后就跟脱了肛的野马，奔腾在各个网吧和夜店之中。
　　苏凛抬起头对上路穿杨的视线，“嗨，杨哥。”
　　路穿杨抑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抬腿就想从他旁边过去，被周麒麟轻轻掐了一下。
　　“凛哥。”最终还是屈服于周麒麟的淫威，路穿杨对苏凛点点头。
　　随之，周麒麟对苏凛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苏凛不由得挑了下眉。
　　挤在人群里下楼时，路穿杨把之前抑制住的白眼翻给了周麒麟，“老子没义务帮你接近他，懂？”
　　“知道啦知道啦，我会靠自己的。”周麒麟拍拍他的肩，“你只要别太冷淡就行，我毕竟和你一道的，别让凛哥对我们印象太差。”
　　路穿杨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