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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0 章(已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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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早已察觉门外有人,慌乱间捡起地上一块碎陶片飞快地往手腕上一划,锋利的陶片边缘划破细嫩白皙的皮肤,殷红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她刻意避开了大动脉处。
于是元珏推门——
张美人后背一片濡湿,衣物浸满沸水,正悠悠冒着气,水滴稀稀落落从袖管往下流。而裸/露在外的肌肤全然被烫红,正痛苦地趴在凳子上。
地上全是陶壶碎片,几乎没有落脚之处。
锦心蹲在一旁,正颤颤巍巍捡着碎陶片,手腕上的血混着手上的烫水从指间滴落。
元珏猛地怔住,随后冲上去将锦心扶起来,朝屋外大声叫道:“安荣!!给朕去把赵太医喊来,快!!”
“皇上……”锦心失血不少,面色苍白,嘴唇上更是一点血色也没有了,脱力地倒在元珏怀里。
元珏立马把她扶到床边,用随身的帕子替她按住手腕上的伤口。
血很快浸染了帕子,元珏的手猛烈颤抖着。
“星儿,你别吓朕,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小斐听闻主子出事,也不管皇上在不在,直接扑到床头嚎啕大哭:“娘娘,您怎么了,您醒醒……”
张·落汤鸡·美人被晾在一旁,全身被灼烧般疼痛。
她慢慢走近元珏,泪水糊了满脸:“皇上,臣妾好痛……”她撩起袖管,将那已经被烫出水泡的手臂伸到元珏面前。
元珏先让小斐看着锦心,又将张美人带去偏殿。
“给美人拿套干净衣裳。”元珏吩咐道。
张美人浑身湿淋淋的,抱着元珏就大哭起来:“皇上,臣妾今日没有闹事。臣妾只是想今后与容昭仪好好相处,前来赔罪。”
“臣妾带了上好的茶叶,容昭仪让丫鬟拿去泡茶,谁知道端进来的时候茶水全都洒在臣妾身上,臣妾就硬生生地被烫成这样。皇上,您一定要给臣妾做主啊……”
元珏一时间竟也不知如何判断,只好先安抚为主:“一会让赵太医给你瞧瞧。”
张美人推开元珏:“是不是又要先让他去看容昭仪。”
“星儿在流血,已经昏迷了。你自然没有她严重。”
张美人拉下脸,狠狠擦去眼泪:“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不想原谅臣妾,又怕皇上怪罪,才自己把自己割伤!”
“张悦卿!”元珏愠怒:“别得寸进尺。”
张美人见皇上发怒,便不敢多嘴,一个人坐在床边背过身子不再看他。
这时赵太医已在为锦心处理伤口。
元珏跑进主屋:“赵太医,星儿可有大碍?”
赵太医欲起身行礼,却被按住:“不必,救人要紧。”
赵太医将锦心手腕包扎好,慢慢放在被褥上,这才轻声说道:“皇上,昭仪娘娘并无大碍。索性没有伤着要处,只是失了点血,身子有些虚弱。老夫已开了补血调理身子的药,每日按时服下,休养几日便可。”
元珏这才大大舒了口气,“赵太医这里还有一位,随朕来。”
赵太医点头,心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连续两位嫔妃都伤的不浅。
此时,张美人已经换好干净衣物躺在床上,脸朝内侧,一动不动。
赵太医放下药箱:“皇上,张美人怎么了?”
元珏道:“被茶水烫伤,赵太医看看如何消肿。”
赵太医将身子微倾,但张美人丝毫不配合。
“皇上,这……”
元珏:“无妨,朕来。”
元珏知道她在气头上,方才自己也是过分激动,失了分寸,现在想起来倒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悦卿。”元珏才唤了一声,张美人瞬间翻身勾住了他的脖子,红肿的眼角立刻又淌下一行泪:“皇上,臣妾错了,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元珏的心化成一滩水,轻轻拍拍她的背:“朕不该凶你。好好让赵太医看看,才能早日康复。”
“嗯……”张美人重新躺了下去,将被热水烫伤之处的衣物慢慢褪了下来。
赵太医隔着帕子查看伤势,眉头不得舒展。
元珏:“伤得可重?”
赵太医:“恐怕会留下疤痕。”
张美人紧咬下嘴唇,直至渗出细细血丝。
她傲人的白玉般的肌肤今日因为容昭仪毁于一旦,留下疤痕,皇上的心只怕会变得更快。
容昭仪,你记住,今日的遭遇,我要让你千倍百倍偿还。
“连续用冷水擦拭伤处,老夫再开些药膏,平日饮食需清淡,可熬煮些鸡汤补充身体损耗的元气。”赵太医说罢,与张美人的目光无意间碰撞。
不知怎的,那种眼神,蓦地让他后背冷汗直冒。
“皇上,老夫先告辞了。稍后嘱咐御药房给两位娘娘送药、煎药。”
元珏微微颔首:“有劳。”
简单处理好伤口后,张美人抱住元珏不让他离开:“皇上,今夜能不能陪陪臣妾?”
“臣妾想您。”
元珏轻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也着实亏待了她。
“好。”
在床上卧躺了好几个时辰,锦心悠悠转醒,方才昏迷之时,小斐唤了几名宫女帮着撑住她的身体,一勺一勺给她喂了药。
醒来时,嘴里一片苦涩。
连唇瓣也是苦的。
锦心抬起包扎完好的手腕,端详了许久,才从喉头轻轻嗤笑了一声。
窗外已经一片漆黑,夜风温热,但锦心却觉得浑身发冷,往被褥里缩了缩。
整个屋子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一句关心的话,甚至连一个孤魂野鬼也懒得陪她。
口口声声说要将他放在心上的小皇上此刻也不见踪影,果然男人生性凉薄,不可信。
锦心艰难地用一只手撑起身子,她有些渴了:“小斐,小斐。”
“别乱动,我给你倒。”床尾帘外忽而传来一阵男声。
锦心一惊。
楚筠的身影慢慢映入锦心视野,她虚弱开口:“你怎么进来的。小斐呢?”
楚筠将杯子递给她,漫不经心地开口:“光明正大进来的。那丫鬟被我下了点药,睡得正熟。”
锦心一只手不能使力,另只手又撑着身体,本打算颤颤巍巍接过杯子,谁知楚筠直接坐在床边将她拢到怀里,整个身子的重量都依赖在楚筠身上。
楚筠的怀抱是前世的她做梦都在肖想的存在。
那胸膛与她想象的一般——宽厚,灼热,有力。还带着一种淡淡的清香,或许是太过虚弱的缘故,锦心躺在他的怀里却觉得格外安心。
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复。
就在锦心将要放松警惕之时,前世那血淋淋的一幕重又展现在眼前。
此刻的温存不过是要安定她的心,让她心甘情愿为他卖命罢了。
“张嘴。”楚筠开口,声音毫无起伏,也没有一丝温柔。
但锦心还是乖乖张嘴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
喝完水,楚筠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将锦心手腕上的棉纱一圈圈解开。
锦心警惕问道:“你做什么。”
楚筠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宫里那群庸医,日日拿着俸禄,不好好增进自己的医术,净耍些歪门邪道。”
“这种伤口根本不需几日便可恢复。”楚筠从袖中取出一个白色瓷瓶,将粉末洒在锦心的伤口处。
锦心揪着眉,手腕上传来阵阵刺痛。
“忍忍。这几日不可沾水,药我不带走,你记得换药,不可让旁人看见药瓶。”
锦心不语。
楚筠也沉默许久。
半晌,楚筠开口:“你没必要弄伤自己,张氏是个来事的主,若她妨碍,无需留下活口。”
锦心:“我若不如此,元珏必定怀疑。”
楚筠也不好多说什么,又沉默了一会,似是思绪良久,才悠悠开口:“那晚你和他……”
锦心淡淡接下:“该做的都做了。”
楚筠面色看不出波澜:“嗯。”
“那把药吃了,吃完我要走了。”
锦心没再开口,将药吞服,楚筠将她平躺放下,便离开了房间。
屋内重归寂静。
夜里,宫中巡夜士兵来来往往,楚筠并未真正离开,而是随意躺在房檐上,嘴里叼着根嫩草,抬头凝望空阔渺远的夜色。
身下,屋内,锦心久久不能入眠,侧身凝视高挂的缺月。
***
楚筠给的药很好用,短短几日,锦心手腕上的伤口已经结痂。
元珏大为高兴:“赏赵太医,重重地赏。”
许是伤势确实有些重,又过了半月太平日子,也没见张美人有别的动静。
“母妃!”一个约莫十一二岁大小的孩子从后花园的小径上跑来,一把扑进柳妃的怀里。
柳妃蹲下来抚摸着他的头:“陵儿这几日可有好好念书?”
小男孩大力点头:“母妃,夫子所教陵儿都有好好学。陵儿好久没见母妃了,也好久没见妹妹了。”
这时长孙太傅从后面追上来:“柳妃娘娘。”
“陵儿说太过思念您,老夫便准许他过来看一眼,再督促他念书。”
柳妃微微点头:“陵儿给太傅添麻烦了。”
“不曾,陵儿天资聪颖,书中所讲老夫叙述一遍,他便能自行领悟。”
柳妃难得一见的展露笑颜:“真是给母妃争气的好孩子。”
寒暄过后,长孙太傅先行告退容母子暂聚,陵儿抬头:“母妃,陵儿想见妹妹。”
柳妃:“柔儿也正和你一样,在学女工刺绣,咱们不能去打扰她,听话。”
小男孩有些失落:“可是母妃……”
“好了,母妃陪你走走。”柳妃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陵儿也是懂事,知晓自己身在皇室,竞争激烈,为了母亲和妹妹,要加倍努力才能让她们安心,从不敢懈怠。
他与妹妹已经许久未见,母妃总是找各种理由阻止他们见面,陵儿百思不得其解。